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空山鬼海

11、第 11 章 羽涅

　　昆仑之巅，白雪皑皑，紫宸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再回到这里

　　缓缓踏入那条被苍雪覆盖的小路，入目皆是苍白与孤冷，曾经那芳菲满枝的桃树如今也不愿开花，只以干枯的枝丫示人，与他那主人有着一样的烈性子

　　一步一回忆，之前烹酒煮茶的那座竹屋依然静立，把酒言欢的人却已经不在了，推开屋门，往事历历在目却又如梦一般

　　“羽涅，把狐狸带进来”

　　“是！”

　　拿出虚无袋，将长山放在竹榻之上，紫宸坐在床侧踌躇着伸出手缓缓覆在长山手上，轻声道

　　“本应等你醒来，可这五洲的众生还等着紫宸帝君，你的阿月只能先欠着了”

　　紫宸轻轻的拂去长山额间发丝，指尖触摸到那血纹略略一顿，那滴心头血中的蕴含的精魄之力不可小觑，纵是如此也无法完全消弭这痕迹吗！

　　正思量间，羽涅提着那狐狸进来，看见床上躺着一人

　　之前在妖界只顾着帝君，未曾注意长山，此时一瞥之下，震惊之余目眦尽裂

　　陆吾！怎么会是他！！！

　　不，不可能！当年自己亲眼所见陆吾神魂具散，不可能是陆吾！

　　可是这张脸自己怎么会忘记！

　　羽涅急切的看向紫宸

　　“帝君！他、他——”

　　紫宸的目光依然看着长山，平静道

　　“他不是陆吾”

　　羽涅艰难的扯出一丝强笑

　　“属下失态，只是想不到这世间竟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父子一脉，自然相像”

　　羽涅蓦然睁大了双眼，刚沉下的心刹那悬起，满眼震惊

　　“父子？！怎么、怎么可能！”

　　十九万年前明明是自己亲眼看着魔尊和腹中孽种一起魂飞湮灭的，他怎么可能活着！

　　紫宸转过头，清冷的目光看羽涅

　　“十九万年前待本君赶到昆仑之时，魔尊已然消陨，本君并未亲眼目睹，你可还记得当日魔尊殒身之时是何景象，细细说来”

　　那日的事情自己怎么可能忘记？那日的所有事情都在自己心里犹如昨日发生一般！

　　眼前那人的面容不停地冲击着羽涅的神经，曾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为什么这个孽种依然活着，到底是哪里出了疏漏！

　　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拳，羽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色恭敬道

　　“帝君，事情已经过去十九万年，一些细枝末节属下记不清楚了，但是魔尊与腹中胎儿灰飞烟灭是属下与漫天诸神亲眼所见，绝不会有错。此人以此面容来蛊惑帝君，居心叵测，其罪当诛！”

　　“当不当诛本君自有定夺”

　　闻言，羽涅变了脸色，直视紫宸劝谏道

　　“帝君，无论此人是否与陆吾有关系，绝不能留下！”

　　紫宸凤眸微眯，冷冷道

　　“本君、自有定夺！”

　　果然，帝君还是被这张脸所蛊惑！

　　羽涅敛目躬身，却心知肚明，帝君维护他之心绝非一般，今日若留下他必定后患无穷

　　此人不除，遗祸万年！

　　就在一瞬间，羽涅骤然抽出腰间弯刀，直向长山劈去，紫宸凤眸微凛，弹指隔开

　　“放肆！”

　　羽涅看着那脱手飞出的弯刀，瞋目切齿

　　“帝君，你忘了是谁与魔族勾结，是谁害你承受这元神之苦的吗！”

　　“十九万年前你为了陆吾差点元神散尽，如今还要重蹈覆辙吗！”

　　“他只要活着，十九万年前的事终会人尽皆知，你如何自处！”

　　“帝君，我求你了，杀了他，杀了他吧！”

　　紫宸看着羽涅，深知他今日这般反应，皆是为了自己，便压下怒气道

　　“羽涅，十九万年前本君没能救下陆吾，如今，他——本君非救不可”

　　“可——他是魔！”

　　“神如何，魔又如何”

　　“帝君，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若他日后作乱本君必诛之！”

　　“陆吾已逝，他决不能出事！”
　　陆吾、陆吾、还是陆吾！为何这个名字如同诅咒一般如骨附蛆！

　　羽涅满目疯魔，口不择言

　　“十九万年前陆吾与那魔女苟且，今日难道帝君也要效仿不成！”

　　紫宸看着这个自小便跟在自己身侧，温和顺从的羽涅眉目渐冷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言出，周围的气压骤然一冷，羽涅一惊，却仍然挺直背脊，直视紫宸道

　　“陆吾已死，他不会再回来！帝君切莫、切莫将他当成陆吾的替身而——！”

　　话未说完，一道凌厉的掌劲破风直击胸口，羽涅仰翻在地，一口鲜血吐出，额间青筋尽显，却仍道

　　“帝君！羽涅恳请帝君不要被蒙蔽了双眼铸下大错！”

　　紫宸的眼中渐起杀意

　　“——出去！”

　　“帝君！”

　　“出去！”

　　羽涅被紫宸一掌掀出竹屋，趴在雪地中央面色极其难看

　　鲜血自那身侧紧握的双拳中滴下，一点点将雪地晕染，羽涅低头擦去嘴边血渍，冷冷的看向那草屋，满眼疯狂

　　十九万年前陆吾魂飞魄散，十九万年后你的下场亦是如此！

　　窗外雪花飘落，竹屋内，紫宸看着长山沉睡的侧颜有些恍惚

　　自己到底是将他作为长山还是将他当做了陆吾的替身了呢

　　他是长山，还是陆吾——

　　陆吾，会叫自己‘阿月’么

　　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挥手唤醒那躺在地上的云四娘

　　那狐狸醒来环顾四周满眼茫然，定睛看了紫宸许久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是紫宸帝君啊！

　　“紫、紫——”

　　“你留在此处照顾长山，若他醒来，让这灵纸鹤来通知我便可”

　　“我，我——”

　　最后看一眼长山，紫宸起身离开，

　　门外羽涅沉沉的看了一眼屋内紧跟着离开

　　只是，那一眼——恨贯肌骨！

　　待紫宸的身影彻底消失，茫然无措的云四娘这才收回眼神，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才让自己清醒了些许

　　刚才果真是紫宸帝君！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那是紫宸帝君，五界主神！

　　怪不得之前总是无法看清楚他的容貌，凭自己这点修为哪来的定力看透紫宸帝君虚妄万象！

　　云四娘跪坐在雪地里自怨自艾，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丝毫未曾注意屋内长山额间血纹乍然骤亮又迅速暗淡下去，清晰地血色纹路映在额间犹如那沁血的曼陀罗——

　　玄天圣殿

　　紫宸头戴十二行白玉珠冠冕旒负手而立

　　“羽涅”

　　“属下在”

　　“赤炎的罪简可已告知五洲”

　　“回帝君，已昭告五洲尽知”

　　紫宸望了一眼庭下所站众神

　　“诸神可有异议”

　　众神侧目相视，无人敢言

　　紫宸又道

　　“不日前无间深渊的异动，诸位可有感知”

　　众神闻言，一时间议论纷纷

　　无间深渊里面封印的东西什么来头众神心知肚明

　　紫宸冷目而视

　　“妖族梼杌与黑蛟携离魂花渡过黑水，以千机阵为引欲破凶兽封印”

　　众神哗然

　　紫宸展袖骤然挥出一股强大的灵力，挟裹着肃杀直冲殿下而立的玉虚圣君而去，震惊之余，玉虚圣君却丝毫不敢躲避，生受下这一击

　　“玉虚，妖族是你下辖之地，却出此大乱，你有何话说！”

　　玉虚跪伏在地，惶惶谢罪

　　“小神失职，帝君恕罪！”

　　“离魂花为何会出现在妖族，尔等可有解释！”

　　帝君震怒，众神噤若寒蝉，冷汗涟涟

　　此时，殿外传来通报声

　　“报！小神有急事需上报玉虚圣君”

　　紫宸凤眸微眯

　　“你是玉虚坐下鹤辰”

　　“正是”

　　“何事需禀？”

　　鹤辰看了一眼跪在殿侧的玉虚圣君，额上冷汗霎时滴落，磕绊道

　　“回帝君，金甲兽、金甲兽——死了”

　　一言出，大殿之上寂静良久，落针可闻

　　“——何时”

　　“昨日上仙司发现人界妖气缭绕，不少妖族涌入人界，便派人去查，发现结界被毁，金甲兽、金甲兽被杀”

　　“为何今日才报！”

　　“帝君前两日闭关，上仙司查那妖族在人界并未作甚大恶便未及时上报，想着、想着——”

　　“未作大恶？”
　　“帝君息怒！”
　　“南枢何在”
　　“帝君吩咐！”

　　“本君命你带三千神兵驱逐所有人界之妖，不得伤害凡人，再派一百神兵镇守人妖两族结界，即刻前往！”

　　“是！”

　　“羽涅”

　　“属下在”

　　“你去查查，为何突然之间所有妖族倾巢而出，纵使无金甲兽镇守，妖族也没有理由如此明目张胆！”

　　“是！”

　　“来人，召二十四护法真君，三十三天山灵君”

　　“是！”

　　不多会，殿外传来回禀

　　“帝君，二十四护法真君，三十三天山灵君恭候殿外！”

　　“进来”

　　“拜见帝君！”

　　“起来”

　　“帝君召我等而来不知有何吩咐”

　　“近日，妖族祸乱人间尔等可知”

　　众神眼神闪烁，含糊其辞

　　“我等略有、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

　　偌大的殿宇，那声质问直击着众人心底最深的惶恐

　　无人敢直视珠旒后的愠怒天颜，冰冷的质疑让众神惶惶而跪

　　“我等失察，帝君息怒！”

　　“人族荏弱，横遭祸乱，尔等作为庇佑神祇，需施以援手，护人间平和，不得有任何搪塞漠视！”

　　“谨遵帝命！”

　　“退下”

　　“是！”

　　众人退下，紫宸独自坐在殿上，妖族破界而出，祸乱人族，鬼族和魔族暗度陈仓、蠢蠢欲动，这五洲的平静终是维持不住了么

　　缓缓闭上双眼，难掩眉间一丝疲倦

　　忽而，大殿之上传来细微的羽翼煽动之声，紫宸骤然睁眼，只见之前留下的那只灵纸鹤引着一只赤尾凤蝶翩翩而来

　　紫宸伸出手掌，那灵纸鹤轻盈落在指尖，合翅休息，那黑凤蝶在指尖轻轻一点却又飞起，在空中落下一行字迹

　　——为何愁眉
　　“金甲兽被杀，人间遭祸，我心不安”
　　——何人所为
　　“恐五族都难逃干系”
　　——莫要自责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你伤如何
　　“无妨，你呢”
　　——不足挂齿
　　“那便好”
　　——阿月
　　“嗯”
　　——甚念

　　那黑凤蝶落下最后一字，小心翼翼的落在紫宸额间，轻轻地扇了扇翅膀，似乎在为他抚平眉间的那一抹疲倦

　　浅浅的扬起嘴角，紫宸抬起手掌，对赤尾凤蝶道

　　“去吧，跟着灵纸鹤，切莫被别人发现了”

　　灵纸鹤扇动羽翼轻巧的飞舞，那凤尾蝶绕着紫宸转了两圈才依依不舍的随着灵纸鹤向外飞去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夜空之下，昆仑之巅

　　长山斜靠在那桃花树之间，未束起的发用那红色的发带松松打了个结

　　掌心的灵纸鹤与赤尾凤蝶羽翼轻扇，似在浅语低喃

　　“他无事便好，去吧”

　　竹屋檐下，云四娘趴着打盹，狐狸脑袋一搭一搭的，明明困及，却不敢睡去

　　长山侧目，轻弹指间，一缕黑雾倏忽间没入那狐狸鼻息，顷刻间便让她沉沉睡去

　　簌簌而落的雪花被一阵轻风吹的倾斜，长山冷笑

　　“何处来的宵小藏头露尾”

　　话音落，屋顶之上赫然现出一人，长发紫衣，脸覆面具，仅露出一双满是憎恨的双目直直盯着长山！

　　“哦，神族？”

　　“正是！帝君命我来替他除去你这魔物！”

　　手中化出弯刀直冲长山而去

　　“去死吧！”

　　长山嘴角挑起一抹，岿然不动，连眼神都不屑施舍一分

　　那把弯刀携着破风之势直劈而下，却被一股纯正的天地灵气弹开，那人被弯刀之力反噬，飞出丈于之外，半跪在雪地上，一口血吐出，满眼震惊

　　“天罡神力！他竟把、心头血给了你！”

　　长山缓缓起身，漂浮在半空，半敛的双目冷冷的看向半跪之人，长发飞扬间，那眉间的玄印让那张脸充满邪魅

　　“面具？原来是你”

　　面具之下，那人目目光微闪

　　“你认识我？”

　　长山冷目而视

　　“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

　　那面具人直勾勾的看着长山，满目憎恶

　　“你这张脸果真像极了他，真想不到你这孽种竟能活下来！”

　　长山眼中的杀意骤盛，瞬间移至那面具人身前，右手扼住脖子，沉声道

　　“是啊，我活下来了，失望吗？”

　　言语间，那面具人手成利爪御起灵力以迅雷之势直向长山心口攻去，长山反应神速，用右手格挡开来，反手抓住他的手臂，‘咔嚓’一声，那人手臂霎时被长山卸下

　　那人死咬牙根不愿发出一声闷哼，可是那蜷缩的背脊还是泄露出主人的痛苦

　　长山冰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不自量力！”

　　那人闻言却狂笑起来

　　“你以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在意你吗，可笑！他在意的只是你那张脸！可怜！可悲！”

　　那面具之下传来桀桀笑声异常刺耳，长山眼神森森，一掌御满千斤之力直朝那人头顶劈去

　　“找死！”

　　“你敢杀我吗！我若死了，他绝不会放过你！他会为我报仇，他会亲手杀了你！”

　　闻言，长山将要落下的掌距那人头顶堪堪寸余

　　那人却趁长山迟疑之际，化成一道紫影远去

　　长山收回手，幽陈的眼神看向那人消失的方向，并未追上去

　　黑夜下，山坡上滚下一人，满是鲜血的面具在滚下之时掉落，那人挣扎着爬起来，月色之下那人面容清晰可见，正是羽涅

　　被长山卸下的胳膊，似风中飘零的枯叶垂在身侧随着主人的挣扎而摇晃，整个手臂的骨头都已被长山震碎，内伤反噬，五脏六腑亦是翻江倒海，一口鲜血喷出

　　羽涅凭着另一只手在怀中艰难的取出一个瓷瓶，颤抖着将瓶中药倒入口中，片刻之后药效起，羽涅引着周身灵力行转一周天，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夜幕下，羽涅眼中的恨意浓稠难散

　　恨自己大意，低估了这孽种的修为，落得如此伤重

　　更恨紫宸将心头血给了那孽种，只要自己不死，今日所受屈辱，来日定百倍千倍还回去！

　　眼下，自己如此狼狈，若无十分理由恐怕很难瞒过帝君，斟酌再三，既然无法瞒天过海，那不如光明正大的将这伤势展示出来

　　羽涅伸出手掌，掌心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白色果实，或许，这颗婆罗果可以让自己的伤变的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