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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超自然保护 你是不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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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尔被捕的消息是戈登亲自告诉伊芙琳的。
那天下午伊芙琳正在医院值班,护士站的人喊她说有人找。她走出去,看到戈登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旧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琼斯小姐。”他说,“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伊芙琳把他带到休息室,关上门。戈登没有坐下,靠在桌边,表情看起来很疲惫——比平时更疲惫,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莱尔·福克纳今天凌晨被逮捕了。”他说,“内务部的人在他家里搜到了转账记录和一些现金。他试图销毁证据,但没来得及。”
伊芙琳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他交代了一些事。”戈登继续说,“关于企鹅人的,关于警局内部其他人的。但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他顿了顿。
“他承认换过你家的锁。他说他配了两把钥匙,一把给了你,另一把——”他看了伊芙琳一眼,“另一把在他手里。我们已经找到了。”
伊芙琳点了点头。她早就知道。
“他还承认在你家附近蹲守过一段时间,跟踪过你的行踪。”戈登说,“这些都会作为证据提交给法庭。如果你想申请限制令——”
“不用了。”伊芙琳说,“他跑不掉了,不是吗?”
戈登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跑不掉了。”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琼斯小姐。”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背对着她说,“有些事我不该问,也最好不要知道。但我还是想说一句——”
他回过头,看着她。
“你父亲是个好人。如果他还在,他会为你骄傲的。”
门关上了。
伊芙琳坐在休息室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这是第二个人对她说这句话了。布鲁斯说过,戈登也说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哥谭灰蒙蒙的,远处的楼顶上有一团云压得很低,像随时要下雨。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丹尼尔发了一条消息,说今晚教堂有晚祷,问她要不要来。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好”。
圣米迦勒教堂在哥谭东区,是一间很小的教堂,夹在一家当铺和一家酒馆之间。门口的石阶裂了几道缝,铜门把手被磨得发亮,钟楼上没有钟——据说几十年前被人偷去卖钱了,到现在也没补上。
伊芙琳到的时候,教堂里只有三四个人,分散坐在长椅上,每个人的脸都埋在阴影里。丹尼尔站在祭坛前,穿着白色的祭衣,正在点蜡烛。他点得很慢,每一根都仔细地对准烛芯,火苗跳起来的时候,他的脸被照得忽明忽暗。
伊芙琳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出声。
晚祷很简单。丹尼尔念了几段经文,领唱了一首赞美诗,然后沉默了很久。那沉默不是尴尬的冷场,而是一种被刻意留出来的、让人可以自己跟自己说话的空白。教堂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伊芙琳坐在那里,看着祭坛上方那个彩绘玻璃窗。画的是大天使米迦勒持剑屠龙,但玻璃太旧了,米迦勒的脸只剩下一半,龙的身体上也缺了一大块,透进来的光把那半边脸照得五彩斑斓,像是一个人在流泪。
丹尼尔走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发了很久的呆。
“姐。”他坐到她旁边,“你来了。”
“嗯。”
他们并排坐着,看着前面那几排空荡荡的长椅。
“今天戈登来找我了。”伊芙琳说,“莱尔被抓了。”
丹尼尔没有表现出惊讶。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听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
“他收了黑钱,帮□□通风报信。”伊芙琳说,“可能会判很多年。”
“你难过吗?”
伊芙琳想了想。
“有一点。”她说,“不是因为他是好人,是因为我跟他在一起那么久,居然没看出来。”
丹尼尔沉默了一会儿。
“姐,你知道爸爸以前怎么说莱尔的吗?”
伊芙琳转过头看他。
“他说莱尔这个人,眼神不正。”丹尼尔说,“我当时不懂什么意思。后来他跟我解释,说看一个人,不要听他说话,要看他做事。莱尔做事从来都是为了自己。爸爸看人很准的。”
伊芙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还记得爸爸去世那天吗?”丹尼尔忽然问。
伊芙琳的手握紧了。
“那天你在医院。”丹尼尔说,“我在学校。妈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上课。我挂了电话,走到学校后面的花园里,坐在长椅上哭了一会儿。然后我抬头看天,天上有一朵云,形状很奇怪,像是一个人蹲在那里往下看。”
他顿了顿。
“我觉得那是爸爸。他在看我们。”
伊芙琳没有说话。教堂里的蜡烛跳了一下,火光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后来我每次想他的时候,就会看天。”丹尼尔说,“不是那种很虔诚的祈祷,就是看看。有时候觉得他在,有时候觉得不在。但每次你出事的时候——被绑架、被抢劫、被挟持——我都会做梦。梦到他坐在客厅里,看天气预报。”
伊芙琳的鼻子酸了。
“姐。”丹尼尔转过头,看着她,“你最近是不是经历了一些很奇怪的事?”
伊芙琳看着他。弟弟的眼睛在烛光下很亮,亮得像是能看到什么东西在她身后。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能感觉到。”丹尼尔说,“你身上有一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有一层东西包着你,很薄,但很硬。像是有人在替你挡着什么。”
伊芙琳的呼吸停了一下。
“丹尼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丹尼尔说,“我在说,有人在保护你,不是活人。”
教堂里很安静。蜡烛又跳了一下,有一根灭了,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
伊芙琳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那是我爸?”
丹尼尔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祭坛前,把那根灭了的蜡烛重新点燃。火苗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是一个人在张开手臂。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每次为你祈祷的时候,都会觉得他在旁边。不是那种‘感觉上帝在身边’的旁边,是真正的、物理上的旁边。就像他站在我身后,等我说完,然后点点头,说一句‘知道了’。”
他转过身,看着伊芙琳。
“姐,你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伊芙琳张了张嘴。
她想告诉他循环的事。想告诉他布鲁斯的事。想告诉他她被困在同一天十四次,只因为怕一个人受伤。想告诉他她现在的日子过得乱七八糟,白天在医院上班,晚上等一个穿成蝙蝠的人从窗户翻进来,帮他缝针、包扎、画地图、记笔记,利用她的“超能力”协助他一起拯救哥谭。
好多好多话,好多好多事要说,但她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就是有点累。”
丹尼尔看了她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种温和的、像彩色玻璃透光一样的笑。
“那就好。”他说,“累的话,就休息一下。别什么都自己扛。”
他走回祭坛前,开始收拾东西。伊芙琳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
“丹尼尔。”她叫他。
“嗯?”
“你生日的时候,许过愿吗?”
丹尼尔转过头,有点困惑。“生日许愿?那是小孩子才做的事吧。”
“你就说有没有许过。”
丹尼尔想了想。“许过。去年生日的时候,我许了一个愿。”
“什么愿?”
“希望你能遇到一个好人。”他说,“不是莱尔那种。是真正的好人。”
伊芙琳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丹尼尔歪了歪头,“然后就遇到了吧。我感觉你最近的状态,像是遇到了。”
伊芙琳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到底是神父还是算命的?”
“都是靠感觉。”丹尼尔说,“神父靠感觉上帝的存在,算命的感觉命运的存在。差不多的。”
伊芙琳忍不住笑了。丹尼尔也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走吧。”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
“不行。天黑了,哥谭不安全。”
“我是你姐。”
“你是我姐也得有人送。”丹尼尔把外套穿上,“爸爸说了,晚上不能让女孩子一个人走路。”
“爸爸什么时候说的?”
“梦里说的。”
伊芙琳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着他走出了教堂。
丹尼尔送她到公寓楼下,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上去吧,我看你灯亮了再走。”
“你什么时候变得跟妈一样了?”
“妈交代的。”丹尼尔说,“她说你一个人住,晚上回来要看着你进门才放心。”
伊芙琳叹了口气,上楼,开门,开灯。然后走到窗边,朝楼下挥了挥手。
丹尼尔站在楼下,仰着头,也挥了挥手。然后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转身走了。夜风吹过来,把他的神父袍吹得鼓起来,像一只黑色的鸟在扑翅膀。
伊芙琳看着他走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她拉上窗帘,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发呆。桌上的笔记本还翻在昨天那一页,上面写着“第三天。他上钩了”。她翻到新的一页,犹豫了一下,写下:
“莱尔被捕。戈登说他跑不掉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丹尼尔说爸爸在看我。”
写完她又觉得这句话太傻了,想把笔记本合上。但手指停在纸页边缘,没有动。
她想起丹尼尔说的话。生日许愿。去年生日的时候,她许了什么愿?
去年的生日是在医院过的。那天她在急诊值班,忙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时间喝。晚上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她站在厨房里,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最后泡了一碗泡面,坐在桌前,对着那碗泡面发呆。
然后她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
她许的是——希望那个救了她好几次的蝙蝠侠,能别再受伤了。
许完之后她觉得这个愿望很蠢。蝙蝠侠受不受伤,跟她有什么关系?人家是超级英雄,干的就是危险的活。她一个实习医生,连人家的脸都没见过,许这种愿有什么用?
但那天晚上,她确实许了这个愿。
她坐在桌前,看着那碗泡面,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想:希望他能好好的。别再受伤了。别再一个人扛了。
然后她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一切照常。上班,下班,回家,睡觉。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几个月后,她在医院被挟持,第一次陷入循环。
伊芙琳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
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她在心里把时间线捋了一遍。去年生日是十一月,她许了愿。今年春天,她在医院被挟持,第一次陷入循环。中间隔了大概四个月。
如果循环真的跟爸爸有关——如果爸爸在天上听到了她的愿望——为什么要等四个月?
她想不通。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到一边,躺到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道裂缝,最近却总盯着它看。
“爸。”她小声说,“你到底在不在?”
没有人回答。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那道裂缝,灯还是那盏灯,沙发还是那个沙发。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但伊芙琳觉得,房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空气的流动方式好像不太一样了。像是有人在她身边坐下来,动作很轻,怕惊动她。
她猛地坐起来。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盯着对面的椅子看了很久。椅背上搭着一件她忘了收的毛衣,看起来像一个人缩在那里。
“我疯了。”她对自己说。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水很凉,从喉咙滑下去,把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压下去了。
回到客厅的时候,她看到桌上的笔记本被风吹开了一页。她不记得自己开过窗户,但窗户确实开了一道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纸页吹得沙沙响。
她走过去,想把窗户关上。手碰到窗框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楼下有个人。
不是莱尔——莱尔已经不会再来了。那个人站在街对面的路灯下,穿着黑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她的窗户。
布鲁斯。
伊芙琳愣了一下。他今晚没有穿制服,没有戴面具,就那么站在路灯下,像一个普通的、在夜里散步的年轻人。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看到了。也挥了一下手,动作很小,像是怕被别人看到。
然后他转身走了。没有翻窗上来,没有进来坐坐,就只是站在楼下,确认她安全到家,然后离开。
伊芙琳靠在窗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夜风又吹过来了,这次没有烟味。但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风里,很轻,很暖,像是有人在她身后,替她挡住了所有的冷。
“爸。”她又小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在看天气预报?”
没有人回答。
但窗户缝隙里吹进来的风,小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