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雪松》温青祈

4、XUE SONG

　　10月中旬，闷热不减一分。
　　太热了。
　　三小时的晚自习将人们的耐心耗尽，林图咬着笔，算父亲回家的周期，要避着点才行。
　　班上的一个女生磨蹭到林图旁边，林图抬头，是一个平时不爱讲话的小透明，叫陈倪安。＂有事吗？＂林图问。
　　“那个，我生理期来了，在裤子上很明显，你的外套大，能不能脱下来给我遮一下。＂陈倪安似乎是有点怕林图的。
　　林图愣了一下，思考该怎么拒绝。前桌的女生突然回头来阴阳怪气道：＂摆什么架子啊，借个衣服还犹犹豫豫的。＂
　　班里开始乱了起来，几个男生在教室里追逐，撞倒了林图。敞怀的外套被撞得滑下了肩膀，前桌的女生直接走上来拽下了外套：＂帮你脱咯，倪安确实很不方便欸。＂
　　撞倒林图的那个男生正准备回头道歉，目光却落在林图白花花的手臂上。
　　前桌的女生顺着目光看去，叫了起来。吸引了全班的注意。
　　指关节被粗糙的墙壁磨得通红。手背上被指甲扣出一个又一个小坑，很快凹陷的地方变红，肉慢慢肿了起来，手背变得坑坑洼洼凹凸不平，雪白的双手显得瘮人极了。
　　左手手腕上留着一道一道浅褐色的划痕，成片聚集在一起，再往上数是一道很深的疤－－是硬生生用指甲划出来的。＂我没病，我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多想解释。她一次也没登上天台，却又在心中从上面反反复复的跳了下去。
　　林图站起身，穿好衣服，颤抖着走出教室，班上的同学还在讨论她浑身的伤。
　　夜晚外面的空气很潮湿。枯黄的梧桐叶没了生气，艰难地挂在枝头上，一阵风吹过，树上最后一片梧桐叶也落了地。
　　月亮从藏身的云层中出现，似乎憋了好久，现在终于开始肆意嘲笑那不知好歹的梧桐叶的不堪。
　　晚自习终于结束，人们陆陆续续离开学校，林图趴在水池边，手上的烟烧了一半，她狠狠吸了一口，娴熟地过肺，呛人的烟立马充斥了她的肺，很快劣质烟独有的酸苦味充斥了她的口腔。
　　恶心。
　　她撕心地咳着，咳得眼眶通红。
　　隔壁教室传来钟表的整点报时－－十点了。
　　＂小姑娘少抽烟。＂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再过两个月就18了，不小了。＂女孩也不回头看他，低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还不回家？＂
　　“家里没人，回去了也没意思。＂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校园里空无一人，陆嗣阳本来改完卷子就要回家的，结果一抬头看见了女孩呆滞地站在那，又不禁走了回来。
　　玫瑰金色的耳钉若隐若现。

　　“喂，＂林图把烟摁在水池里掐灭，回过头看着男人，声音沙哑，＂我感觉我要死了，救救我好吗。＂突然起风，好像要将林图颤抖的声音彻底吹散。
　　“求你。＂她双手握着栏杆微微发抖，她用力地呼吸，空气进入肺里，她一下看不清前方。
　　过了许久，她听见他说，＂好。＂陆嗣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月光打在他的脸上，高挺的鼻梁将脸变得一半白一半黑，神秘而迷人。
　　陆嗣阳，你在想什么呢。
　　女孩先是一愣，又轻轻向前走了一步：＂陆嗣阳。＂
　　“叫陆老师。＂男人似乎是笑了。
　　＂陆嗣阳，我认真的。＂她走上前去抱住了男人。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冷香，后调泛苦。
　　陆嗣阳不比她大多少岁，可身高上的悬殊还是让女孩轻轻踮起了脚。
　　“怎么了。＂陆嗣阳感受到了女孩的体香伴随着的烟草味。
　　“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林图把头埋在男人的胸膛里一动不动，可陆嗣阳偏偏感受到她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外衣。
　　“干嘛，你想跟老师搞师生恋啊，小小年纪不学好的。＂陆嗣阳拍了拍女孩的头，像是在安抚，＂被你妈妈知道她会揍死我的。＂陆嗣阳轻轻推开林图，像孩子一样悄悄对她说。
　　“她明明很喜欢你的，从小都是。＂女孩也后退了一步，通红的眼睛看着男人。
　　“阿图。等你高考完好不好，高考完我们就在一起。＂陆嗣阳蹲下来帮女孩整理好衣服，抬起头和她约定，＂前提是别这样了。＂他轻轻抚着女孩手上的红印。
　　“真的吗？＂林图嘴巴动了动，目光呆滞，不知道是在看哪。
　　“当然。＂
　　“陆嗣阳，我向来不喜欢违心的约定。你要怎么爱我。＂林图眼睛聚焦，和陆嗣阳又对视上。
　　男人也没回避，就这样看着林图：＂我给不了你明确的回答，但是被爱总能感觉到吧。＂

　　“嗯，我信你。＂
　　“走啦，陆老师送你回家。＂
　　“不是，陆嗣阳你能不能别老叫自己老师老师的，不就是个实习的，况且还比我大不了几岁。＂林图小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