《失约》槿似

6、“3-1-2-4-0”案 老图书馆地

　　老图书馆地下室的灯光忽明忽暗，傅沉锋盯着凶手留下的纸条，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纸张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脆响。

　　“带上于小满的档案和日记，来老校区。”他低声复述着纸条上的内容，抬头看向程景行，“但档案里根本没有日记本。”

　　程景行蹲下身，指尖轻触放置手机的木质小箱：“箱子有被匆忙擦拭过的痕迹，但角落还有积尘。”他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凶手很着急，但也很谨慎。他特意提到日记本，说明这确实存在。”

　　傅沉锋掏出手机拨通局里电话：“张悦，查一下十五年前于小满自杀案的证物清单，特别留意是否有私人日记本之类的物品。”

　　挂断电话，他用手电筒再次扫视地下室每个角落。光束掠过积满灰尘的书架，停在一排年鉴上。

　　“滨海一中...在这里。”他抽出标有2007年的那本，正是于小满毕业的年份。

　　程景行已经走到他身旁，两人肩膀几乎相碰。傅沉锋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地下室陈旧的纸张味道。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翻开年鉴。

　　“高三(4)班...”他的手指停在班级合照上。

　　年轻的于小满站在最后一排角落，低着头，像是不敢看镜头。

　　在她前方，张明远、周伟和赵建国勾肩搭背地笑着，而李梦瑶则站在教师队列中，面容严肃。

　　“看这里。”程景行突然指向照片边缘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站在于小满旁边，似乎在悄悄拉她的衣角。“唯一一个试图接近她的人。”

　　傅沉锋眯起眼睛：“如果能找到这个女生...”

　　“王雯。”程景行突然说。

　　“什么？”

　　“档案里提到过，于小满曾向一个叫王雯的女生借过笔记。”程景行的记忆力总是让傅沉锋暗自吃惊，“应该就是她。”

　　傅沉锋合上年鉴：“先去于小满家。如果真有日记本，很可能还留在那里。”

　　外面下起了小雨，两人冒雨跑向警车。

　　傅沉锋抢先一步拉开驾驶座车门，却发现程景行已经站在副驾驶门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衬衫上洇出透明的水痕。竟莫名的…诱人？

　　傅沉锋猛的摇了摇头，将这个危险的想法暂时压了下去。

　　“你确定日记本会在家里？”

　　程景行钻进车里，摘下眼镜擦拭，“如果日记内容涉及校园欺凌，她可能不会放在家人能看到的地方。”

　　傅沉锋发动车子，雨刷开始左右摆动：“那你有什么高见？”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先找王雯。”程景行平静地说，“了解于小满的习惯，比盲目搜查更有效率。”

　　雨越下越大，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充斥车厢。

　　傅沉锋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访谈。后天就是三月十二日，凶手随时可能再次作案。”

　　“正因如此，才不能走错方向。”程景行的声音依然冷静，但傅沉锋听出了一丝坚持，“于小满的家人在她出事后，搬到了别的城市。王雯的住址在档案里有记录，离这里只有二十分钟车程。”

　　傅沉锋猛打方向盘，车子在雨中划出一道弧线，转向另一个方向。他余光瞥见程景行因突然转向而抓住车门把手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地址。”他简短地说。

　　程景行报出一个小区名，然后补充：“2010年的地址，不一定还住那里。”

　　雨幕中的小区显得破旧而安静。

　　傅沉锋停好车，瞥见程景行正要冒雨冲出去，便不急不慢的从后座拿出了一把黑伞。

　　“你车上怎么什么都有？”程景行忍不住问。

　　傅沉锋撑开伞：“你猜～”他顿了顿，“进来吗？”

　　程景行犹豫了一秒，钻进了伞下。伞不算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傅沉锋能感觉到程景行的呼吸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王雯的旧住址在3栋502。电梯坏了，两人爬楼梯上去。敲门无人应答，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隔壁的门开了。

　　“你们找谁？”一个老太太警惕地问。

　　“王雯，以前住在这里的女孩。”傅沉锋亮出警官证。

　　老太太摇摇头：“搬走好多年了。不过她妈妈偶尔会回来拿信。”她想了想，“上周还来过。”

　　程景行上前一步：“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程景行补充道：“事关一起重要案件，可能会救人命。”

　　或许是程景行温和诚恳的态度起了作用，老太太回屋拿了一张纸条：“她妈妈现在住这儿。”

　　雨势渐小，但天色已晚。傅沉锋看了看表，晚上七点二十。“还去吗？”

　　程景行已经走向车子：“人命关天。”

　　王雯的母亲现住在城西一处中档小区。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妇女，听说两人来意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小雯...和那件事有关？”她的声音发抖。

　　程景行放轻声音：“我们只是想了解于小满的一些情况。您女儿当年是她的同学对吗？”

　　王母将他们让进屋内。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年轻的王雯站在父母中间，笑容灿烂。

　　”小雯现在在国外。“王母倒了茶，”那件事后...她一直做噩梦，后来我们送她出国读书。”她低头看着茶杯，“小雯说，她没能帮到小满...”

　　傅沉锋和程景行交换了一个眼神。程景行轻声问：“王阿姨，王雯有提到于小满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王母的手突然一抖，茶水洒了出来：“你们怎么知道？”

　　傅沉锋身体前倾：“这是破案的关键。您见过那本日记？”

　　“小雯提起过。”王母抽了张纸巾擦拭桌子，“她说小满每天都会写日记，藏得很小心。有一次小雯偶然看到，小满非常紧张，求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日记里写了什么？”傅沉锋追问。

　　“小雯没说细节，只说是...那些人怎么欺负她的记录。”王母的眼中泛起泪光，“小满死后，小雯想告诉警察这件事，但...”

　　“但什么？”

　　“但日记本不见了。小雯说她去小满课桌找过，什么都没有。”王母抬起头，“你们是不是找到凶手了？是不是当年欺负她的人？”

　　程景行没有正面回答：“您女儿有没有提过，于小满可能把日记藏在哪里？除了学校？”

　　王母思索片刻：“小雯说过，小满很珍惜那本日记，从不带回家，怕她父亲看见伤心。好像...好像藏在图书馆的某个地方。”

　　离开王雯家，雨已经停了，但夜风更冷。傅沉锋拨通电话：“苏芮，查一下滨海一中旧图书馆的搬迁记录，特别是2010年前后的...”

　　挂断电话，他看向程景行：“你觉得日记本还在学校？”

　　“如果凶手特意提到它，说明他肯定见过。”程景行拉开车门，“而如果日记本记录了欺凌的细节，那么...”

　　“那么凶手可能就是被记录的人之一。”傅沉锋接上他的话，突然意识到什么，“或许...是为于小满复仇的人。夜色中，车子驶向滨海一中。

　　校园在月光下静悄悄的，保安看到警官证后放他们进去，并指出旧图书馆的位置——一栋即将拆除的三层小楼。

　　“小心，”保安递给他们两个手电筒，“楼体不安全，学校准备下个月就拆了。”

　　旧图书馆散发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傅沉锋的手电光束扫过积满灰尘的书架和桌椅。

　　“如果我是高中生，会把秘密日记藏在哪里？”程景行自言自语。

　　傅沉锋检查着书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教科书区？”

　　两人分头搜索。傅沉锋检查一楼，程景行上了二楼。十分钟过去了，傅沉锋除了灰尘一无所获。

　　他正准备上楼找程景行，对讲机突然响了。“傅队长，过来一下。”程景行的声音有些异样。

　　二楼西侧是过刊区，程景行站在一个金属柜前，柜门已经被他撬开。里面不是杂志，而是一个小小的铁盒，锈迹斑斑。

　　“锁被撬过。”程景行指着铁盒上新鲜的划痕，“而且就在最近。”

　　傅沉锋蹲下身，小心地打开铁盒。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盒底残留着一点纸屑。

　　“我们来晚了。”傅沉锋咬牙，“有人抢先一步。”

　　程景行却从铁盒内侧夹层取出一张小纸条，已经泛黄，上面是于小满的字迹：“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找到它，告诉世界真相。——小满”

　　“她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程景行轻声说。

　　傅沉锋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张悦打来的：“傅队！查到了，于小满自杀后一周，旧图书馆确实有过异常记录——火灾警报被触发，但没发现火源。保安报告说看到一个穿红裙子的人影，但没追上。”

　　“什么时候？”

　　“凌晨三点十五分。”张悦停顿了一下，“还有，刘局让我通知你们，教育局那个唐晚主动联系了局里，说她可能知道日记本的下落。”

　　傅沉锋和程景行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向楼梯跑去。日记本虽然被取走，但新的线索已经出现。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三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