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雪松》温青祈

3、SHAN CHA

　　陆嗣阳是个很会把握分寸的人，第二天上学他仍一如既往地看早读，约谈成绩下降的学生。
　　午休时陆嗣阳把林图叫出去，没提昨天的事，他问林图：＂我妈做了蛋挞，非要我带过来问你吃不吃。＂林图觉得，似乎这时的陆嗣阳不再是严肃的实习班主任，而是真真切切的21岁的大男孩。
　　挺热的，两人脸上都浮起一层红晕。
　　南方的夏天湿气很重，让人喘不上气来。37度的高温，林图仍套着大一码的长袖外套。陆嗣阳于是问她：＂穿这么多不热吗？＂
　　林图歪过头，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两边的刘海顺势垂下，露出耳朵，陆嗣阳盯着她的耳垂：＂今天怎么没带耳钉了？＂
　　“为了感谢陆老师昨天的救命之恩，今天决定听您的话 把耳钉摘了。＂
　　陆嗣阳轻轻笑了，打趣到：＂这就叫救命之恩了？不过是随手之劳见义勇为罢了，要是哪天我再救你结果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你要怎么感谢我？把耳朵剁下来？＂
　　“滚你的，你是死是活管我什么事，＂林图翻了个白眼：＂蛋挞呢，我饿死了。＂
　　＂在我办公室，过来。＂陆嗣阳走在前面，高大的身躯为林图遮住了太阳，阳光为他镀了一层金边。
　　“我大概会偿命的吧，如果真的是这样。＂
　　“什么？＂陆嗣阳放慢脚步侧头问她。林图没有重复，也没有回答他，于是陆嗣阳也没追问下去。

　　要是哪天我再救你结果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你要怎么感谢我？
　　我大概会偿命的吧，如果真的是这样。
　　林图又自嘲般笑了笑，别人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傻子才会真的偿命去陪他。

　　蛋挞是今早刚烤出来的，仍留着酥脆感。林图不爱吃甜，蛋挞似乎就是为她烤的，没有一丝甜腻，取而代之的是焦香。她突然忆起童年俞幸也为她烤过蛋挞，只不过还没吃几口便被父亲扔了。
　　＂你爸爸呢？＂林图边啃挞皮边问。
　　陆嗣阳放下手机：＂死了。＂注意到对面的小姑娘的无措，他又道：＂你没印象了？你当时好像还来参加葬礼了，那时候才多大，我八岁你五岁？我自己都要记不清了。＂
　　午休结束的铃声打响，陆嗣阳不给林图说话的机会，把她推出办公室：＂快回去吧回去吧，下午的课给我好好上听见没？＂
　　回到教室，尽管有人注意到林图午休的缺席，却没有人来打听—大概是林图总给人冷冽沉默的感觉，她没有知心朋友。
　　教室里空调坏了，风扇在头顶吱吱转着，总让人觉得它随时要掉下来，窗外起了一阵风，将靠窗的同学试卷吹飞，引起一阵叫骂声，他们怨风，怨窗，怨试卷，怨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