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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安岚婳将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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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岚婳将写了提醒他关闭多媒体的纸条放到讲台上面之后,背着书包迈着轻快的步子从教室后门离开。
路爵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再低头看那张纸条上可爱的字体,嘴角轻挽,笑了。
安岚婳像往常一样,照例在那棵老槐树下等安乙。直等到六点钟,眼看天渐渐黑下来了,仍然不见安乙的身影,她一颗心开始慌起来,幸亏有几个从食堂吃完饭回行政区的老师见她还在那等,这才告诉她安乙今天没有来上课,她请假了。
天完全擦黑,路边的路灯陆陆续续亮起来,耳边充斥着车辆焦躁的喇叭声。
安岚婳背着书包在路上走,看到对面开过来一辆亮着灯的公交,于是停下脚步眼巴巴望着它,见它在自己身后那个聚集着很多人的地方停下了,张开嘴啊啊两声,旋即匆匆向它跑去,她跟在一堆人身后上了车,注意到大家都将硬币投到那个亮着红灯的塑料盒子里,她心下一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校服口袋,不出所料,空空如也。她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即使有,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去。她从来没坐过公交,也没打过车,在日常生活方面,她完全是个白痴,知道的很少,安乙也没跟她讲过这些。
“哎小妹妹,投币啊。”司机师傅拿眼揪住了手足无措的安岚婳,“没带硬币就刷学生卡。”
安岚婳嘴巴蠕动着,被司机的大嗓门唬住了,她见车上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往后退一步,随后抓紧肩上的书包带子,转身匆匆跑下了车。
每天下午五点半,安乙上完课之后,都会雷打不动地开车栽安岚婳回家,之前安岚婳一直站在学校门口等她下了课开车出来,直到有一次,安岚婳被门口几个混混缠住了,安乙不放心,才让她以后在行政区的老槐树下等她。安乙从来不请假,更不会无故缺席,即使生病了也会坚持来上课,她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的,她到底怎么了?
夜晚的街道霓虹闪烁,车辆来来往往,行人脚步匆匆。安岚婳用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然后又用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已经七点半了,她还在马路上晃悠,她不知道回家的路,也不敢随便走到陌生的地方去。她又找了一个站台坐下,望着停了又走的一辆辆公交车,她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正兀自酝酿着情绪,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男人声音传入耳朵里。
“小姑娘,你要去哪里啊?现在没公交车了。”
那是一个头发稀疏,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身上穿件黑灰色的条纹旧T恤,笑起来很怪异,原来是大门牙缺失了,导致那张嘴那个角角黑洞洞的。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一趟吧,现在这个时间公交停啦,你坐哪一路啊?”男人骑着一辆破旧的电瓶车,脸上仍是笑嘻嘻的,“你过来吧,我送你一趟,我正好下班了也没事。”
安岚婳有些心动了,但面上仍然是一副探究的表情。
男人见她无动于衷,不自觉地抖了抖支在地上的那条腿,脸上的笑意也浅了些,“我不是坏人,我看你是学生,这么晚了,还坐在这多不安全啊,我也有孩子,我不会害你的,你是上初中啊还是上高中啊?”
安岚婳本想着他再开口说送她回家的时候就答应他坐他车回家,但是听他现在又在问她别的事情了,她就不好意思走过去了,而且,她不喜欢让陌生人知道她不会说话,她害怕。
男人见安岚婳一直没反应,猜想她不是傻子就是太聪明了,根本不会坐上他的车,于是悻悻地骑着车走了。
安岚婳看着那男人远去的背影,正奇怪他为什么突然走了,脚边发出一个声响,一个空的饮料瓶滚在脚边。她低下头,偏过脑袋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之后,正想把脚挪开,一道阴影忽然笼罩在她头顶。
鼻尖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她心下一动,略一迟疑之后,慢悠悠地抬起头——果然是他!
男孩一米七几的个头,身上穿件洗得薄薄的黑T恤,下面是万年不变的蓝色校裤,一顶深蓝色鸭舌帽盖在乱蓬蓬的头发上面,刘海遮住了两只眼睛。一只手上照例拎了一只印着稻花香三个大字的米袋子,袋子里已经有几个饮料瓶了。
安岚婳起初不晓得沈沉勋为什么要拾破烂,但是听同学们说,瓶子可以卖钱,沈沉勋家里很穷,所以他要拾破烂。安岚婳见他弯下腰想捡起她脚边的那个空瓶子,于是先他一步俯下身子,眼疾手快地将那塑料瓶拾起来,递到他面前,并对他展露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
沈沉勋目光触及到那个耀眼的笑容时,人似乎愣怔了一下,随后他将头稍稍往下低了一些,犹豫着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饮料瓶。
他的手很脏,仿佛许多年都没有洗过似的,在班里,老师因为手的事情,说过他很多回,他每次都一言不发,老师也说倦了,慢慢地,将他安置在教室的角落里面,不管他了。他成绩很差,老师又不管他,他就放纵随意起来,养成了时而来上课,时而又消失不见的习惯。班里没有人注意到他,唯独安岚婳一直在偷偷留意他,她清楚地记得他哪天来学校了,哪天又逃课了。
沈沉勋拿走了瓶子,也没说一声道谢的话,这在安岚婳的意料之中,他若真的说了一句什么话,她反而觉得不自在起来。
夏天到了,夜晚出来吃喝玩乐的人多起来,沈沉勋拎着米袋子,一路捡到了市中心的时代广场。这的垃圾箱里饮料瓶尤其多,他把脚边快装满的米袋子扎一个口,迅速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叠好的米口袋,脚步迅疾地朝垃圾箱走去。
他弯腰开始在垃圾箱里面翻找饮料瓶。匆匆赶来的大婶气喘吁吁,见还是被这小子抢先一步,心里不服气,指着他骂道,“年纪轻轻的,你跟俺们老太婆子抢啥啊?这几个破烂瓶子能值几个钱,小伙子你好好找个工作干不比干这个强?”
沈沉勋没出声,继续用手翻动垃圾箱,动作熟稔。
短发大婶一脸沧桑,身后早已汗湿一片,她身边也配了个大口袋,一只手里还握着铁钩,见沈沉勋丝毫不搭理自己,她一气之下,弯腰拿了他脚边的那袋封了口的袋子,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沈沉勋见自己辛辛苦苦一晚上的劳动成果被抢走,两只眼睛冒鬼火瞪着那大婶,似乎下一秒就要挥拳上去。
“哟,你会说话呀,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大婶转过身来,手上的袋子却仍然紧紧地攥在手里,“捡垃圾还能捡急眼了,明明是我老婆子先看中这边的,你欺负我跑不快,你把我的地儿给占了,你倒还有理了!”说完,她啐一口唾沫,狠狠地白一眼瞪着她的沈沉勋。
沈沉勋受不了自己的劳动成果被别人白白捡去,迈了腿二话不说冲上去,生拉硬拽地牵扯住大婶,随后眼疾手快地夺走了她手里的米袋子。
“哎哟,抢人啦!哎哟,快来评评理啊,这青天白日的咋会有这种不讲理的事儿啊!还有没有王法啊!”大婶自知不是年轻小伙子的对手,被抢了口袋之后,突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哭得呼天抢地。
沈沉勋没料到她有这样一招,再看她瘪瘦的眼眶子里面确确实实掉的是真眼泪,他懵了,见周围渐渐聚集起人来,一阵恐惧从脚底板升腾到了头顶,他愣在原地,石化了。
围观群众纷纷朝他投来异样的眼光,时而指指他,时而指指被他抢回来捏在手里的袋子,然后不约而同地将同情的目光放到坐在地上大哭不止的大婶身上。
安岚婳站在群众里,一脸气愤地望着周围对沈沉勋指指点点的人,刚才的情况她都看清楚了,是大婶的错,不关沈沉勋的事,此刻她是多么恨自己不会说话呀,她真想冲上去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们。
沈沉勋看着密密麻麻,七嘴八舌的人群,整个身体早已抖得如筛糠一般了,他呼吸急促,似乎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就在头晕目眩之际,一只手拉住了他,他扭过身子一看,是安岚婳,那一刻,他真的好感激她。
安岚婳背着书包牵着沈沉勋的手穿过人群,背包上挂着的长腿兔子一晃一荡的,沈沉勋拎着他那满满当当的米口袋跟在她身后,犹如一架冰冷的机器一般。袋子里的饮料瓶子磕碰着地面发出断断续续的闷响。很快,两人就逃离了群众的视野。
这次,沈沉勋仍然没有说任何道谢的话,他压了压头上的帽子,带着自己那一堆废品灰溜溜的走了。直到头顶上的路灯将身后某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才转过身看着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安岚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