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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前任骚扰 明天还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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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尔是在一个工作日的晚上动手的。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动手,而是用一种伊芙琳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
那天她下班回家,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不动。她拔出来看了看钥匙,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她蹲下来看了一眼锁孔——锁芯是崭新的,铜色发亮,和她那把旧钥匙上的锈迹形成鲜明对比。
锁被换了。
她站在门口,拎着从超市买的菜,盯着那个新锁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门锁坏了?”
她转过身。莱尔靠在走廊的墙上,穿着便装,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你怎么在这?”伊芙琳问。
“路过。”他说,“看你站在门口进不去,过来问问。”
伊芙琳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咖啡。纸杯,没有盖子,已经凉了,杯壁外侧没有水珠。不是路过买的,是带了很久的。
“你换的锁?”她问。
莱尔笑了。“我换你的锁干什么?我又不是锁匠。”
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
伊芙琳看着他。
“房东让我帮你换的。”莱尔说,“他说你之前那把锁老了,不安全。正好我认识锁匠,就帮你换了。钥匙给你。”
他把钥匙拔出来,放在伊芙琳手心,手指在她掌心停了一秒。
“你该换把好锁了,伊芙。哥谭不安全。”
他说完就走了。咖啡杯扔在走廊的垃圾桶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伊芙琳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把崭新的钥匙。
她走进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房东。她上周才跟房东通过电话,房东一个字都没提过换锁的事。再说了,她那把锁用了三年,好好的,为什么要换?
她拿出手机,拨了房东的号码。
“琼斯小姐?”房东的声音带着睡意,“怎么了?”
“楼下的锁,是您让人换的吗?”
“锁?什么锁?”
“我家门锁。今天被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没有啊。我没叫人换过。锁坏了吗?”
“没坏。”伊芙琳说,“没事了,您睡吧。”
她挂了电话。
房东不知道。莱尔在撒谎。
他换了她的锁,自己留了钥匙,然后编了个故事,把另一把钥匙送到她手里。做得光明正大,好像在帮她一个忙。他甚至没有藏着掖着——他就是要让她知道,他能进她的门。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崭新的钥匙,忽然觉得它很沉。
那天晚上布鲁斯来的时候,伊芙琳把钥匙放在桌上给他看。
“他换了我家的锁。”她说,“今天下班回来,门打不开。他在走廊里等我,拿这把钥匙开的门。说是房东让他换的。我问过房东了,房东没让他换。”
布鲁斯拿起那把钥匙看了看。崭新的,没有划痕,刚配出来没多久。
“他留了钥匙。”
“肯定留了。”伊芙琳说,“他既然能换一次,就能换第二次。我换锁也没用,他有的是办法再换一把。”
布鲁斯把钥匙放回桌上。
“搬走。”
“搬去哪?”
“安全屋。我可以安排。”
伊芙琳看着他。
“然后呢?我躲起来,他就放弃了?”
布鲁斯没说话。
“他不会放弃的。”伊芙琳说,“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找到我。他是想让我知道,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在炫耀。”
她顿了顿。
“他在等我害怕。”
布鲁斯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你害怕吗?”
伊芙琳想了想。
“有一点。”她说,“但不是因为锁。是因为他今天把钥匙放在我手里的时候,碰了我的手。他的手是凉的。”
她抬起头,看着布鲁斯。
“一个正常人,在走廊里等了很久,手应该是凉的。但他那杯咖啡已经凉了,说明他等了不止一会儿。他在那里等了很久,专门等我回来,就是为了当面把钥匙给我。他要看着我的反应。”
布鲁斯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在试探你。”
“对。”伊芙琳说,“他在试探我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如果我什么都没说,乖乖收下钥匙,说明我什么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但不敢说。如果我质问他——”
“他会知道你在警惕他。”
伊芙琳点了点头。
“所以你怎么做的?”布鲁斯问。
“我什么都没说。”伊芙琳说,“收了钥匙,进了门。他走的时候笑了一下。他觉得他赢了。”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
“你没有害怕。”
“怕了。”伊芙琳说,“但没让他看出来。”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冷。不是天气冷,是从心里往外冒的冷。她和莱尔交往了大半年,睡在同一张床上,分享过彼此的生活。她以为他只是自私、冷漠、不懂得关心人。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是这样的人——换掉她的锁,站在走廊里等她回来,把钥匙放在她手心,笑着看她什么反应。
他享受这个。
“布鲁斯。”她说。
“嗯。”
“你说过警局可能有人收了企鹅人的钱。”
“嗯。”
“你觉得莱尔收了?”
布鲁斯看了她一眼。
“不确定。但他最近在查企鹅人的案子,跟得很紧。不是正常的办案节奏,像是在找什么。”
“找什么?”
“找漏洞。”布鲁斯说,“企鹅人那边可能给了他压力,让他搞清楚我到底知道了多少。所以他盯你,不只是因为你跟我的关系。”
伊芙琳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他以为你知道警局内部的事?以为我通过你拿到了什么情报?”
“可能。”布鲁斯说,“也可能他只是想通过你接近我。你是他手里最好用的饵。”
伊芙琳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饵。她是一个饵。
莱尔换她的锁,不是想伤害她,是想激怒她。她害怕了,就会去找布鲁斯。他跟着她,就能找到布鲁斯的线索。她不害怕,他就继续做更过分的事,直到她害怕为止。
“他不会得逞的。”伊芙琳说。
布鲁斯看着她。
“我有个办法。”伊芙琳坐起来,“但需要你配合。”
第二天,伊芙琳做了一件布鲁斯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给莱尔打了一个电话。
“你昨天换锁的时候,是不是多配了一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伊芙?”
“我问你,是不是多配了一把钥匙。”
莱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以前也干过这种事。”伊芙琳说,“我们交往的时候,你偷偷配过我家的钥匙。我后来才发现。”
这句话是假的。莱尔没有配过她家的钥匙——至少她没发现过。但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伊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把钥匙你留着吧。”伊芙琳说,“万一我哪天忘带钥匙了,还能找你帮忙。”
她说完就挂了。
然后把手机扔到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会上钩吗?”她问。
布鲁斯站在窗边,从窗帘的缝隙里看着楼下的街道。莱尔的车还停在那里。
“会。”他说,“他现在有两个选择——觉得你在试探他,或者觉得你在示好。如果是前者,他会更小心。如果是后者——”
“他会觉得我害怕了。”
布鲁斯转过头看她。
“你不害怕。”
“我知道。”伊芙琳说,“但他不知道。”
莱尔选择了后者。
第二天,伊芙琳下班回家,发现门口多了一束花。红玫瑰,很新鲜,花瓣上还带着水珠。上面插着一张卡片,写着“注意安全”。
没有署名。
伊芙琳把花拿进屋,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发给布鲁斯。
“他送的。”
回复很快来了。“花里有追踪器吗?”
“不知道。没敢碰。”
“我让人查一下。”
伊芙琳把花放在阳台上,关好门窗。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束花在暮色里红得扎眼。
以前她和莱尔交往的时候,他从来没有送过花。她说喜欢花,他说浪费钱。她生日的时候,他送了一个保温杯,说是实用。
现在分手了,他开始送花了。
不是因为他突然学会了浪漫。是因为他知道,送花比换锁更让她不舒服。换锁是威胁,送花是侵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他们还是情侣,假装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这比威胁更恶心。
布鲁斯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小型的信号探测器。他在阳台上把那束花扫描了一遍,没有发现追踪器。
“就是普通的花。”他说。
伊芙琳看了一眼那束花。
“扔了吧。”她说。
布鲁斯把花拿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弄掉花瓣。
“你想让我帮你处理掉?”
“嗯。”
他拿着花走到窗边,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伊芙琳问。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扔了可惜。”
伊芙琳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是在心疼花,还是在心疼什么?”
布鲁斯没回答,从窗户翻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回来了,手里没有花了。
“扔了?”
“嗯。”
“扔哪了?”
“楼下垃圾桶。”
伊芙琳想象了一下蝙蝠侠站在楼下垃圾桶前扔花的画面,差点笑出声。
“你笑什么?”布鲁斯问。
“没什么。”伊芙琳憋住笑,“谢谢你帮我扔花。”
布鲁斯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莱尔的攻势没有停止。
第三天,伊芙琳的办公室收到一盒巧克力。第四天,她的邮箱里多了一封手写的信,字迹工整,内容是回忆他们以前去过的一家餐厅,说那里的牛排很好吃,什么时候再去一次。
第五天,她在医院门口遇到了莱尔。
他穿着便装,靠在车边,像是在等人。看到她出来,他笑了一下。
“伊芙。下班了?”
“嗯。”
“我送你回家。”
“不用。”
“顺路。”
伊芙琳看着他,想起布鲁斯说的话——他是饵,她是钩。他以为她在害怕,以为她在动摇,以为她会被这些花、巧克力、手写信打动。
“好啊。”她说,“那就麻烦你了。”
莱尔打开副驾驶的门。
伊芙琳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里很干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有点重。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平安符,是她以前送他的。他还挂着。
一路上莱尔都在说话。聊天气,聊工作,聊她最近在看的书。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伊芙琳偶尔应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在看窗外。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
“谢谢。”伊芙琳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伊芙。”莱尔叫住她。
她回过头。
莱尔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
“你最近,有没有跟那个蝙蝠侠联系?”
伊芙琳的手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没有。”她说,“怎么了?”
“没什么。”莱尔重新笑起来,“随便问问。上去吧,早点休息。”
伊芙琳下了车,走进楼道。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莱尔在看她。
她上了楼,进了屋,关上门。然后走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里往下看。
莱尔的车还停在那里。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走,也没有打电话。就坐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的车窗摇下来一半。伊芙琳看到一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他在抽烟。
又过了十分钟,车子发动了,开走了。
伊芙琳站在窗边,等那辆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户被推开了。
布鲁斯翻进来。
“他跟你说了什么?”
“问有没有跟你联系。”伊芙琳说,“我说没有。”
布鲁斯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莱尔停车的位置。
“他不会信。”
“我知道。”
伊芙琳坐到沙发上,抱着膝盖。
“布鲁斯,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动手?”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
“快了。”他说,“他送的这些东西,是在铺垫。花、巧克力、信、送你回家。他想让别人看到——同事、邻居、你医院的同事。他在制造一个假象。”
“什么假象?”
“你们还在一起。”布鲁斯说,“或者至少,他在追求你。这样,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没有人会觉得是他干的。一个送花送巧克力、每天接你下班的男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伊芙琳的手指收紧了。
“你是说他会伤害我?”
布鲁斯转过身,看着她。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他的声音很平,但伊芙琳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承诺,是陈述。像是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不需要修饰,不需要强调,就是一个事实。
“我知道。”伊芙琳说。
她顿了顿。
“但在那之前,我想用这个局做一件事。”
布鲁斯看着她。
“他想接近我,那就让他接近。”伊芙琳说,“他不是想从你手里拿到警局内鬼的证据吗?那就给他一个假的。让他以为他赢了,让他放松警惕。”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发现是假的。”
“等他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拿到他受贿的证据了。”伊芙琳说,“你不是在查企鹅人的账吗?如果莱尔收了钱,一定会留下痕迹。他现在盯我盯得这么紧,没有精力去处理那些痕迹。你趁这个时间去查。”
布鲁斯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在用自己当诱饵。”
“我在用他当诱饵。”伊芙琳说,“他以为他是猎人。让他继续这么以为。”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伊芙琳。”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要继续跟他见面,继续让他送你回家,继续收他的花和巧克力。你要让他觉得你在慢慢软化,慢慢回头。”
“我知道。”
“他会越来越过分。”
“我知道。”
布鲁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伊芙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信不信我?”她问。
布鲁斯低头看着她。他比她高很多,站在面前的时候,她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信。”他说。
“那就按我说的做。”
他沉默了几秒。
“三天。”他说,“三天之内,如果查不到证据,就收手。”
“五天。”
“三天。”
伊芙琳盯着他。
“四天。”
布鲁斯看了她一会儿。
“三天半。”
伊芙琳忍不住笑了。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
“我在跟你谈条件。”布鲁斯说,“三天半。查不到就收手。”
“好。三天半。”
接下来三天,伊芙琳每天都会收到莱尔送的东西。有时候是花,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一张写着“今天天气不错”的卡片。她全部收下,摆在桌上,拍照发给布鲁斯。
第三天,她主动给莱尔发了消息。
“今天那家店的蛋糕不错。谢谢。”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你喜欢就好。周末有空吗?新开了一家法国餐厅,去试试?”
伊芙琳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好啊。”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在了——莱尔最近不盯她了,因为他已经不需要了。他以为她回来了。
“他约我周末吃饭。”她对站在身后的布鲁斯说。
“你答应了。”
“嗯。”
布鲁斯没说话。
伊芙琳转过身,看着他。
“查到了吗?”
“有线索了。”布鲁斯说,“企鹅人的账上有一笔钱,通过三个空壳公司转了一圈,最后进了警局一个情报人员的账户。名字被加密了,需要时间破解。”
“多久?”
“明天。”
“那来得及。”伊芙琳说,“周末吃饭的时候,他应该会很放松。你趁那个时候把证据拿到手。”
布鲁斯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
“你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周末吃饭,别去。”
伊芙琳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不安全。”
“你说过三天半——”
“我知道。”布鲁斯打断她,“但这件事可以换一种方式做。不需要你去见他。”
伊芙琳看着他。
“你在担心什么?”
布鲁斯没回答。
伊芙琳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
“布鲁斯,我见过比莱尔可怕得多的人。我被绑架过三次,被挟持过十四次——哦不对,算上循环的话,应该更多。我一个倒霉体质的人,能在哥谭活到现在,不是因为我运气好,是因为我知道怎么跟坏人打交道。”
她顿了顿。
“莱尔不是坏人。他是个懦夫。他只敢欺负比他弱的人。他换我的锁、送花、在门口等我,这些都是控制,不是暴力。他不会动手的,因为他怕。”
布鲁斯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动手?”
“因为如果他动手了,他就输了。”伊芙琳说,“他要的不是伤害我,是赢你。伤害我只会让你更恨他,他不会做这种蠢事。”
布鲁斯沉默了很久。
“三天半。”他最后说。
“三天半。”伊芙琳重复了一遍。
“周末吃饭,我在附近。”
“好。”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哥谭特有的潮湿和冷意。
“伊芙琳。”
“嗯?”
“小心。”
他说完就翻出去了。
伊芙琳站在窗前,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远处的天空有一束光在缓缓移动——蝙蝠灯。戈登在找他。
她低下头,看到窗台上还有一束莱尔送的花。她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回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记录。
“第三天。他上钩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布鲁斯说‘小心’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
写完她愣了一下,把这一行划掉了。
然后她又写了一遍。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没有月亮,哥谭的夜空永远是灰蒙蒙的。但她知道,在那片灰色的天空下,有一个人穿着黑色的盔甲,在城市最高的屋顶上,看着这一切。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束花在等她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