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空山鬼海

7、第 7 章 自戕

　　经过刚才一场打斗，黑蛊山那些小妖眼见头领被打的灰飞烟灭早已被吓得肝胆俱裂四下逃窜，眼下这黑蛊山寂静一片

　　长山两手一摊，望向紫宸

　　“阿月，下来要怎么办？”

　　紫宸望向那蛇妖的巢穴洞门

　　“你不是说要歇歇脚吗，那就借他们洞府暂用”

　　长山看了一眼紫宸那不苟言笑的侧脸，叹息一声道

　　“你我二人此番动作必定让那暗处的眼睛看了个全然，说不定今晚就要来了结你我，阿月，我胆小”

　　又开始造作了！

　　紫宸一点都不想看那人的假模假式，径直走开。

　　长山几步撵上紫宸，与他并肩而行，似笑非笑的瞟向身侧之人

　　“那小青蛇倒是一往情深，不知何时我才能得阿月如此啊”

　　“等你灰飞烟灭之时”

　　“阿月，你怎的如此无情，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无花空折枝——”

　　紫宸不想听他满嘴胡言乱语，加快了步伐

　　看着紫宸背影，长山锲而不舍，复又追上去说道

　　“阿月呀，你可都听见了，那小青蛇说与那梼杌黑蛟勾结的许是神界之人呐，你怎的都不惊讶，莫不是你心里早已知晓？千机阵又为牵机阵，对应的十二星位分别以十二妖丹为阵眼，好大的手笔啊，看来你们这位神君所谋不小啊”

　　紫宸一身清冷，看不出喜怒

　　“神界有人与妖界勾结的消息似乎令你很感兴趣”

　　长山将那飘至胸前的发带撩至脑后道

　　“那是自然，五族鼎沸我会更兴奋”

　　紫宸闻言骤然停下脚步，一双冷目看向长山

　　“怎么这样看我，阿月~，乱世才能出英雄，只有天下大乱我才有机会大展身手，才有机会成为新的万物之主呐~”

　　“万物之主？你倒是野心不小”

　　“人无野心不少年嘛——阿月，你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掌直冲面门，堪堪躲过，那划过的掌力打在山壁上竟现出一尺宽余裂缝

　　“既有如此祸世之心，天下不知多少生灵涂炭，如何留你”

　　紫宸话音刚落，便又提起一掌，御起灵力直劈长山面门

　　长山心下一凛，脚下生风直冲那洞府内去，一边急急解释道

　　“阿月，你怎么什么话都信！”

　　长山在七曲八弯的冗道里窜来窜去，倒真像一条滑不溜秋的蛇，一时间紫宸竟拿捏不住他

　　可长山也不敢大意，紫宸那周身杀气一点也不似玩笑，看来这次是真让这位帝君动怒了，小命休矣！！！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息了美人怒火才是正解！

　　忽见前方一片光亮，长山一咬牙直奔而去，紫宸冷哼一声紧追而至。

　　那冗洞尽头豁然开朗，长山所站之处是一片凸出的平滑岩石，据此一丈之下竟有一处水潭，水质清澈，连那潭底的烁石纹路清晰可见，周边密密麻麻围了一圈长着绿叶花瓣却是浅蓝色的小花，在这南荒之地竟有这等生机之地，也罢，到是个不错的葬身之地。

　　“你若愿自废修为，我可留你一命”

　　紫宸带着一身威压和杀气走出山洞

　　长山回头，连连摆手
　　“阿月，就因为一句无心之言而招来杀身之祸，我也忒冤的慌”

　　紫宸凤眸微眯，冷冷的开口

　　“你不但能越过昆仑守卫，而且不着痕迹的穿过神界去到人间，甚至能破了我的结界，更在须臾之间将云四娘制服，你的修为于我都无法看出深浅”

　　“那也不能因此就要杀我这么严重啊”

　　“你眼底的野心如此直白，何曾掩饰过？”

　　长山委屈至极
　　“阿月啊，你真要置我于死地？”

　　“祸乱五洲者，我必诛之！”

　　长山叹息，语气略有嘲弄

　　“你不是女娲传人么，不是众生平等么，如何对我的一丝悲悯之心也无，就因为我是魔？”

　　“紫宸帝君的悲悯从来非为一人而存，它只属于苍生”

　　“这就是你十九万年前杀了陆吾的原因？”

　　紫宸瞳孔骤缩，那一瞬而逝的悲伤极快的被冷漠完美掩饰，可长山还是将那抹幽色尽纳眼底，原以为那夜见到的悲伤只是自己的错觉——

　　“你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带着神威与杀意的神界帝君本应是无情与敬畏的存在，可此刻长山看着对面那人冷漠的样子却没由得觉得他竟是如此的——脆弱

　　“我与他可没什么关系，只是之前你错认我是陆吾，我便有心亲自去见一见这与我长相相同之人，一打听才知道紫宸帝君十九年前亲手将陆吾神魂俱灭，可惜啊可惜”

　　长山细细的看着紫宸，想从他脸上再看出一丝异样，可除却冰冷再无其他

　　也罢！长山莞尔，张开双臂，坦荡至极

　　“阿月，你心意已决那便杀了我吧，我绝不抵挡”

　　紫宸眸色幽深，你以为我不敢么！

　　周围空气骤然一寒，时空似乎瞬间静止般，紫宸以灵力化风为剑挟裹着汹涌的气势直向长山心口而去——

　　长山看向紫宸，丝毫不为那顷刻而至的杀招而动

　　那把剑尖带着颤鸣堪堪停在长山心口前，紫宸冰冷至极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若肯自废修为，我便留你一命”

　　长山瞥了一眼那停在心脏咫尺处的透明剑尖，嘴角的笑意不减

　　“阿月，你果然还是太心软了”

　　话音落，长山忽然双手运力直贯入那风剑中，气势瞬时暴涨的剑直穿长自己心口而过——

　　长山嘴角的笑意扩大，身体缓缓的向后倒去，闭上眼的最后一刻眸中清晰地映出紫宸震惊的面庞，这人连震惊的表情都这么好看！

　　跌落入水潭的巨大水花声，在这山洞之中清晰地传进紫宸的耳中，甚至连那溅出的水滴洒落在花瓣的声音上都听得是一清二楚

　　长山感觉到生命的流失和冰冷的侵入，此时此刻竟莫名的怀念起那日林荫下抱着紫宸帝君的温热触感，下一刻便彻底失去最后一抹意识——

　　良久，紫宸迈动脚步，一步一步走至岩石边，静静地看着躺在潭底的长山，眸色幽深

　　黑水河边，曲声悠悠

　　一位全身都隐在黑暗中的长袍人双手拈着一片树叶抵在唇边，那轻扬的曲声竟是由此传来

　　忽而一阵风过，那黑袍人身后多了两人

　　曲声渐停，只见那人仔细的收起那片叶子，从袍中拿出一个盒子随手扔给身后那两人

　　其中一人接过打开，只见里面乃两株艳红似血之花。

　　“离魂花！”
　　那二人异口同声，震惊至极

　　“离魂花只生长在神界九幽灵域，你竟如此随意便可拿到，你到底是什么人”

　　只听那黑袍下传来一声轻笑

　　“梼杌，想知道我身份就得要拿命来换”

　　“你——”

　　梼杌不甘，这人竟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旁边的黑蛟倒是谄媚道

　　“这妖界从来都是强者为尊，我等愿唯您马首是瞻，追随效命”

　　梼杌眼神狠毒的盯着那黑袍人，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却终是不敢再多一言

　　五洲尽知这黑水河是无间深渊的天然屏障，要过黑水河只有两种办法，要么是传承女娲一脉的紫宸帝君本尊，要么就是这离魂花，可这离魂花只生在神界的九幽灵域，那里是紫宸帝君闭关之地，更有七十二云卫轮番镇守，要得一花简直是痴人说梦，可这黑袍人如此随意便拿出两朵离魂花，纵是傻子也知道此人轻易不要招惹

　　那二人将离魂花收于袖内，那黑蛟盯着那黑袍人问道

　　“离魂花摘下便只有半天生命，若在此之间我二人回不来将如何？难不成永留黑水彼岸”

　　那黑袍人森森笑道

　　“若回不来便不用再回来了”

　　话音刚落那黑袍人竟碎若粉末，消散无踪，只余那森森笑声回荡旷野

　　那黑蛟瞬间换了谄媚姿态，眼中狠辣尽显，对梼杌怒道

　　“蠢货！竟还想要知道他身份？你要死也别连累我！”

　　那梼杌闻言，恶狠狠地盯着黑蛟

　　“你以为他让你我去的无间深渊是什么地方，那凶兽是轻易便可召出的吗！”

　　“按照他说的做，你我还有一线生机，可若不去，风狸他们三个的结局就是你我的下场”

　　地狼、蝠妖、风狸当日死状何其惨烈，他们可是亲眼目睹——

　　无穷无尽的黑暗，无穷无尽的冰冷，不知这样浮沉了多久，忽然一股极温暖的力量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穴，就像那初春午时的阳光般明亮且温柔

　　长山极力睁开眼眸，散乱的目光缓缓聚焦，待看清头顶之人只来的及叫出一声“阿月——”便又再次失去意识

　　分不清楚是因为对陆吾的愧疚而救他，还是因为因为他的那句‘阿月’而救他，

　　紫宸怔怔良久，他引剑自戕那一刹那竟与十九年前在自己面前倒下的陆吾重合

　　这个少年和陆吾真的太像了！

　　长山跌落水潭的那一刻，紫宸飞身将他接住，冥冥之中似有牵引，紫宸将手覆在长山的丹田之上，一股灵力缓缓没入长山体内，探向他的本源——

　　倏然，犹如晴天霹雳般，紫宸看向长山的眸中满是震惊

　　在那样的灵力冲击下，一般魔族魔丹必然受损，可长山的魔丹完整无损，在他魔丹之外有一股强大的灵力将它环绕包围，霸道的守护着魔丹本源之力

　　魔修天煞，神修灵力，二者本源相克，如今，不但同时出现在长安体内，而且二者融合的如此之好，简直犹如天生一般

　　这股灵力，紫宸再熟悉不过，与他元神同根本源的灵力他怎会不熟悉！

　　缓缓闭上眼睛，一抹痛苦之色晕染了那清冷的眉间

　　神魔一体！

　　竟然是、神魔一体！

　　果然是这样！

　　挑花树下，落英对弈，陆吾执子，言笑浅浅，举樽相邀——

　　漫天血雨，赤目狰狞，那人绝望的看向自己，痛不欲生，自毁元神——

　　那记忆就似走马灯般，一幕幕在眼前闪过，直到陆吾面庞与眼前长山的面容完全重合

　　天道因果，劫自心起，曾以为十九年前的一切早已随风消散，恍若隔世，原来前缘种种不过只是种下的因，而今，这一切终于来向自己索果了！

　　紫宸将长山从冰冷的潭水里横抱起，踏风而上，落在之前的那块平缓的岩石面上，轻轻的将怀中的人放下，重新捻决聚起灵力送入长山体内，柔和的光照亮二人的面庞

　　紫宸的目光深深锁在对面人的脸上，沉沉如梦，点点似醉

　　长山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那灰败的脸色，渐渐恢复生气，紫宸眉间稍有些许缓和之色

　　骤然间，紫宸识海动荡，元神不稳，一丝殷红鲜血自唇边流下

　　乾坤阵有异变！何人竟敢擅闯无间深渊！

　　紫宸双掌并出，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入长山体内，终于那伤口完全愈合，紫宸缓缓站起抹去唇边的血，在长山周身布下结界，深深看了一眼那似熟睡般的面容，转瞬消失不见

　　无间深渊之上，梼杌和黑蛟俯视深渊

　　寂静，阴寒、黑暗

　　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生机

　　只站在这里，便徒然升起一丝恐惧

　　梼杌阴鹜着双眼谨慎的打量着这传说中被女娲遗弃的罪恶之地，谨慎的向前走去，谁知刚迈出一步，便闻得一声天威怒喝

　　“何人竟敢擅闯无间深渊！”

　　二人具是一惊，戒备的看向声音来处，之见凭空之中竟现身一玉冠白服之人，凛冽清绝，冷艳威严

　　传言不虚，看来这便是镇守此地的紫宸帝君的一缕元神

　　纵使只是一缕元神，黑蛟与梼杌也不敢丝毫大意如临大敌，必须速战速决，倘若紫宸帝君本尊降临，那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黑蛟紧紧的盯着紫宸，眼神中难掩惊艳，清冷美人，冰清玉润，可就是棘手非常

　　黑蛟丝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贪婪，阴狠向梼杌低声说道

　　“我来挡他，你速去布阵！”

　　话音落那黑蛟便现出原形直冲紫宸，梼杌见状立即飞向那深渊之上，祭出十二颗妖丹，散于十二方位，捻决念咒，紫宸被那黑蛟阻挡一时之间难以脱身

　　就在这辗转之间，梼杌双目圆睁大喝一声

　　‘启！’

　　那十二颗妖丹霎时赤红异常，围成了一张血色巨网

　　千机阵成！

　　源源不断的血色妖气如泉涌般前赴后继钻入深渊

　　顷刻间，只闻一声龙啸划破天际，瞬间地动山摇。那龙啸自那黑不见底的深渊之底传来，似有万钧之力欲从那渊底的黑暗之中破势而出

　　与此同时，那深渊之上忽现出金光

　　凶□□出，乾坤阵现！

　　紫宸心道不好，召出锟铻剑，御剑而上，气势凌冽，须臾间便斩去黑蛟一角，那黑蛟嘶吼一声，直摔下地面，化成人形蜷缩一处，不成威胁

　　紫宸回身，执剑直向梼杌而去，一剑挥下，如排山倒海般的汹涌剑气直将梼杌横劈两半，呜呼哀哉！

　　黑蛟见已经按照那黑袍人所说布下千机阵，咬牙聚气，掀起一阵黑旋风逃之夭夭

　　紫宸飞身欲追，又闻一声龙啸，石破天惊！

　　那黑蛟不足为重，可凶兽一旦破阵而出这五洲便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紫宸收剑，飞身立于那千机血网之上，冷目环视

　　这千机阵使妖气聚集不散，对那凶兽形成牵引之势，直刺激着那凶兽的暴戾尽显，这构成阵法风十二妖丹皆来自修为较深之妖，生前被夺本就沾有主人的魂魄戾气，现下这十二妖丹异常妖冶，恐怕更是被妖界浑浊之气淬炼过，倘若强行破阵，只会让这戾气徒然四散，更加刺激凶兽暴性发狂

　　紫宸凝眉，自己只是一缕元神所化，须臾之间破不了这千机阵，如今只能稳住乾坤阵，守住封印为先！

　　紫宸捻决，飞身立于乾坤阵中心，那乾坤阵霎时明亮如炬，那凶兽似有感应，亦是更加狂暴躁动，可每一次的冲撞都被一道横亘深渊之上乾坤阵结界抵挡回去，每冲撞一次那阵法发出的金光越是明亮

　　那龙啸之声亦越来越狂躁，一次比一次的冲撞更甚，似乎在下一刻就要冲天而上将那片金光撕碎，可那阵法发着金光岿然不动，牢牢的压在那片深渊之上

　　乾坤阵正中心，紫宸发丝飞扬，双眸坚毅果决，俯身以掌抵在阵眼，颈间青筋隐现，嘴角边的一抹殷红鲜血滑落，这上古凶兽发起狠来果然厉害，自己恐怕抵挡不了多久！

　　忽然，那血月之空中一人玉冠白服，踏风而来，正是紫宸帝君本尊！

　　那一缕元神顷刻间化成一道光亮没入紫宸额间

　　紫宸衣袂翻飞，缓缓立于乾坤阵中，脚尖抵上乾坤阵眼的那一刹那整个阵如被倾注了万钧之力，骤然迸发出无尽的金光，纯正的灵力沿着阵眼漫向四面八方，千机阵的妖气被尽数荡涤消散，十二妖丹迸裂粉碎，那深渊之底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紫宸脚下施力压着法阵缓缓下沉，那吼啸声逐渐安静下来

　　紫宸双手捻决，重新分出一缕元神没入乾坤阵眼之中，一道光亮之后乾坤阵与那无间深渊双双重归于平静，一切重新没于黑暗中

　　紫宸飘然而下，刚落地一口鲜血喷出

　　世人皆道紫宸帝君天威难测，修为深厚，可却没人知道他只有一半元神，缺损的那半全靠灵力填补，这才能维持整个神识稳固！

　　先前为救长山耗去不少灵力，如今重新封印凶兽又消损大半，没了充沛的灵力填补，此时那元神撕裂之痛沁入心骨，神识动荡

　　紫宸紧抿双唇，额头冷汗淋漓，却咬牙生生将那痛苦压下，御起灵力向那黑蛊山方向而去

　　只是却未曾注意那暗影之中黑袍人将一切收入眼底

　　眨眼间，那黑影消失不见

　　无间深渊侧壁，思愆窟内

　　赤炎被一黑袍之人手擎脖颈举在半空，满眼的恐惧与震惊，那黑袍之下的人勾起唇角，掐着赤炎的手缓缓用力，直至那人双手垂下再无力挣扎，一切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