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川录》消失的脚脖子

29、天界叛徒 陡峭阴冷的

　　陡峭阴冷的黑色群山间，耸立着一个庞大漆黑的魔石宫殿，巍峨的大门旁是尸骨堆砌的宫墙，黑色的头骨混杂着明艳的火舌，妖异而华丽。
　　两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静静伫立在这城门之下，幽暗的护城河外，似乎有幽魂不断的飘来荡去，徘徊在两人身侧。
　　一个奇怪的口哨声，如一把利刃般，穿透层层鬼火，力透而入那厚重的铁门之内，吱嘎声断断续续响起，一座古老的吊桥缓缓放下，幽暗的大门便缓慢敞开，如张开的魔鬼之口即将吞噬这个世界。嗖嗖几声，几簇鬼火幽魂忽然串出，将两人团团围住，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那几簇鬼火幽魂便顷刻消散了。
　　二人踏上吊桥，与它一起隐匿在这片漆黑神秘的宫殿之后。

　　“魔母殿下，这是长庚”
　　殿堂正中，两个被斗篷遮住的人，终于露出了真容，正是耀羽和长庚
　　耀羽微微翘起嘴角，满眼的笑意与嘲弄，看着长庚震惊的表情，更是露出少有的得意之色。而魔母，则平静的坐在高位之上，静静的看着这座下二人，不发一言。
　　长庚狐疑的看着魔母，容颜白皙而清丽，似乎不染尘间一丝惆怅，黑发浓密卷挽至脑后，被金黄色的王冠固定，似乎是黑夜里的明珠，闪耀着金色的光芒。眼神凌厉却透漏出一点嫌恶之感，长庚回想着耀羽的话，他说带他来找他的母亲。
　　“她是谁？”长庚看着魔母，愣愣的问道
　　耀羽忍不住哼笑出声，回应道：“你要找的人。”
　　长庚缓缓转过头，凝视着耀羽的眼睛，语气郑重的再次问道：“她是谁？”
　　耀羽已经能感应到长庚内心的激荡，他知道一切正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进行，他伸手按住长庚已经微微颤抖起来的肩膀，柔声说道：“真相总是残酷的。”
　　长庚咬住自己的嘴唇，猛的甩开耀羽的手，指着王座之上的女人，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怒斥道：“你想跟我说，这个魔族异类，是我母后？”耀羽将长庚的手重新按下来，微笑着说道：“什么叫异类？天下之大，可存世者均得天地垂爱，并不应有天魔之别，何况你身上可流着你母亲的血！”

　　长庚回望王座之上那女人冷漠的眼神，回想着封印解开的瞬间，那个温和凄婉的微笑面庞，多么相似的容颜，却有着相差万里的气质，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相信自己的母亲是魔族圣母。不甘的咬住下唇，身体的颤抖已经渐渐控制不住，连声音都略带着一丝颤意：“如果……”长庚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如果我是他的儿子，又怎会，怎会留在天界？”长庚的声音颤抖而无力，连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毫无底气，他甚至想到了耀羽会如何回答。
　　“退下吧”
　　一个冷漠而柔美的声音在至高处响起，清晰而刺耳
　　长庚睁大了眼睛，抬头看向那里
　　“等你相信时，再来见我。”魔母的眼中，再一次出现熟悉的厌恶
　　长庚的心如同被一只利剑刺穿，那熟悉感，那不愿隐藏的厌恶感，竟像极了父亲……
　　耀羽躬身行礼，拉着木然而不甘的长庚，离开了大殿

　　阳光明媚灿烂，却再也照不进长庚的心里，耀羽的话在他耳边不停的重复回响
　　“你出生之时，魔母在你身上加持了封印，封印中应该还融入了一丝自己的魂魄，她到底是不是你的母亲，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长庚独自走在东境的边缘，到处都是受伤的魔族战士，呻吟声汇聚成一首不知名的乐章，抵抗着阳光的温度，拉扯着心里的悲伤。
　　在解封的那一瞬间，他不止看到了母亲欣慰的笑容，还看到了君飞挥出的残忍剑芒，是如何刺入母亲的后背。
　　“魔母死而复生不是朝夕之间便可成功，直到现在她魂魄仍不稳定，需要大量的灵材助其固灵，这就是魔界增兵永川最主要的原因。”耀羽淡淡的说
　　无情的父亲，冷漠的母亲，长庚不停的问着自己，应该走向谁？
　　是几百年来从未爱过自己的父亲，还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魔族母亲？他究竟是谁，是天界帝王的嫡子，还是复生魔母的儿子？是要为母亲的惨痛经历讨回公道，还是为父亲守护天界的正义？
　　“不管是天界还是魔界，都不会对血统受到污染的后代有所眷顾，君飞怕你继承你母后的血统，而魔母又何尝不为此担忧呢？不过，相对于天界的刻板与顽固，魔界却截然相反，只要你在战场上立下军功，所有魔族将士便会以你为荣。”
　　耀羽的笑声，伴着耳畔不断响起的呻吟声，一下一下的刺痛着耳骨，一下一下的击打着长庚的心。

　　集结的号角声阵阵传遍永川魔族的军营，一列列魔族的战士，由军营的各处汇聚到一起，逐渐形成一片暗黑色的屏障，三角形的阵容逐渐形成，战士们相互鼓励的呐喊声似乎要超过了那擂擂鼓声。
　　耀羽站在大统领的帐篷里，掀开了帘子的一角，看向外面整军的队列，嘴角的笑意已经安耐不住。
　　长庚站在耀羽身后，身穿黑色的铠甲，腰间是金色佩剑，神色蓦然眼睛盯着近处的茶案愣愣出神。
　　大统领看了长庚一眼，几步走到耀羽身边，低声问道：“你确定没问题？”
　　耀羽只轻轻瞥了长庚一眼，便压低声音笑道：“只要天帝的嫡子站上魔族统领的指挥台，君飞便再也无力与魔族抗衡。”
　　大统领眼角的激动，唇边的颤抖，都是藏不住的喜悦之情，伸手拉住耀羽的胳膊急切道：“那你还在等什么？”

　　军营中气势越发高涨，一部分手持长戟的战士整齐的将长戟重重矬在地上，一声一声，整齐而庄严。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荧惑懒散的站着，并未与身边的同伴们一样阵阵高呼，红骨站在他身侧默默不语。
　　至从他二人力战巨蟒之后，红骨就变得少言寡语了很多，从前那个活泼乐观的红骨，似乎正一点点的远离他，荧惑侧目看了红骨一会儿，想着或许是他被这魔族大军的气势震慑，或者因为大战在即多少有点紧张，也许等他们从战场回来……想到此处，不禁翘起嘴角，低声自语道：“也要有命回来才好。”言罢再看向红骨，也不想再劝，便只在战场上竭尽所能护他周全就是了，于是重新回望将台，等待着大统领的出现。

　　日头逐渐移至正中，大统领的营帐终于打开，一行三人从营帐中缓缓走出，列队的魔族战士们更加兴奋起来，嚎叫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好像不是要奔赴战场而是要去同赴盛宴庆祝胜利。
　　荧惑远远的看着那三个人，一众魔族的战士好像也看到了大统领身后的两个陌生面孔，窸窸窣窣的讨论声逐渐蔓延开来，荧惑也很好奇的看着，总觉得有一丝眼熟，那两人中的一个略显傲慢，步态轻浮，微微扬起的脸上，带着一抹得意的微笑，那翘起的嘴角，似乎有着什么深深的意味。而跟在最后的少年却显露出一丝木讷之感，双目空洞脚步迟滞，那面孔陌生的很，但不知为什么，他的身上总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三人蹬上高台，大统领高高的扬起了手臂，一瞬间整个军营安静了，似乎连鸟叫虫鸣和烈马的嘶啼之声都消弭了。
　　所有人，带着疑惑和期盼的魔族战士们，都凝目注视着高台上的三个人，短暂的寂静，却包含着长久或者更久的期待，在这看不到尽头的战场上，在一代又一代的硝烟中，魔族战士们好像终于看到了终点，那终点似乎就是大统领身后的两个陌生人，今天是开始，但他们更期盼这是通向尽头的捷径之路。
　　大统领沉稳而厚重的声音终于从高台上传来：“今天！我们迎来了一个特殊的人，他的归来是我魔族最大的助力，是天界失德的最大证明，是天庭此役必败的象征，他就是天帝唯一的嫡子——龙族白应！”
　　那一瞬间，整个军营似乎凝固了，震惊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出现了迟缓的反应，魔族的军营中，迎来了天帝嫡子的归降！
　　如同在烈火中降下的甘霖，在无际的海洋里出现了彼岸，在即将出征前，得到了必胜了捷报。是终于要结束这万年绵延不断的天魔之战了么？是能获得解脱与自由，在任何想去的地方徜徉了么？每一个仍沉浸在即将赴死的颤抖中的魔族小妖们，如同看到了自己魔修路上重新开启的门，找到了出口，欢呼和呐喊，从心底的恐惧中释放，爆发出海啸般的浪潮。
　　长庚愣愣的看着脚下黑暗的军列，潮水般的欢呼将他淹没。
　　无辜，是每个灵魂的起源，但在命运的车轮下，奔赴了不同的战场，天魔的界限在这一刻模糊了，长庚不知道眼前的这些人是为了什么欢呼，但他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没有邪恶，也没有亵渎，是与天界白色军营中同样的骐骥和炽热，都是无辜的灵魂。
　　大统领向侧面跨出一步，将长庚让在中间。
　　再也挡不住的视线，所有人的视线，热烈的汇聚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身体又一次颤抖起来，他一瞬间明白了，魔族的战士们在欢呼什么，是自己，天帝的嫡子变成了是天界最大的叛徒。

　　震惊，同样如同一道天雷，击中了荧惑，努力睁大双眼看着高台上的少年，那是白应？真的是白应？他怎么会在这里？眼前的少年是曾经那个弱不禁风的孩子么？面目全非，何曾相似？只是那一丝怯懦，让他明白了那一丝难解的熟悉感。

　　突然，长庚清醒了过来，从高台上忽的跃起，猛的转身便向营帐后面的密林冲去。
　　耀羽只觉得身侧一空，长庚便在他眼前消失了，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刻米已成炊，长庚居然跑了。
　　耀羽没有去追，只是皱皱眉，看向不远处的大统领，低声说道：“目的已经达到，先将消息传到天界……”耀羽刚说到此处，只见军营中一个暗红色的影子，飞身而起，向着长庚跃走的方向追去，一瞬间整齐的军列突然混乱起来。
　　耀羽眯着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了起来，大统领远远看着那身影满眼疑惑的嘀咕：“那是……？”耀羽点头笑道：“来的正好，就让他去追。”忽的眼睛一亮，看向大统领说道：“让截杀小队也跟上，最好一起灭口也是不错。”大统领点点头，手臂一挥自有一队亲随追向密林。
　　耀羽抬头看了一眼正中的烈日，猛吸了一口气叹了一声道：“终于来了！”转身看向大统领道：“大统领可要记得自己的许诺，我回天界去了！”说罢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