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川录》消失的脚脖子

30、宿命重逢 铠甲的重量

　　铠甲的重量拖慢了长庚，他气喘吁吁的站在一棵树旁，气恼的将身上的铠甲一块一块脱下，一阵红光突降，刀锋随之而来，白应将手中的铠甲顺势一抛，与那黑色的长刀相撞，禁不住向后退了几步，又趁势翻了个跟头与那人拉开距离。
　　一站稳，才仔细看向来人。
　　“炎夏？”
　　又一个红影闪身而来，站在了荧惑身后。
　　荧惑并不回头，盯盯的看着白应说道：“炎夏已经被你父亲杀了，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叫荧惑，是来为炎夏报仇的人。”
　　红骨站在荧惑的身后，不知道他二人有何嫌隙，更不知刚刚在高台上被万众魔族将士呐喊的人，为何突然离开逃到这里，他向后退了一步，满眼都是疏离与警惕。炎夏，炎猎，炎晖，果然他们才是一家人，这才是他的名字。

　　“你是白应？”荧惑冷冷的问
　　长庚呼出一口气，并不看向荧惑，只是继续将身上剩余的铠甲一块一块的扔掉，一边扔一边淡淡的回应：“我叫长庚，”顿了顿又说道：“白应也好，炎夏也罢，都是过去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荧惑皱眉问道
　　就为了眼前这个人天帝对自己下了追杀令，祖父、哥哥也将他视为龙族的耻辱，他如今潦倒窘迫却依旧咬牙修炼，为的就是有一天重回天庭，找他父子二人报仇。
　　所以在那之前，这个就算孱弱就算没有继承龙族的血脉，但作为天帝的嫡子就应该好好待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世界。但是为什么？他会站上了魔军的将台？
　　荧惑不明白，如果连白应都背叛了天界，那他算什么？他的除名算什么？他被追杀的过往还算什么？
　　长庚仍未抬眼看他，只是冷冷的回应道：“你不是也在这里，哪来这许多问题。”
　　荧惑心下怒意顿生，重新挥动长刀脚下用力，向长庚冲杀而去。却不料长庚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只是那样轻飘飘的抽出腰中佩剑，后退一步让出距离抬手便是一档，镪的一声钢铁碰撞之声传来，两人均是臂膀一震，同时向后跃开。
　　再次站定，荧惑才重新审视面前的少年，身姿挺拔与自己相差无几，额生龙角面容冷毅，周身泛着金色光芒，背后似乎有一双若隐若现的翅膀。荧惑心下大惊，疑惑白应龙角尚未长成，怎能背后生翼，不禁向后又退了一步，握住刀的手也又紧了一些。

　　两人还未再次交手，呼呼风声突然从三人身后传来，三人同时回头去看，正是魔族赶来的小队。长庚眉头一皱，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灵力逐渐灌入长剑之中，蓄势待发。
　　荧惑心下一股异样之感，不知这小队追来是何意图，手中长刀不敢有半点松懈，盯盯看着越来越近的这队来人。
　　十几个魔族战士纷纷落地，将三人围在当中。
　　领头一人看了红骨一眼，转头看向长庚和荧惑，下令道：“拿下！”
　　十几个魔族战士分开两拨，立即攻向长庚和荧惑二人。
　　长庚金光自体内而出迅速形成护盾，同时剑芒光华交织形成细密利刃之网，近前之人纷纷受伤，包围圈立时往外拉开了丈许。几个魔族战士并不硬拼，马上改变策略其中三人退后单膝跪地，拿出弩箭射向长庚，其余三人上前与长庚近战扰其心神，一时间长庚果然逐渐被控制，不过金色盾光实在厉害，将远近攻势弩箭纷纷挡住，倒未伤分毫。
　　这一边长庚战的难舍难分，那一边荧惑却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本以为来人是要抓白应，却没想到分出一拨人来攻向自己，讶异之外也是马上沉稳心思，处处小心应对。
　　只有红骨，依旧默默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人被团团围住，虽然暂时不落下风，但是红骨知道，来人不是普通的魔族战士，看铠甲与装备便知是大统领亲随中的一只小分队，这或许就是耀羽说的那个截杀小队，是要在今天将荧惑杀了么？怔怔出神，一会儿想到死去的族人，一会儿又想到了这几个月与荧惑的种种，眼眸中逐渐模糊。
　　大统领身边的亲随小队常年配合，虽然没有什么强力的战士坐镇，但胜在取长补短相互配合，一旦对方露出破绽立时便会被抓住，向来以持久战见长。
　　果然，只过得一时三刻，长庚的金色盾光因灵力消耗过大出现了深浅不一的颜色，明眼人一看便知颜色变淡的部分灵力明显支撑不住，于是几个弩箭的战士纷纷调转角度，同时向长庚腿部暗淡的金光处射去，其中一只弩箭正中了长庚的左腿，顿时鲜血直流。
　　另一边荧惑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个魔族战士明显更为熟悉荧惑的战斗方式，稳稳压制了他的动作，两个手持长戟的魔族战士将荧惑夹在当中，前后双双跃起，两柄长戟顺势而下猛的发力，巨大的长戟精准的在同一位置与荧惑的长刀相碰，只听咔嚓一声，荧惑的墨焰刀断做两节，手持半截断刀的荧惑马上就地滚开躲避其他魔族战士的追击，刚好到了红骨身边。
　　荧惑猛的起身喊道：“红骨！躲开！”
　　楞在原地的红骨被这一声唤醒，聚焦在眼前的荧惑身上，微微拱起的脊背，他将所有的额信任都交付给了自己，但他不知道自己的所有族人都死在他龙族手下，红骨勉强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抬起了右手，幻化出的虎爪已经亮出了闪光的利刃，紧紧抿住的双唇不敢有一丝颤动，猛的闭上双眼，红骨使劲全身的力道抓向了荧惑的后背。
　　五道血光线洒向了天空，溅射到红骨的脸上，就像上一次荧惑为他舍命相救时一样，鲜血洒到了他脸上，也洒进他的心里，如此滚烫，灼烧着他。
　　疼痛来的如此突然，冷不防的从后背钻入了心里，荧惑不敢置信的睁圆了双眼，拿着残刀的手微微抖动，努力支撑着自己，缓缓回头看向红骨，红骨仍旧闭着眼睛，嘴角微微颤抖，手上的虎爪幻影还没有消失，脸上的血渍滴答流下。
　　战场上时间凝固了，众人没有再做攻击，而是留给了这对兄弟。
　　荧惑耳中来自心底的隆隆震响，眼前是缓缓睁开双眸的红骨。
　　“哈哈哈哈！”一阵笑声传来，荧惑闻声看去，是一直站在圈外督战的那个魔族头领，他似乎颇为满意，微微举手示意，众魔族战士便缓缓退下几步，将包围圈扩大不再攻击，只将几人围困当中。
　　那魔族统领又笑了几声，才说道：“红骨，大人果然没看错你，要不要把动手的机会也留给你？”
　　众人的目光一瞬间便全都汇聚在红骨的身上。红骨依旧呆在原地不动分毫，那头领却语带嘲讽的笑道：“仙上交代过，若是你想给爹娘兄弟报仇，便自己动手，若是不想，我等也可代劳。”
　　叮当一声，两只圆环不知从哪里滑落出来，在红骨的手腕处碰撞出脆响，这是曾经让荧惑充满了信任的声音，在他战斗时从背后传来，是他从不用回头的兄弟。而如今他知道，眼前的红骨已经与前来追杀的魔族小队沟壑一气，他只是不懂，到底是为什么，向来活泼洒脱的红骨，为何突然如此暗淡。自他落难以来一直视为唯一依靠的红骨，在他绝望时拉住了自己的红骨，带他寻找修炼之路的红骨，到底是谁？
　　荧惑不顾背后的伤口，转身面向红骨，魔族小队的包围圈逐渐缩小，将他和红骨围在中心。红骨依旧没动，只是逐渐模糊的双眼，再也控制不住，两行泪痕与他脸上的血渍混合，再难分清。
　　红骨紧紧咬住压根，双手结印，动作极为缓慢却又极为熟练，每一下动作眼泪便顺着脸颊又大颗大颗的滴落一些，直至最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贴至唇边，口中喷出一丝血线将双指染红。
　　一瞬间荧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出现了，抓住了自己的灵魂，牢牢控制了自己的身体，他再次看向红骨，低声的质问：“红骨，是我！你看清楚，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