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空山鬼海

10、第 10 章 地宫

　　夜蟒跟在身后，看那□□怪掌中凝出一缕妖气推送至那楼梯口处，似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那缕妖气缓缓吸纳，四周原本橘黄色的灯火瞬间皆变为暗红色，那之前明明紧闭的房门眨眼竟变成一组螺旋而下的岩壁石梯

　　果然不出所料，这结界果然有特定解法，若是强闯，估计那黑蛟必能感应，提前逃之夭夭

　　那□□怪将云四娘引向前，将她的手搭在岩壁上

　　“四娘，前面是下去的石梯，自会将你引到要去的地方，倘若你还能囫囵个回来，花爷一定好好疼你”

　　“花爷，这是什么地方，您不跟着四娘一块去吗？”

　　那□□怪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

　　“这底下除了黑蛟大人从未有人去过，你还是头一个呢，不过，你也莫怕，黑蛟大人一向疼惜美人”

　　说完便转身欲走，却见夜蟒挡在身前一动不动，□□怪蹙眉

　　“夜蟒，让开”

　　却只闻一声冷笑

　　“你在跟我说话？”

　　□□怪顿时警觉，眼前之人不是夜蟒！

　　可是为时已晚，长山一掌自天灵盖而下，那□□怪瞬间化为粉末

　　撤去云四娘的障目之术，长山也变回了原本模样

　　“那癞蛤蟆呢？你——解决了！”

　　长山耸肩，不然呢

　　那□□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这臭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长山拨开那呆愣着的云四娘，率先沿着石梯向下走去，伸手轻轻拍了拍胸口道

　　“阿月，这第七层原来只是一个入口，真正的地方在下面，你暂且委屈片刻，等我下去先探探，稳妥了你再出来”

　　这石梯沿着岩壁螺旋而下，每几个台阶便会有一颗夜明珠照亮，视线倒也清楚，长山与云四娘约莫走了一刻钟左右便到了底

　　脚刚一着地，倏然亮起两列暗红色引路妖火，云四娘跟在长山身后通过一处窄洞，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这下面竟然有一处宽大的湖泊，水面上有一石桥，石桥那边矗立着一座偌大的宫殿

　　长山冷眼打量了一眼四周，低头拿出虚无袋

　　“阿月，闷坏了吧，”

　　一道白光自那虚无袋中化出，眨眼紫宸头戴纱帽轻挥袖站立于前，纵然无法看见那面容，但那副天人之姿却是依然令人醉目

　　似乎觉察到长山那道灼热的目光，紫宸隔着纱帽看了长山一眼，径直向那石桥走去

　　“哎，阿月，你等等我，小心有危险”

　　紫宸走在石桥上，目光略过桥下水面，水声细微，波粼微荡，是活水

　　越过石桥，紫宸驻足在那大殿前，寂静一片，不闻丝毫声音，长山负手紧随紫宸身侧

　　“阿月，你猜黑蛟在不在里面”

　　紫宸微微侧身，躲开那人的贴近，就要前去，却被长山拽住，俯首凑近紫宸耳边低声浅语

　　“有我在，莫怕，跟在我后面即可”

　　说完便走在紫宸前方

　　紫宸帝君——司战神，斩妖魔，守天道，任何危境首当其冲自是天经地义，从未有人觉得不对

　　可如今，这个人却站在自己身前，说‘有我在，莫怕，跟在我后面即可’

　　这种感觉很奇怪

　　纱帽之下，紫宸看着先自己迈进大殿中的长山，那红色的发带垂在身后，随着主人的移动，轻轻扬起

　　云四娘跟在二人几步之外，自踏入这诡异之地就万分警惕，甚至将狐狸耳朵都竖了起来，双手也变成利爪之样

　　大殿之中，四周石壁之上刻着形态各异黑蛟跃海图，自大至极，长山冷笑一声

　　“鄙陋之辈，行同狗彘”

　　说完独自一人往大殿深处走去

　　紫宸看了一眼长山没有跟上，只站在殿中央，仔细打量四周

　　突然，紫宸感受到一阵摄人的浓重煞气，骤然转身，只见长山站在大殿尽头全身杀意浓烈

　　怎么回事！

　　紫宸几步跨至长山身边，刚要出言询问，却在看清石壁上高悬的那幅画卷时，一时怔愣

　　七尺长的白卷之上，一人玉冠白服，左手捻决，右手持剑，翩若浮云，矫若游龙，一双凤眸澄澈如点漆，血月当空，美人如影，脖颈轻扬间衣衫半褪，玉臂清辉，发丝飘曳，眉间有一股说不尽的勾魂摄魄——

　　纵是云四娘自诩美人，站在这画卷之前也自惭形秽

　　“这、这世间竟有如此美人！”

　　不自觉想要凑近细看，却见那剑身上有字

　　锟—铻—

　　天下尽知，锟铻剑乃帝君佩剑

　　“这、这是——紫宸帝君？！”

　　紫宸皱眉，看那容貌，似乎画上之人正是自己

　　云四娘似被雷劈般，整个人扭曲道

　　“黑、黑蛟色胆包天，竟敢猥亵紫宸帝君法相！”

　　长山闻言，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笑容，全身浓盛的杀意让云四娘胆颤不已，竟本能的向后退去，这又是触了这小子哪片逆鳞了！

　　这杀意让紫宸也心中微微一震，魔修天煞，性嗜杀，与长山相处之久越不愿见他眼中含煞的模样

　　“一幅画而已，何必在意”

　　“与你相关的一切我都在意，这份亵渎我要那黑蛟拿命来抵！”

　　话音落，那幅画顷刻间化为无数碎片，四散飘落

　　与此同时，大殿外那湖泊处传来一声咆哮，三人闻声而望

　　只见一条黑色蛟龙自那水底盘旋而上，硕大的龙头朝着大殿发出嘶吼

　　“来得正好，阿月退后！”

　　长山化为一道虚影直冲那黑蛟而去，紫宸紧随而出，一双凤眸随着长山的身影而动

　　那云四娘见黑蛟现身，急忙找了一处地方远远躲藏了起来，她一个修为低下的小妖，出去也是炮灰，躲远点保命要紧！

　　几番较量，地动山摇，那黑蛟修为本不是长山对手，但那副鳞甲却坚硬无比，长山几番下手却都被那鳞甲化解，一时间竟无法将那黑蛟制服

　　紫宸凤眸微眯，伸手召出锟铻

　　“长山，接着！”

　　长山侧身躲过蛟尾横扫之势，几个翻飞接过锟铻，那剑似有灵魄般，在长山手中骤然明亮，竟生出一股久违的惺惺相惜之感来

　　锟铻在手如虎添翼，长山转身挥剑而下，气势如虹，黑蛟那仅剩的一角也被长山斩去

　　黑蛟仰天嘶吼，垂死挣扎，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长山吞下，却见长山身影变换万千，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那黑蛟四顾不暇，乱了阵脚，长山一剑飞出，直穿黑蛟尾麟而过，将他订在地面之上

　　长山缓缓落下，目露寒光，对那化出人形的黑蛟道

　　“凭你也敢觊觎他！”

　　作势便要了结了他，却被紫宸阻道

　　“待我问完问题，你再处置”

　　“阿月开口，那便让你多活一刻”

　　那黑蛟本痛苦至极，却在听见紫宸声音之后，猛然抬头

　　“是、你！”

　　虽是隔着纱帽看不清楚容貌，但这声音绝不会错，当日在无间深渊，虽只听了一句，却萦绕心头至今！

　　“那离魂花是何人给你，是谁在幕后指使你”

　　那黑蛟直勾勾的看着紫宸的身影

　　“能进入九幽灵域的自然只有神界之人”

　　“神界何人”

　　那黑蛟闻言，桀桀疯笑

　　“解下面纱，我便告诉你”

　　紫宸闻言，伸手召回锟铻，顷刻间斩去黑蛟一双臂膀

　　“即知本君身份，便应知本君非有耐心之人”

　　那黑蛟痛苦之声响彻四周，云四娘被那声音渗的发慌

　　“神界何人？”

　　“不、不知，他出现次数极少，并以面具遮脸”

　　“那你如何知他是神界之人”

　　“灵、灵力，他周身仙气萦绕，从未、从未掩饰”

　　“神、妖、鬼勾结，你们所谋为何，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那黑蛟闻言，竟是沉默不语，紫宸一剑挥出，又是一声嚎叫划破天际

　　“我再问一遍，你们所谋为何，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那黑蛟痛不欲生，心里也是怕极，断断续续道

　　“所谋、所谋——”

　　话未毕，四周忽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那黑蛟更是脸色大变，惶恐万分喊道

　　“我已将那千机阵布好，是梼杌坏事才未能将凶兽召出，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成事不足，留你何用？”

　　长山与紫宸望向声音来处，只见半空中一人全身隐于黑袍中

　　黑蛟闻言，竟直指紫宸

　　“他、他是紫宸帝君，是他封印了凶兽，是他！”

　　又对着长山和紫宸道

　　“他便是我身后指使，无间深渊千机阵也是他逼迫我与梼杌，目的是召出凶兽！你们快杀了他！”

　　那黑袍人的目光霎时移至紫宸身上

　　长山微凛，几步挡在紫宸身前，那黑袍人见状似是意外非常，轻笑一声对着长山道

　　“你竟要护着他？”

　　长山嗤笑，这黑袍还是个自来熟

　　“我的阿月自然我要护，难不成护你？”

　　“看来你果真将一切都忘记了”

　　闻言，不止长山，身后紫宸也一并蹙眉，什么叫长山把一切忘记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半空中只传来森森笑声，那黑袍人却不回答

　　旁边的黑蛟，见此时无人留意，化成虚影想要钻进水中趁机逃跑，那黑袍人伸出手掌骤然成爪，只见，千万条黑雾凭空而现，似藤，似箭、似刃，顷刻间便将那黑蛟碎尸万段，击杀完毕，那黑雾转势直冲长山紫宸而来

　　长山转身一把搂起紫宸在那黑雾之中翻飞还击，看着长山冷峻的侧脸，横栏腰侧的那只手传来的灼热感竟让紫宸有一丝恍惚

　　击退那黑雾一波攻击，长山上下打量一番，确认紫宸没有受到伤害，温声道

　　“阿月，你且待着，我去解决了那厮”

　　“——等等，此人与你同为魔族，且修为不低，带上锟铻，小心！”

　　长山看着递到眼前的剑，眸色骤亮，受宠若惊

　　“阿月，你、你这是关心我么”

　　紫宸不语，只是将锟铻向前一递，长山前一刻轻笑接过，后一刻转身望向那黑袍人的眼神骤然凌厉，一瞬间如那离铉之箭，手持锟铻直逼那黑袍之人

　　那二人在空中你来我往，相击迸发的魔力让四周乱石飞落，那大殿屋顶早已破碎不全，躲在角落缩成一团的云四娘，被刚才发生的一切早已震惊的懵然

　　黑蛟被杀了——
　　那书生是紫宸帝君——
　　那臭小子是魔族——
　　那黑袍人是魔族——
　　两个魔头正在顶上打的难分——
　　神、妖、鬼、魔全都搅和进来了——

　　我是谁、我在那、我要干什么——

　　对，回快活林，召集妖众，告诉大家，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云四娘敛下一口气，御起妖气，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不在这里，化形小狐，左躲右避向那来时洞口逃去，倏忽便消失不见

　　空中那黑袍之人飘忽不定，打在他身上的每一掌犹如打在空气里，那黑袍底下似空壳般极其诡异，长山立于半空，眸中煞气隐现，那黑袍人见状却是森森笑道

　　“你不但忘了所有，竟连心性也变得如此懦弱”

　　“我心性如何干你屁事”

　　“你便是我，我便是你”

　　一番诡异之言让长山及其不悦，什么狗屁废话！

　　长山出手越是狠烈，锟铻剑上灵与煞缠绕相依，那黑袍被长山逼得节节后退，招架不敌终是被一剑贯穿，长山冷笑

　　“还以为有什么本事，不过蝼蚁！”

　　闻言那黑袍人竟是狂笑不止，长山缓缓靠近那人

　　“我倒要看看这黑袍之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掀开黑袍，那笑声徒然尖利，长山瞳孔骤缩——

　　如漫天洪水般的煞气向长山袭来，那些黑煞犹如恶兽扑食般争先恐后的漫入长山体内，一瞬间没顶的痛苦将长山淹没，身体里似有千万条奔腾涌流横冲直撞，黑色脉络蔓延至长山全身，额间倏然出现一条血色玄纹，身体几欲爆裂

　　“啊————”

　　“长山！”

　　变数突如其来，紫宸大惊，捻决强御灵力，踏风而上，冲破那万丈煞气，只见长山满目含煞，额间血纹异常明艳

　　“长山！”

　　这万千煞气直奔长山体内，必须停下来！

　　紫宸冲破神脉，聚起灵力，推掌抵在长山心口想以纯正灵力驱逐他体内的煞气，可这煞气竟然在他体内犹如天生一般，顷刻间便牢牢融入他的血脉纵使紫宸的灵力也无法驱逐半分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强聚灵力使紫宸神识动荡，抬眸看着长山那张痛苦的面庞，紫宸伸出手掌，覆在自己心口之上，缓缓御力，一滴殷红的心头血被抽出，紫宸将那滴血引致长山额间，将体内大半灵力注入其内，隔空结印，蕴含着纯净灵力的心头之血缓缓没入长山额间

　　“抑！”

　　既然无法驱逐，那便将这煞气压制！

　　那心头血没入长山额间的一瞬，周身的煞气如潮水般退却，血色炫纹也瞬间暗淡，只余浅浅淡印，长山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见长山身上黑色痕迹退去，紫宸刚缓下一口气，元神反噬之痛霎时袭来，整个人犹如钟撞，一时间竟如落叶般自半空中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那洞口飞来一人将紫宸接入怀中，正是本在神界的羽涅

　　“帝君！”

　　刚一落地，紫宸一口鲜血喷出，却顾不上调息，抬眸看向长山，没了煞气狭裹，眼见着他将要自半空落下

　　紫宸推开羽涅御起灵力，丝毫未顾忌到自己亦是强弩之末，飞身而上将长山紧紧拥入怀中，半抱着他稳稳落地，

　　“长山！长山！”

　　羽涅收回那空空如也的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沉沉

　　十九万年了，从未见帝君为谁露出这种这种表情——

　　紫宸神识动荡，元神之痛反噬，再加上急火攻心，周身气息剧烈波动，竟让那湖面掀起风浪

　　羽涅蹙眉，他的元神反噬如何发作的更严重了！急忙拿出聚灵丹给紫宸服下

　　这聚灵丹乃是他日日以灵气淬炼，夜夜以元神滋养，如此整整十九万年才成功两颗，如今终是派上用场

　　“帝君，凝神调息！”

　　借着聚灵丹的效力，紫宸运转调息，见他额间渗出密密的汗珠，羽涅扯出内里衣袖细细为他拭去，运转九个周天后，紫宸脸色慢慢好转，睁开双目

　　“这丹药似与之前不同”

　　“这是属下探寻古法所炼制的，剩下一颗请您带在身上以防不时之需”

　　“你有心了”

　　“羽涅只恨自己修为不够，无法替您分担这元神反噬之痛”

　　“与你无关”

　　“帝君，这聚灵丹所含灵力只能暂时平复您的神识，不是长久之计，还需尽快回九幽灵域才行”

　　“嗯，你怎会来妖界”

　　“此前无间深渊有异动，属下识海中感知不到帝君，恐有不测，便一意孤行来此查探”

　　“你如何找到这里”

　　“属下自黑蛊山一路探听，刚到这枫月阁不远处撞到一可疑狐妖，逼问之下得知此地”

　　紫宸瞥了一眼那被羽涅扔在远处昏死过去的狐妖，不是那云四娘还能有谁

　　可怜那云四娘，出了枫月阁，只顾一路猛逃，结果堪堪撞到羽涅脚下，又被提溜了回来！

　　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之人，紫宸伸手轻抚那额间的血色淡痕，面色凝重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之前那黑袍人说‘你果真将一切忘了’，长山忘了什么，长山与黑袍有何关系

　　冥冥之中似有一张大网，神人鬼妖魔五族皆在其中，如今黑蛟已死，长山昏迷，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摸索着找出那虚无袋，将长山暂且收入袋中，亦如他来时般也将那袋子小心的贴胸而放

　　“带上狐狸，先离开这里”

　　“是”

　　羽涅随着紫宸一同起身，不经意瞥到远处那掉落的黑袍，目光微闪

　　“那黑袍似乎沾有极重的煞气——似是魔族”

　　紫宸点头，但事关长山，不愿多说只简短道

　　“是魔族，可惜逃了”

　　“那他可有——说什么”

　　紫宸侧目，羽涅垂首道

　　“属下想着或许从只言片语中探出此人身份的些许蛛丝马迹来”

　　“我自有分寸”

　　“是！”

　　羽涅伸手捞起那狐狸，跟随紫宸化成一道光影，转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