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愿》夜昙幽

22、第 22 章 那两个

　　那两个女生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吓的后退几步，其中一个女生口中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并不是有其他的意思！”

　　另一个女生鼓起勇气走到他跟前：“我们并不是看不起你，相反，我们觉得你们没有错，你们只是互相喜欢上了彼此而已，虽然……虽然在这个时代，依然会有很多人带着异样的眼光去看待你们，甚至恶语相向，但我们想说的是：请不要在意那些恶意的眼光和批评，喜欢一个人没有错，爱一个人也没有错，你们更没有错！所以，请坚强起来好吗？”

　　原本已经打算豁出去的苏挽星此刻脸上满是错愕，明显对女生的这一番说辞感到始料未及，等回过神来眼泪早已经落满了脸颊，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全是恶意，他以为他这一辈子都要生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和唾骂声里，即使如此就算时光重来他也不会后悔，只是他没想到有一天还会有人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你、你还好吗？”女生说完话，没想到他居然会哭了起来，还是第一次见到男孩子在自己面前哭的这么狼狈，她匆忙从身旁的包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苏挽星，“你别哭了。”

　　电话没有挂，顾寻光也将这段话听的一清二楚，他狠狠松了一口气，身体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插入头发，在无人的角落里，悄无声息的，泪流满面。

　　那些埋藏在心里的不为人知的酸楚，在他心里爆发成倾盆大雨，淹没成一片深沉的海，快要将他溺亡。

　　在这世上不是所有感情都能得到回复，他甚至不敢对他说起，因为害怕失去而不敢言语，而苏挽星的事无疑让他更加害怕说出真相的代价。

　　半夜十二点的时候，顾寻光意外的接到了赵翎打来的电话。

　　“小光，你快回来！苏挽星自杀了！”电话那边传来赵翎急切的声音。

　　“……什么？”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顾寻光脑袋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怎么回事？刚刚他还在和我通话……”

　　“我们也不清楚！听说是一对约会的小情侣路过教学大楼的时候，迎面就从楼上砸下来一个人，两人当时给吓得半死，凑近了看才发现是苏挽星，好在当时还有气儿，人已经送去医院了！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我和李岩还有老彭正在往医院赶！”

　　坠楼？自杀？苏挽星？

　　挂断电话后的顾寻光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明明……明明半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说话，他们还约定好了等他回来，而且就连挂电话的时候顾寻光也可以听得出来苏挽星的状态已经没有那么糟糕了。

　　为什么？他会自杀？

　　顾寻光的脑子乱成一团，他拼命的想要抓住一些蛛丝马迹来，可是一阵阵的眩晕感侵蚀着他的感官，让他甚至都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

　　他快速冲到洗手间冲洗了一把脸，掏出手机订了一张最近的飞回s市的机票，接着又给赵翎发了消息：你们在哪个医院？把位置发给我！

　　这一夜，他过的极度煎熬。

　　好不容易撑到早上，他回到病房尽量用平稳的声音给妈妈交待：“妈，我现在有急事，必须得回去了，来不及跟你解释了，晚点我再跟你们说，你好好养病，想吃什么就告诉我爸和小柒，别再让自己累着了！”

　　顾妈妈不明白他突然这么着急是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安慰他：“现在？好好好！你别着急，我这边儿没什么事儿你快去吧！”

　　早上拎着早餐回到病房的顾小柒没见到顾寻光，于是询问道：“咦？我哥呢？”

　　顾妈妈回她：“说是有急事，已经回去了！”

　　顾小柒皱着眉嘟囔了一声：“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她拿出手机翻弄着，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柏春。

　　下了飞机，顾寻光更是一刻不停地赶到医院，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赵翎他们也在医院守了一夜，一看到顾寻光来了，赵翎冲上去抱住他，哭着说道：“对不起光光！”

　　顾寻光此刻神经紧绷到了极致，生怕听到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消息，颤抖着问：“人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说还好当时坠落的楼层不高，已经抢救过来了，只是……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对不起光光！是我们没有看好他！”赵翎自责的痛哭起来。

　　顾寻光双手紧紧抓住赵翎的肩膀，仍是不敢置信地问他：“醒不来是什么意思？他……”

　　他不敢继续说下去，他害怕说出那两个字。

　　李岩红着眼眶对他说道：“他没死，只是……只是成了植物人。”

　　霎时，顾寻光脑中那根紧绷着的弦彻底断裂开来，紧紧抓着赵翎胳膊的手也慢慢松开。

　　植物人？植物人！？

　　“不……”

　　昨日种种仿佛犹在眼前，他还记得第一次见苏挽星时，他正一手拉着行李箱面露难色地站在一棵紫荆花树下，一副不知道往哪儿走的为难样，顾寻光寻思这大概是新来的学弟，于是好心带他认了路，苏挽星忐忑不安的脸上顿时如释负重，笑着跟他道了谢，两人还互加了微信，成了好朋友。

　　而现在活泼开朗的男孩儿突然变成了躺在病床上犹如活死人一般，鲜活蓬勃与死气沉沉形成两股强烈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上演，他痛苦的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就像被堵塞住了什么东西，让他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调来，沉重的打击似乎麻木了他的四肢，让他愣在原地久久地回不过来神。

　　李岩不忍看他这样，拉着他的胳膊喊了一声：“小光……”

　　顾寻光却突然一手推开他，费力地抬腿往病房里走去：“我、我要去看看他。”

　　推开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机器发出的声响，悲伤的阴霾沉重地笼罩住了这片空间，苏挽星的父母正坐在病床边，神色哀伤，憔悴不堪，一见顾寻光进来，苏妈妈抬手擦去忍不住不停掉落的眼泪，嗓音沙哑地对他说道：“是小星的同学吧？谢谢你们来看他。”

　　苏爸爸没说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浓重的哀愁和憔悴，头上的白发一夜之间平添了不少。

　　顾寻光愣愣地看着躺在病床上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几步的距离他却感觉每一步都那么沉重，似乎多靠近一分，就像是在告诉他那个躺着的人真的就是他所认识的苏挽星，他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心电图机上，一条曲线随着那一下又一下响起的滴声中上下波动着，那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一阵酸涩涌上心头，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他只是离开了一天，这颗明亮又璀璨的星星就坠落了……

　　他要该怎么对江寒羽交待？

　　顾寻光快速抹去脸上的泪水，怕自己这副样子让两位老人看了更难过，他强忍着悲伤让自己打起精神，随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那是他这些年的奖学金还有打工挣的钱，“阿姨，这些钱你们收下吧！”

　　“不行不行！这钱我们不能收！”苏妈妈手上不停推拒着，“你就是经常照顾他的那个顾学长吧？阿星经常跟我们提起你，谢谢你在学校里经常照顾他！”

　　“叔叔阿姨，你们就收下吧，阿星后续的治疗肯定还会需要很多钱，这些钱是我自己存的，我想多少能帮你们一点。”顾寻光知道苏挽星的家境，他是独子，苏爸苏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村人，好不容易含辛茹苦把儿子供养出来上了大学，没想到他会喜欢上一个男生还差点被退学，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儿，这无疑对一双年近半百的父母来说是雪上加霜。

　　“阿星是我的朋友，他现在这样，我也希望他能够早一点醒过来！”

　　苏妈妈听完看向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苏挽星，已经哭红肿的眼睛此刻又是忍不住眼泪滚落下来：“说是这么说，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

　　顾寻光坚定地说道：“会的！他一定会的！”他缓了一会儿，又问道，“阿姨，阿星之前的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而且我怀疑他这次坠楼也绝对不是意外！你们有想过报警吗？”

　　闻言正沉浸在悲伤里的二老却是愣住了，苏妈妈泪眼连连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还以为他是因为太难过所以才自己想不开……”

　　顾寻光又说道：“其实昨天晚上我和阿星还在通话，当时他的状态根本就不可能糟糕到会去自杀的地步，再加上他在学校里被人恶意贴出去的照片，现在我甚至怀疑是有人再次害他坠楼！”

　　一直沉默寡言的苏爸爸此时开了口：“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在学校里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一开始他们也是被学校通知才知道儿子出柜了的事，当时他们完全被愤怒和失望冲昏了头，根本没去细想过，现在听完顾寻光所说的话，如今再想想做出这件事的人也实在是太恶毒了！这分明就是想毁了这两个孩子！

　　他立时情绪激动起来：“对！报警！必须报警！我们不能让小星被人陷害了还不知道！我们的儿子就是再怎么样也不是白给别人糟践的！”

　　有了二老的支持，顾寻光当天就带苏爸爸去了公安局立案，警方也很快接手准备处理这起案件。

　　苏妈妈坐在苏挽星的病床边，轻轻握着那只瘦弱无力的手，口中疼惜地说道：“要是这次他能醒过来，我就想以后他想做什么就随他去吧！比起让他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更想让他好好地活着，只要活着就成……”

　　苏爸爸眼神悲痛地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儿子，他没再说什么话，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重重叹息，似是妥协了。

　　顾寻光也准备回学校想去调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出一些有用的消息来。

　　此时柏春却打来了电话，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着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虽然依旧和顾寻光保持着联系，但是却很久都没见到他了，还是顾小柒那个鬼灵精的丫头问他最近有没有和他哥哥好好培养感情时，他才察觉似乎有半个月没见到顾寻光了，他想着是该去见一见了。

　　柏春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小雀跃：“光，你现在在哪儿？”

　　听到这熟悉又温暖的声音，顾寻光没忍住鼻尖一酸，脆弱和无助瞬间席卷上他的全身，他忍了又忍，忍到心脏一阵阵闷疼，他很想说点什么回应他，可是他怕张嘴就要泄露了他已经开始哽咽的声音。

　　久久等不到他不回话，柏春敏锐地顺着话筒似乎听到了一声压抑着的啜泣声，他当即慌了神：“光，你怎么了？”

　　“阿星他……坠楼了……”

　　柏春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说的人是谁，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顾寻光哭的断断续续，一直压抑着的悲伤顷刻间犹如泄洪之堤，半天说不出一段完整的话来：“他……昨天晚上……坠楼了！”

　　柏春听着电话那头顾寻光强迫自己压抑着的哭声，心脏就像是被重重一击，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冲到他身边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把他抱在怀里，告诉他：别哭了，我会心疼。

　　他说道：“光，想我了就来见我吧，或者我去见你。”

　　眼泪在那一刹那更加疯狂涌出，心痛尖锐而清晰，掠夺着他的呼吸，铺天盖地的想念肆意疯长。

　　我很想见他，很想很想。

　　他哽咽着说出心里的话：“春，我想见你。”

　　虽然从学校到医院的距离并不是很远，但是等柏春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医院的附近有个小公园，顾寻光正坐公园的石凳上等着他。

　　他看上去已经收敛好了自己的情绪，此刻正落寞地坐在石凳上，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城市的灯光遮挡住了璀璨的繁星，几乎看不到几颗星星。

　　柏春走向前轻轻喊了一声：“光。”

　　顾寻光没去看他，依旧保持着仰望夜空的动作，他说道：“我想起很久以前看到过的一句话，如果你想哭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天空，那样的话眼泪就不会掉下来。”

　　突然，他很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下唇被紧紧咬住甚至微微颤动，他狠狠压下翻涌而上的情绪，低头去看柏春，眼眶泛红还未褪去，那里面润着一层雾气，是他实在掩盖不去的悲伤。

　　他露出一个牵强的笑来：“我觉得这个魔法好像失灵了。”

　　之所以说它是魔法，是因为他曾试过，确实好用过那么几回，在他和别的小伙伴打架打输时，在他第一次离开家来到外省读书时……可是如今用在这样沉重到无法负荷的悲伤里来，那些几乎都是不值一提，因为……那是苏挽星啊！是一直叫他学长的人，是告诉他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拿出全部的人，更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于是魔法终究也有失灵的那天，在那些重要的人面前，对那些重要的人来说，眼泪是挽留，是珍重，是在乎。

　　他无力地任眼泪挣脱出眼眶，深深地宣泄着懊悔，痛苦和自责。

　　那个时候苏挽星跟他说，学长如果你在就好了。

　　其实他知道他是在想念江寒羽，而且是非常非常的想念，就在刚刚柏春问他的时候，他也明白了这种刻骨铭心的思念。

　　可是他就是没在！哪怕只是作为好朋友陪着！如果他没有回去，如果当时他能够在他身边，哪怕是打电话聊天陪他到天亮，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柏春平静地听他说完，眸色深邃如这漆黑的夜，他又向前走了两步，伸出修长的胳膊直接将他揽入怀中：“光，你可以对我哭，我替你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