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空山鬼海

3、第 3 章 天威

　　如此安宁过了几日，那晚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须臾一梦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朗朗诵读声从草堂传出，远处的田地里，村民正在农作，几户人家里已经冒起了袅袅炊烟，为将要归来的家人准备饭食，一片安乐平和

　　这片安逸却在村长急匆匆走向草堂的身影中添上些许未知

　　“林公子，林公子快、快随我到村口去
　　村长不待走进草堂便焦急大声道，满脸的慌乱与紧张

　　何事能让村长如此惊惶失措。被打断诵读的学童们也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的张望着

　　紫宸凝眉，那些学童看见夫子脸色又赶紧正身端坐，紫宸转身叮嘱了羽涅几句，便随着村长一同向村口方向前去

　　路上，紫宸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至如此慌张，村长几次张口却都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加快脚步惶惶叹息，盏茶时间后紫宸到了村口，终于明白村长为何如此惶乱

　　成千上万的黑凤蝶上下翻飞，在阳光下泛着黑色光泽，似那翻腾奔涌的潮水壮观而又诡异

　　守在村口的其他人看见村长和他们这里无所不知的夫子前来，提着的心稍稍放下，都赶紧聚拢了过来

　　“村长，林公子你们可来了，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呦”

　　几个村民战兢无措，满脸惊恐
　　——怎么突然、突然就来这么多这东西啊，这是什么呀
　　——这会不会是什么妖物啊
　　——这是天神降灾，肯定是天神要遗弃我们了！

　　村民议论纷纷，越说越离谱，村长急忙呵止

　　“不准乱说，自上古女娲娘娘，咱们凡人就依仗天神庇护，怎可妄议，对天神不敬！”

　　其他村民闻言，害怕极了，却也破罐子破摔，将平日心中不敢说的话一股脑全喊了出来

　　“这神界上神如今都高高在上的，对我们遭灾遭难视若无睹，除了冷漠哪还有会传承女娲大道慈悲之心，别说庇佑我们了，这云水村里的人早就与那些什么天神毫无关系了！”

　　其他人听见也都小声附和，村长闻言心下一凛，厉声道
　　“纵使天神不救，我们、我们难道就不活了吗，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妻儿老小都在村中，就算、就算天塌下来，我们也要用这肩膀顶起来！”

　　一字一句中满心的的无奈与绝然，在这神魔鬼怪共存的世上，一介凡人，简直脆弱不堪，微不足道，却恰是这样弱小的凡人经历着诸多悲苦却生生不息，安贫乐道。

　　紫宸心下五味陈杂，却无话可说，看向那不明来历的凤尾蝶眼神越发凌厉，袖中右手捻决想要放出一丝元神去那蝶阵之中探探

　　就在这须臾之间，那蝶阵突然发生了变化，千万只蝴蝶纷飞散开，自那蝶阵中间翩然飞出一只赤尾凤蝶，悠然扇动着翅膀在紫宸身边飞舞，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紫宸不动声色的收回元神，长身玉立，那赤尾凤蝶绕着紫宸周身飞舞，时不时小心翼翼的如点水般轻触紫宸，云水村的众人看着这一幕皆是面面相觑

　　这赤尾蝶不但没有表现出一丝恶意反而处处透出一份讨好与亲昵，奇异至极！

　　紫宸凤眸微眯，打量那赤尾凤蝶片刻，缓缓伸出手掌，那赤尾凤蝶飞舞几许飘然落在掌心，用触角轻触紫宸好不乖巧，表明自己并无恶意后，那赤尾蝶轻震双翅飞向蝶阵，紫宸合掌握拳垂于身侧，神情一如之前平静

　　那赤尾凤蝶飞回那黑凤蝶群中，那蝶群似收到命令向四方散去，片刻后就消失在天际

　　众人回神，只见在刚才蝶阵环绕的地方此时躺着一人，满身血痕，不知死活，紫宸几步上前，撩衣倾身细看，一个普通凡人，只有十一二岁左右，伸手探那人鼻息，幸好还有一息尚存

　　村民们聚在远处都探头张望，却都不敢上前，紫宸心知此事蹊跷，却也不容细想，首要之事还是救人为先

　　紫宸避轻就重向村长解释了大概，村长安抚好村民，让他们各自先回家报个平安，在把这个来历不明孩子的送到草堂救治，等醒来在细细询问

　　日头偏西，那孩子终于醒来，一睁眼发现尽是陌生的环境，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周身的伤口硬生生扯出一声哀呼

　　紫宸坐在院中，默默地看手心，早先那赤尾蝶停留过的手掌中赫然有一个‘山’字

　　这‘山’莫不是那个名唤长山的魔族少年？

　　他——有何目的？

　　屋中传出的痛呼声拉回紫宸的注意力，收回掌心，起身去看

　　那孩子看见有人进来，一身布衣，却气度不凡，风华无双，比自己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许多，一时间踌躇不安，惶惑无措，磕磕巴巴问道

　　“我、我、我来找、找林月、就是云水村的的那个林月，你、你认识他吗”

　　紫宸淡然轻笑，似那朝阳早霞，温煦明亮

　　“这里就是云水村，我就是林月”

　　那人痴痴瞪着眼，眼前的人莫不是神仙么

　　“你从哪来？你是怎么知道云水村，知道林月的？”

　　那人闻言一瞬间回过神来，不顾满身伤痕，就要给紫宸跪下

　　“林月公子救救我们吧，求你了，救救我们吧，我妹妹才五岁，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我父母早逝，我只有这一个妹妹了，求求你，长山哥哥说只有你可以救我们，求你了——”

　　未料到这人听到自己名字反应如此之大，紫宸伸手托起就要跪下的孩子

　　“你说的长山哥哥可是一位比我略高些许，看起来十八九岁左右模样的黑衣少年”

　　“嗯，是的”

　　“也是他告诉你来此地找我？”

　　“嗯，长山哥哥在山下救了我，我想求长山哥哥救我妹妹和我的族人，可是他说他救不了，但是云水村的林月可以，就让我来找林月”

　　“他还有说过什么”

　　那孩子瞪着通红的双眼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说道

　　“——记不清了，我当时受伤了，头很晕，眼睛也模模糊糊的，所以···”

　　紫宸轻轻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拿起桌边温着的药递给他

　　“没关系，你有伤在身，先喝药吧，喝完药有力气了，把事情原委再说与我听。”

　　夺过紫宸手上的药碗，一饮而尽，这药里紫宸注入了些灵力，一碗下肚，那孩子感觉好上许多，更是对紫宸能救他们坚信不疑，犹如救命稻草般抓住紫宸衣袖，急急道

　　“公子，我来自合虚山，我叫小云，我妹妹叫小雨，我们族人世代都居住在合虚山里”

　　紫宸在他床边坐下，倾耳细听，无丝毫不耐，小云见状，心下稍稍平静，接着说道

　　“山里有座老母庙里面供奉着上古太阳母神羲和娘娘，公子，我们族人世代供奉娘娘万不敢有一丝不敬、一丝不诚啊”

　　“羲和娘娘拯救万民水深火热，你们供奉，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

　　“是啊，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可是大概一月前开始，我们还有这这合虚山中的所有生灵都不被允许居住在合虚山内，更不被允许进入老母庙，我们便举族迁出了合虚山”

　　“为何？”

　　小云满眼悲伤，惊魂未定

　　“天神认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蝼蚁贱物不配供奉羲和娘娘更不配居住在上古神灵所在之地”

　　紫宸的眼眸霎时凌厉

　　“天神降怒，我们只能举族离开合虚山，迁至山脚时，大家想休息一下，我便哄着妹妹睡着了，等妹妹熟睡，我想找点野果子回来给她

　　可是等我回来时发现妹妹不见了，我找遍附近也没找到，族里人都找不见她，我猜她肯定瞒着大家又跑回到合虚山里去了，毕竟那里是我们从小长大的家，妹妹舍不得离开那里

　　我与族人商量必须回去前找她才行，好容易在老母庙找到了妹妹，却不想被天神发现我们偷偷回来了，天神盛怒，说我们违背天命，要将我全族人抽干鲜血来祭羲和娘娘！”

　　说到这里，小云已经泣不成声

　　“我们族人四下逃命，妹妹被他们抓走了，我也受了伤，这时撞见了长山哥哥，他救了我们，带我们暂时躲到山洞里

　　长山哥哥很厉害，几下就打倒了那些追我们的神兵，我求着长山哥哥救救我妹妹还有那些被抓走的族人，可是长山哥哥说只有云水村的林月公子能救我的族人，让我来找你”

　　“我的族人是无辜的，林月公子，求求你，救救他们吧，要死就死我一个吧，是我对天神不敬，我死不足惜，我的族人和妹妹无辜，都是我没看好妹妹惹的祸，求求你了，救救他们吧”

　　看着这个弱小的凡人为了祈求自己拯救他的全族人而不住地磕头，头撞在床上发出的一声一声的响音，传入紫宸的耳朵却似雷鸣，震的他伤痛不已，他心中的悲悯无以复加，瞬间凝聚成一股骇浪几乎将他没顶

　　紫宸伸手止住他要继续磕下的头，轻轻在他眉心一点，那人霎时便睡倒过去

　　生而为人，天生为弱，短短十一二年岁月，却已然经历了生离死别，尝尽苦难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陆吾神魂具散前的那句话

　　若天道如此，我陆吾不屑为神——

　　紫宸敛去目中寒意，唤来村长，嘱咐他看顾好小云，请村中其他长者为孩童授课，自己有事需离开些许时日

　　合虚山，老母庙前，那通向老母庙朱红大门的长阶横陈在紫宸眼前，这长阶是那些凡人一阶一阶筑成，那庄正威严的庙宇也是那些凡人以血肉之躯一砖一瓦添建

　　羲和护他们平安，他们奉上一片赤子之心，却被碾得粉碎，他们只是为了报恩还情，却被贬低至尘埃里

　　神仙、凡人
　　孰高孰低！
　　孰尊孰卑！
　　孰贵孰贱！

　　紫宸一步一步踏上长阶，玉冠华袍，发丝无风而动，风衣猎猎，沉静的双眸带着一份肃杀，强大的神威镇压的这庙宇方圆似有千斤压顶，那千金钟鼎发出一声一声的闷响···

　　赤炎带着众神现身庙前，惶惶惊措，伏身敛气

　　“帝君！”

　　踏上长阶最后一级，没顶的威严让众神冷汗连连，紫宸眸中寒意难掩,语气凛冽

　　“本君有惑，今日特来你处求解”

　　“赤炎不敢”

　　“这老母庙缘何而建，为谁所建，供奉何人”

　　“回禀帝君，上古之初，盘古开天辟地，日月星辰各司其职,，四海一统，其乐融融。不意太阳爆，陨石降，竟至石破天惊。幸得女娲补天于高山之巅，羲和浴日于东海之滨，救得万众生灵。乃建老母庙于山下以祀女娲羲和，堆陨石于高台以祭太阳神灵”

　　“羲和救万众生灵，得世人万世供奉，缘何到了你处，这瞻仰便成了不敬！本君再问，可是你说要将这合虚山中人族抽血祭天！”

　　“——是我所言，但那、那是他们咎由自取，他们卑贱之躯竟然还、还敢踏入老母庙，这是自作自受！”

　　强大的压力让赤炎回禀的话都无法完整的说出，千万年以来众神都对这个看似温雅矜贵却疏离冷酷的帝君摸不清，猜不透

　　而今天，这让他们毫无抵抗余力的神威更是让他们心神具畏

　　“帝君容、容禀，羲和娘娘天神贵胄，这些凡人卑贱如泥，他、他们的供奉只会玷污太阳母神的天仪，与此等低贱卑微的凡人共处一方是、是对太阳母神的亵渎！”

　　呼吸之间，周围的压力又重了一重，赤炎和身后众神的呼吸堪堪一滞

　　“亵渎？！女娲散魂补天，羲和毕生浴日，她们救众生渡万灵！而你们却视众生为蝼蚁，置天道枉然！”

　　肃杀冷冽的语气让众神惊惧，惶恐

　　赤炎强御神力勉强抬起头，一张脸狰狞扭曲看向那神界至尊

　　“神即天道！这虚合山中凡人荏弱无能、卑贱至极，怎可和神同日而语，女娲羲和悲悯，才让这些鄙夷之物苟存世间，我们岂能容许他们继续玷污母神圣殿！”

　　“生而为人，自然没生而为神的强大能力，若是因为如此他们便无权存活于世，那么今日你们于我而言也是弱似蝼蚁，本君是否也可以将你们肆意抹杀！”

　　众神骇然

　　“帝君！”

　　“本君念在你们乃羲和一脉，太阳母神心怀悲悯，泽被苍生，今日本君留你魂魄，只废去赤炎全部神力，囚禁无间深渊思过，其他人网开一面，依然镇守虚合山脉，无令不得现身，不得欺扰众生，违者无赦！”

　　闻言众神难以置信，赤炎则睚眦俱裂

　　“赤炎，不、不服！赤炎今日就算逆上也要问上帝君一问，你乃女娲一脉，神界至尊，为何、为何要自贬身份，与这些卑贱之物为伍”
　　紫宸目光直视着赤炎，无悲无喜

　　“畏天道，敬众生！”

　　骤然出掌，直对赤炎眉心，冰凉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灵脉要汇，全身的神力急速消逝，赤炎痛苦不堪，眼中怨毒横溢

　　“我、不服！你不能这样处置我！”

　　“本君当然不会只这样处置你，待处理完手上之事，本君会在玄天圣殿，细列你的罪名，削去你的神藉，告知五洲，将你囚禁无间深渊赎罪！”

　　赤炎难以置信，身后众人更是惊慌万分

　　“——帝君、三思啊”

　　“帝君！万万不可啊！”

　　“帝君！难不成，难不成要和那昆仑陆吾一样！！！”

　　紫宸的雷霆之怒让众神惶恐，对赤炎的惩处让众神畏惧，更让众神胆颤的是神界尊贵无比的帝君竟为了些许凡人而废去了一方大神的神力，惊惧无措的众神恳求帝君三思

　　紫宸无动于衷，收掌捻决，神色决绝

　　“留你魂魄，去无间深渊反思吧！”

　　神力被废的赤炎瞬时消失

　　紫宸敛容，睨向其他人

　　“羲和大德，从未以贵贱区分众生，你们虽是太阳母神一脉，却未得传承，继承羲和初心的简直寥若无几，天道在心，切勿执迷不悟，作茧自缚！”

　　话音落，紫宸便化身不见

　　消失的威压让众神松下一口气，却又惊惧万分，帝君竟为了凡人而责罚天神！难不成十九万年前的那一幕要再次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