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硝烟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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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圣殿
云青跪在殿下，背脊挺直如剑
“当日是你值守九幽灵域？”
“禀帝君，那几日正是云青值守”
“何人进入过九幽灵域”
“当日羽涅曾来过九幽灵域”
“羽涅？”
“当日属下正在值守，羽涅说是要为帝君炼制丹药需以九幽灵域仙草入药”
“——可还有其他人”
“没有”
“离魂花摘下只有半日生命便会枯萎，取花之人必是当日进入九幽灵域”
“帝君，我等奉命查询当日所有有能力进入九幽灵域的神官踪迹确有发现”
“说”
“九幽灵域本就有护法结界，能自由出入结界而不惊动云青的有三位仙尊、五方老君以及羽涅、灵枢真君，其中灵宝仙尊，混元仙尊，文姝仙尊那几日他们三人在山顶望台之上共同修炼灵器，由众多弟子护法，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去九幽灵域”
“其他呢”
“五方老君避世已久，属下多方询问确认五方老君那几日确是在林中饮酒话诗，未曾离开，只余下羽涅与灵枢真君——”
“继续”
“是！灵枢真君本是当日巡值首领，有巡查天券，任何地方都可自由出入，属下问过巡卫神兵，当日灵枢真君正在当值，却忽然神色有异急忙离去，直到第二天才回来，无人知晓他去了何处”
“哦？”
“这几日云战暗中跟随灵枢真君，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知道了，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云青躬身退出
紫宸起身缓缓踱步，眉间一丝忧郁
羽涅和灵枢，一人是自小便跟随自己身边的心腹之人，另一人则是这神界中清心寡欲的独行者，会是他们盗走离魂花吗
思忖斟酌间，神识中忽然传来云四娘的声音
“紫宸帝君，云四娘有事禀告”
阴云密布，天气沉闷的让人极不舒服，云四娘站在河边催动法力注入帝环翎，看着那亮起的环佩，心里百般滋味，须臾那环佩中传来紫宸声音
“云四娘？”
“正是四娘”
“何事？”
云四娘听到回应，一腔愤怒喷薄而出
“帝君，我妖族居于南荒一隅安分守己，为何要将我族逼上绝路！”
紫宸凝眉
“此话何意？”
云四娘杏目圆瞪，胸口剧烈起伏
“帝君何必如此，之前那些高修为的妖并非平白消失，而是被你们夺了妖丹练成了千机阵只为了封印那深渊凶兽对不对！
你们神族打得一手好算盘，让我族世代居于南荒一隅修炼，这样就能任你们杀戮、夺取妖丹封印凶兽，我妖族在你们眼中不过是活生生的炼丹炉鼎罢了！”
紫宸短暂沉默道
“——这便是妖族倾巢而出的原因？”
“不然呢，横竖都是死，难不成让神族玩弄于鼓掌之间！可怜我快活林狐子狐孙，从未与你神界为敌，却也被逼不得不颠沛流离，东躲西藏！”
“何以见得是神族阴谋？”
“你还在骗我吗！只有神界有离魂花，亦只有神族之人能取得离魂花渡过黑水布下千机阵，若非神族，还有谁能有如此手笔”
“四娘，此等谣言你是从何处听来？”
这番说辞颠倒黑白，简直一派胡言！
“镇压无间深渊凶兽的是本君的一缕元神，从未用过妖族妖丹，千机阵非但不能镇压凶兽，反而会激发凶兽凶性”
“那为何你们要夺取梼杌，黑蛟他们的妖丹”
紫宸冷笑一声
“本君何时夺过他们妖丹！”
“这——”
“亦或你亲眼见过神族夺取妖丹！”
“未、未曾亲眼见过”
“那为何将矛头直指神族！”
几番质问，倒是让云四娘一时张口结舌不知从何回答
“不、不知道，我这几日在人间找寻四下躲藏的狐子狐孙，入耳皆是如此说法”
“皆是如此说法？！你在人间这几日可见过神官对妖族肆意剿杀？若非罪大恶极可有神官对妖族痛下杀手？”
连番质问，让原本气势汹涌的云四娘底气骤然降了三分，说话都有些磕绊
“没、有，但是神族自来视我等如蝼蚁，不是你们还能有谁，难不成是妖族自己吗！”
“若真如谣言所说，神族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将众妖斩尽杀绝岂不更合理”
此刻的云四娘在紫宸的提点之下，稍稍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这番言论确实漏洞百出
这无间深渊自上古女娲起便镇压着凶兽，千百万年间从未听说过需妖丹结阵，为何突然之间流出这神族夺丹一说
再者，之前在黑蛊山他们二人明明暗地追踪那妖丹事情，若是神族夺丹，紫宸帝君何必多此一举
云四娘一时间头大如斗，百思不解
“那、那这无妄之言除了让妖族人人自危，为祸人间能有什么好处？”
紫宸眸色越发深沉，妖族众人认为自己都被当成祭品，尽数逃出，为祸人间，神、人、妖三族自此仇恨横生，势不两立，五洲恐怕真的要乱了！
见紫宸不在说话，云四娘忐忑起来
“帝君，四娘愚钝，刚刚冒犯之处，您切莫、切莫计较”
“无妨，你且谨记那三件事即可”
看着那黯淡下去的帝寰翎，云四娘难得的担心起来，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圣人，可是眼见神、妖、人三族之间的形势不妙，若真是如此下去怕真是会天下大乱——
正惆怅间，脸上忽然感觉有些凉意，伸手一摸，水滴？
“哎呀，这怎么说下雨就下雨啦！”
云四娘赶紧跑到树下，一边躲雨一边嘟囔
“烦死了，这下身上都湿了，黏答答的，太讨厌了！”
正欲施法除去衣裳上的雨水，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浅浅问询
“姑娘”
那声音似小河流淌，不疾不徐，温润清雅
云四娘回头，只见一俊朗书生，面色微红，双手捧上一把油纸伞递于面前
“小生这里尚且多出一把雨伞，姑娘，如不介意可暂且一用”
暮霭沉沉，骤雨淋漓，四目相对时一眼万年——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神界
圣殿
紫宸坐在大殿之上，细细想着云四娘刚才所言
妖族五大首领被杀，群龙无首，此时散播谣言当真是在合适不过，神族纵是有心解释也百口莫辩，妖族必将与神族势同水火
人族无辜遭受牵连想必也会将这笔账仇恨记到神族头上，加上之前对众神的积怨，如此一来，虽未伤及神族一兵一将，然而却在不知不觉中使神族成了众矢之的，如炙炭烤
上善伐谋，攻心为上，步步为营，徐徐图之，如此缜密的心思，如此好的耐性，自己竟不知魔界何时出了个如此厉害的人物
风声已起，下一步你将如何呢，魔——尊！
“禀帝君，南枢有要事求见”
紫宸抬眸，看向殿外跪着的人
“进来”
“是”
南枢几步上前，惊慌失色道
“帝君，赤炎被杀了！”
“什么！”
“确实如此，他的神尸还被挂在老母庙前！”
赤炎不是在思愆窟内思过吗，怎么会出现在老母庙
“他的尸身正被悬在老母庙前，我等施法解救但是都被一结界弹开”
“结界？”
“是，属下几番施法都无法突破那结界”
“随本君去看看！”
“是！”
老母庙，朱红大门敞开，羲和神像无悲无喜
紫宸和南枢隐去身形站在云端，看着那悬在半空的赤炎半裸的上身四个血淋淋的大字——血债血偿
众神感应到紫宸神威，纷纷现身跪拜，控诉不止，向紫宸讨要一个公道
“帝君！这是为何！赤炎明明已经被废去神力永囚无间深渊思愆窟，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是啊，帝君！我等自上次之后非召未曾现身，一直谨言慎行，今日这般将赤炎在此示众，到底为何！”
紫宸冷冷的睨了一眼，众神瞬间噤若寒蝉
林荫树丛之间些许藏着些许探头探脑的凡人，偷偷摸摸的看向赤炎的尸身，他们的眼神中不是好奇、不是惧怕而是难掩的兴奋与痛快
原来，神也是可以被杀死的！
曾高高在上的神让他们仰望，他们顶礼膜拜却依然被视为草芥，可是悬殊的实力只能让他们这份怨恨深深的埋在他们的心中
如今人间遭乱，他们对神族怨愤早已颇深，如今赤炎的死让他们知道神并非无懈可击，那刺目的‘血债血偿’更是如同一把火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愤怒以及想要颠覆这不公的信念
‘看看最后到底是你以善普度众生，还是众生之恶将你堕入万劫不复’
这便是你的手段么！
看来上次无间深渊，除了梼杌和黑蛟，还有其他人在，定是那时劫了赤炎，自己竟丝毫未觉
紫宸挥出一道凌厉的掌风，与那结界碰撞之下产生一股强烈的冲击，强风横扫周边，那躲藏的人们见这异象，以为是其他天神来到，慌张逃跑
那结界在那强劲掌力之下现出裂痕，只见裂痕逐渐扩大，最终应声而破，可赤炎也随着那破裂的结界化为一片粉末
“这结界强压着赤炎的魂魄，一旦结界破碎赤炎也会魂飞魄散，歹毒如斯！”
南枢紧握双拳，愤怒不已
“帝君，南枢请命追查此事！定要那背后狂徒以命相抵！”
“以命相抵？！能悄无声息入无间深渊并且布下如此结界者，你有几成把握能拿下他”
南枢语塞
“这——属下一人无能，可这万千神兵难道还敌不过那一人！”
紫宸冷冷言道
“攻心为上，兵战为下，此时此刻他可不止一人”
无数双眼睛此时正盯着神族的一举一动，但凡此时神族大肆追捕却又师出无名，那么人、妖、魔三族同盟天成，他的身后那是千军万马！
‘血债血偿’四个字，将人、妖两族仇恨之心洞悉的透彻，一旦他们对神族形成偏见抵触，就算再怎么解释也是枉然
人、妖、魔已然站在神族的对立面，那么离五洲分崩离析便只差一个鬼蜮而已
“祸乱五洲者本君必然不会轻易放过，尔等身为神祇务必各守其位，不要轻举妄动，若有阳奉阴违者本君亦不会轻饶！”
“谨遵帝命！”
“南枢，人界之妖遣回了多少？”
“禀帝君，半数都已遣回，余下的藏匿较深，属下正全力搜寻”
“人界如何了”
“妖族性恶，在人界作恶不少，而且正值初冬，许多凡人救治不及——不过二十四护法真君，三十三天山灵君都在尽力维护人界安稳”
“若十日之内还不能还人界平和，那你便卸职面壁去吧！”
“是，南枢定当竭力！”
紫宸挥袖离开，众神缓缓舒了一口气，却怨愤道
“帝君作为神族，如此关心那些异族，却独独不肯替咱们想想，这、这真是让我等心寒！”
“是啊，赤炎如此下场，都是因那凡人而起，要是我，必将那凡人杀尽以慰赤炎！”
“南枢将军，我等真是摸不透帝君的心思啊，难不成帝君真在为十九万年的事记恨我等——”
“非议君上乃大不敬，休要妄言”
南枢侧目，嘴上如此说道，语气却是平平，想来也是对帝君偏袒凡人颇有微词
离开合虚山，紫宸来到云水村，日暮时分，风微寒，这里没有了之前孩童嬉笑，炊烟袅袅的景象，取之而代的家家户户紧闭的大门，以及半空中那弥漫不散的妖气
紫宸来到村长屋前，换了装束变回了林月的样子，轻叩柴扉，好一会里面才传来颤颤的回应
“谁、是谁？”
“叨扰村长，我是林月”
里面又是一阵沉默，好一阵悉悉索索才听到脚步声，村长透过门缝看清楚院外的果然是林月才打开门急道
“林先生啊，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快、赶紧进来！”
一把将紫宸拉进屋内，赶紧关上门
“村长，这么晚来打扰你实在抱歉”
“哪的话！来来来，先坐下，老婆子，快去给先生倒碗热水喝”
“大婶，不用麻烦了，我坐坐就走”
“你这孩子，走哪去呀！外面群妖作乱，多么危险，哪都不许去！”
看着眼前两位老人难掩的担忧，紫宸难得露出浅浅笑意
“大婶，无妨，我有自保之法”
“那也不行，你一个文弱书生出去有什么自保之法，咱们村屠户多健壮，都、都——唉！”
两位老人拭去眼角泪珠，悲伤道
“大力无辜啊，多好的一个人就被那该死的妖给夺了性命！”
紫宸脸色微沉
“可还有其他人受伤”
“唉，还有小莫娘亲，她本就身体不好，再加上妖怪作乱，整日担惊受怕，前几日终是散手人寰，留下小莫那可怜的孩子”
紫宸凝眉
“——小莫如何了”
“我跟你婶子劝那孩子跟我们住或者我们过去陪他，他都拒绝了，说只想一个人守着娘亲留给他的家”
老人佝偻的背影在摇曳的微弱烛火下及其瘦小而无助，紫宸忽然觉得此刻无论任何的语言都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村长，我去看看小莫”
“先生，外面妖怪横行，危险的紧，明天天一亮你再去吧”
“无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莫如此我难辞其咎”
“这——”
紫宸起身拒绝两位老人的挽留，温言劝解两位老人放心，向小莫家走去
独行无声，那黑夜中缭绕的妖气聚散旋绕，紫宸凤眸渐冷，一步一行间放出威压，那些弥漫的妖气触到这股威压如避蛇蝎般迅速退去
行至小莫家不远处，紫宸忽然感应到一股灵力，有神官在此？思忖间，只见一道身影自小莫家中掠出，向那后山飞去
紫宸身影骤移屋内，只见小莫躺在床上，急忙上前，确认他只是睡着并无任何异样，放下心来
捻决在小莫周身布下一道结界，挥袖直追那道身影而去
追踪间，一道仙索自袖中而出，直冲前面那道光影而去，转眼那人便被牢牢捆住，落在云端之上
紫宸负手上前，看清那人面容
“灵枢？”
那人正是灵枢真君，虽被仙索所缚倒在云端
“你为何在此”
灵枢敛下双目，静默不语
紫宸眼神飘过间，竟见灵枢那衣袖间有血迹渗出，微微蹙眉，那仙索捆的紧却也不至于能让一位堂堂真君出血
指尖弹出一道灵力划破灵枢的衣袖，一道渗血的伤口赫然入目
灵枢侧身挡住紫宸视线道
“帝君想要如何处置，灵枢决无异议”
这哪是任人处置的样子，分明是在掩饰
“一般妖族不是你对手，更遑论小莫孩童之身，定伤不得你，此伤何来”
听闻此言，原本打算三缄其口的灵枢抬头诧异的看向紫宸
“帝君如何识得小莫？”
紫宸敛下目光，缓缓道
“小莫有一夫子名唤林月，你可知道？”
灵枢不解，这与那夫子有何关系，却还是坦诚道
“知道，常听小莫说起与他夫子的事且及其敬重此人，从小莫的言语中此人确实是一位风骨高亮之人，只是不曾见过”
“林月——便是本君在云水村的化名，小莫口中的夫子便是本君”
灵枢震惊至极
紫宸帝君就是林月！
尊贵无比的帝君竟在这人间有十年之久！
灵枢难以相信，众神仰望的至尊竟在这小小山村与凡人相处了十年之久，这真的是那个玄天圣殿上遥不可及的帝君吗！
紫宸轻挥衣袖，那仙索似游龙般松开灵枢，眨眼又藏回主人衣袖
见仙索松开，灵枢几步走至紫宸身前，深深一揖
曾以为那高高在上的帝君薄凉无情，原是自己一叶障目
“帝君仁慈，灵枢惭愧！”
紫宸垂眸看向面前之人
“起来吧”
“谢帝君！”
“你为何会在小莫家中”
“回禀帝君，此事说来话长，我生性淡漠，不喜与其他神官结交，那日，我来到人间，想随意找个清净之地小憩，哪知熟睡之际竟被一阵哭泣声吵醒，发现不远处有个孩童正独自一人抹着眼泪”
“小莫？”
“正是小莫，那会已然傍晚，他孤身一人哭的伤心，我化身迷路的猎户，上前询问才知他上山来为娘亲采药，思及娘亲的病痛一日重于一日心下难过便哭了起来”
“他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是个孝顺孩子”
“帝君仁慈！我感念他的孝心，便想着与他一同去看看他的娘亲，看看能否施以援手，他的娘亲在生他之时便损耗本元，加之后来气血亏损已回天无力，这副身躯早是油尽灯枯之态，竟能支撑到如今，小莫说是他的夫子一直为他的母亲用药疗养，我还甚是惊奇，现下得知原是帝君”
“后来呢”
“后来妖族徒然横行，人心惶惶，小莫娘亲受了惊吓终于撒手人寰，小莫不愿离开，我便常常来看望他，这几日他郁郁寡欢，心神耗损，我担心那些妖邪会趁机伤他，我也无法时时守着他，便干脆取血做引护他心脉，稳他心神，有神族之血想必那妖族也不敢太过放肆”
“胳膊上的伤痕便是取血所致？”
“是”
紫宸伸掌化出一颗灵药递给灵枢
“服下，有益于你的伤口恢复”
“多谢帝君！”
“前几日你巡值之时，为何神色异常，忽然离去”
“我曾留给小莫一只哨笛，若有急事可吹响那哨笛我便会来找他，那日，哨笛声急迫至极，我匆匆赶来，小莫娘亲病情急剧加重，直到第二日才回去，是小神渎职，帝君责罚！”
“罢了——你既然与小莫有缘，那便多看顾他些”
“谨遵帝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