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愿》夜昙幽

21、第 21 章 “哥，

　　“哥，事在人为，那是他的过错，我知道换做是你，你会做的更好，但是有些人不这么认为。”

　　都说商场如战场，那些光鲜亮丽的场面下何尝又不是一场你争我夺的厮杀。

　　柏商行叹了口气：“我知道。”

　　柏春知道他大哥虽然嘴上动不动就说收拾这个收拾那个，但其实内里却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他端起桌上新置办的翠玉色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尝尝，味道还不错。”

　　柏商行回神这才注意到面前的茶具，他有些意外，柏春以前从来不鼓捣这些东西，淡黄色的茶水盛在精致的瓷碗里，分明平平无奇，却又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儿飘散开来，他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口感温润，茶叶的香气在口中绵延不绝，他夸赞到：“确实不错。”

　　柏春随口说道：“岳父岳母送的。”

　　“噗！咳咳……”柏商行咳的撕心裂肺，什么口感香醇的茶水全变成了人体喷雾，他心知柏春过年的时候去见了顾寻光父母，回来的时候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整个人每天都在由内而外的散发着喜悦和朝气。

　　他平复了一下气息，面色不太好地问道：“你们最近怎么样了？”

　　柏春抬起眼帘笑吟吟地看向他：“挺好的。”

　　柏商行面对这样笑容绚烂的弟弟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印象里柏春笑的这样轻松自在的样子还停留在他五岁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天真无邪，总是跟在他的身后撒娇耍闹，可是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他变得不会笑，对一切麻木冰冷，开始那几年，甚至在夜里是总会失控忘记自己在哪儿，他总以为自己还深陷在那段不堪的过去里，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里，抓的满身伤痕。

　　而现在他变了，变得爱笑，他看到他眼中的冰川在一天天解封，内里的春风破冰而出，真的就像顾寻光说过的那样，眼波流转间，百里生辉。

　　……

　　顾寻光还不知道温泊川那件事的隐情，看过新闻和网友们慷慨激昂的留言后只笑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至少接下来的时间里某人都会很消停了。

　　然而喜悦还没能欢快的蹦哒两天，紧跟着发生的另一件事，则就让他难以接受。

　　苏挽星和江寒羽在一起的消息不知道被哪个丧心病狂的透露了出去，校园的公告栏上贴满了两人在一起的亲密照片。

　　校方震怒，认为这事实在有伤风化，影响太大，当天就通知了他们双方的家长，勒令其退学，最后结局以江寒羽被强制带走，送到了国外，而苏挽星则可以继续留下读完课业结尾。

　　当学校里沸沸扬扬的传着这件事的时候，顾寻光怒火冲天地冲到公告栏前，将那些照片一张张撕下来，他满脑子都充斥着苏挽星那张哭泣挣扎的脸和江寒羽最后对他的嘱托。

　　一向冷傲少言的江寒羽第一次红着眼眶求他：“顾寻光，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他！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顾寻光将那些照片紧紧攥在手里打算回去再烧个干净，他想不明白到底是谁会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目光愤怒地扫过人群中一张张围观的脸，试图找出那个罪魁祸首，可惜那些面孔里有看戏的，有难以置信的，也有少女梦破碎一地的，他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胸腔里燃着一股怒火却无处释放，昔日温和爽朗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他真想把那个人揪出来，大声地质问他到底为什么？！

　　眼看众人议论的风向越来越奇怪，都开始牵扯出顾寻光前段时间被温泊川追到学校送花送礼物的事，有人甚至又开始居心叵测地扯起他是不是也是个同。

　　李岩眼瞅着风向要不对劲儿，赶忙上前拉住他，低声道：“小光，先回去吧！”

　　顾寻光正是一腔怒气没地方发泄，正好就听到了一个男生阴阳怪气的话：“两个男的也太恶心了吧？”

　　他甩开李岩的胳膊，走到那男生面前，狠声道：“你再说一遍？”

　　男生鄙夷地翻了个白眼，不知死活地继续嘲弄：“我说他这就是伤风败俗！还留着那个叫什么苏挽星的干什么？就应该把他也开除了！留在学校里恶心我们！”

　　下一秒，男生就被顾寻光一拳砸在了地上，好歹是练过跆拳道的人，再加上气愤中他的力道着实不小，远比揍温泊川的时候还要大，男生的一颗牙齿都被打落在地上。

　　男生被砸懵了，捂着脸恍了一下神，当眼神瞥到地上那颗带血的牙齿时正属于他自己时，人当即就从地上爬起来直冲顾寻光反扑过来，怒吼道：“你他妈今天死定了！”

　　顾寻光眼神凌厉地望着男生挥动过来的拳头，歪头轻松躲开，左手又是一巴掌打在他的另一边脸上，男生没揍到他，反而还又被他打了，更是发了疯般不停地攻击过来，可是每回都被顾寻光轻松躲过，他自己却被揍得鼻青脸肿。

　　事态没能持续太久，这场打闹很快被赶来的赵翎打断，他和李岩合力在老师赶来之前拖走了顾寻光。

　　半路上，赵翎劝他：“行了光光！再打他你就不是被记警告那么简单了！”

　　李岩：“是啊！你还是赶紧想想等会儿怎么跟老师交待吧！”

　　顾寻光这会儿理智回了笼，沉声道：“我知道，刚才谢谢你们了！”

　　很快，他就被叫去了教务室。

　　教授一见到他，几乎是痛心疾首地斥责：“你在老师眼里一直是一个品行兼优的孩子！再有一年你就要毕业了！现在居然在学校里跟人打架闹事！你还想不想毕业了！”

　　顾寻光低着头，没去反驳老师的话，可是他不后悔今天所做的事，他平日里也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但是他一想到苏挽星那张哭泣的脸，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对他而言，苏挽星是学弟也是最要好的朋友。

　　“老师，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学校这次要给你记严重警告你知道吗？我知道你和苏挽星的关系不错，可是你仔细想想，你做那些事，打那些架有什么意义？能遮住别人的嘴不去说什么吗？那不能！甚至还会祸水东引！把脏水带到你自己身上！”

　　顾寻光倔强地顶了一句：“他不是脏水。”

　　教授气得脸色发青，“你说什么？”

　　顾寻光紧闭嘴不肯说了。

　　教授重重叹了口气：“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去写检讨书！别再干那些冲动又不讨好的蠢事来！这次的事我会向学校给你争取宽大处理！要不是因为柏家特意跟我说多关照关照你，我可是不会因为你品学兼优就去给你求情的！”

　　闻言，顾寻光猛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问：“柏家？”

　　教授却不愿意再说了，黑着脸轰他：“快回去写检讨去！”

　　回到宿舍的顾寻光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写检讨？他找去苏挽星和江寒羽租住的公寓里看他，敲了半天门，屋内也没人回应，无奈他试着按下门把手，门居然就那么开了。

　　屋内的装潢很漂亮，头顶上的墙壁上画着蓝天白云，天花板上还吊着许多小星星，可以看得出来当初他们是真的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一样去装饰布置，如今看来剩下的却是满目的酸涩苦楚，顾寻光鼻尖一酸，难受的直想哭。

　　他推开卧室门，房间里漆黑一片，厚重的窗帘遮挡住了外面的光线，他摸索着打开了墙壁上的开关，屋内这才一下子亮堂起来。

　　只见苏挽星抱着腿蜷缩在床头，眼神空洞呆滞，整个人像失了生机的木偶，见顾寻光到来，也只是麻木地动了动眼珠子，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掉落着。

　　顾寻光咬了咬牙，忍住差点就要跟着奔腾出来的眼泪，他走过去将他轻轻揽入怀中，“阿星……”

　　苏挽星紧紧抓住他胳膊上的衣袖，断断续续的呜咽出声：“为什么？我……我只是喜欢他而已……”

　　他在顾寻光怀中低低的啜泣着，不敢放肆大哭，一颗心绞痛不已，疼的他快要死掉，却又那么无比清晰地活着，他就像被人时不时拽出水面的鱼，在缺氧和窒息之间来回挣扎。

　　顾寻光知道，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少年再也不会笑了。

　　后来的时间里顾寻光只要有时间都会陪着苏挽星，因为他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

　　那个原本整天嚷嚷着自己是不是太瘦太弱鸡的少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凋零着，脸颊消瘦，眼神空洞毫无光泽，他总是穿着带帽兜的衣服把自己裹进去，以此来抵挡外人异样的眼光和流言蜚语。

　　日子就这么焦头烂额的过着的时候，家里打来电话，顾妈妈不小心从山坡上滚落了下来摔伤了腿，住进了医院，顾寻光不放心，当天就买了机票飞回去，临走时，他反复叮嘱苏挽星要好好吃饭，要等他回来，还拜托了赵翎他们有时间帮忙多陪陪他。

　　赶到医院的顾寻光看着妈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右腿裹上了厚厚一层的石膏，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之外，精神状态倒也很好，他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爸爸和妹妹正在陪她说话，顾寻光走向前担心的询问道：“妈，感觉怎么样？严不严重？”

　　顾妈妈看到他，眼神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嘴里却是说着怨叨他的话：“你怎么回来了？哎呀！我都跟你爸说了不要告诉你！不是什么大毛病！很快就会好了！你回来耽误你的课业怎么办？”

　　顾寻光强忍着疲惫笑笑：“没事儿，我会补回来的！”

　　他蹲在床边握上那双粗糙的手，多日来积攒下来的情绪差点没绷住，他将妈妈的手抵在额头，极力压抑下的声音还是带上一丝哽咽：“妈，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

　　纷乱沉重的思绪爬满了他的脑海，内心更是无望的苦涩，他想到了柏春，为他们之间那没有结果的铭动感到无比的难过和压抑。

　　也为苏挽星，为那曾恣意张扬的花季少年因为那歹毒的嫉妒而日渐凋零。

　　更为他的母亲，此刻承受着他不能替代的的痛苦而难过。

　　为什么上天要给人这么多的苦楚？

　　爱不得，恨别离。

　　晚上的时候他不放心又给苏挽星打了一通电话过去，“阿星，我今天来医院了，医生说我妈的腿没什么大碍，慢慢养回来就好了。”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低的，情绪依旧低落。

　　顾寻光又拉着他讲了很多有趣的事，苏挽星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学长，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顾寻光停顿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虽然江寒羽临走时嘱托他要照顾好苏挽星，但是他也无法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变故，可他还是依照约定告诉他：“会的。你相信他吗？”

　　苏挽星痛苦的呜咽着：“我…我不知道！”

　　“阿星！你知道的！想想你们在一起的日子，想想他对你说过的话，江寒羽……是个重承诺的人，我相信他对你的喜欢不只是说说而已！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苏挽星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里零星散碎的星子，忽明忽暗，就像看不到希望的他，快要淹没在这无尽的黑暗里，他嗓音里透着空灵的味道：“学长，如果这时候要是你在该多好。”

　　顾寻光极尽耐心地安慰他：“阿星，我妈这边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明天我就回s市。”

　　“嗯，我等你。”

　　“你看，就是那个男的对不对，和校草在一起的那个？”

　　“对对对！是他！”

　　电话那头传来路人的声音，被顾寻光听了个一清二楚，他着急的对电话里吼道：“阿星，你别听她们胡说！等我回去见一个收拾一个！”

　　怎么到处都有这些吃饱了撑的的闲人！是不是巴不得别人难受死了才好过？

　　他恼恨自己不在旁边，不然肯定冲上去给她们一耳光！

　　苏挽星倒是意外的平静，他朝那两个女生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嗓音轻轻的：“对啊，我就是txl又怎么了？我碍着谁了！我杀人放火了吗？！”说到最后，他几乎是要嘶吼出来的！

　　多日以来的沉默让他此刻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来。

　　凭什么！他们只是互相喜欢上彼此而已，他们又没去伤害谁！凭什么就要平白无故遭受这样的伤害！父母的失望苛责，他愧疚无力回应，江寒羽的离开，他甚至都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他就像是背叛了全世界的罪人，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厌弃被人指责，他都快要被逼疯了！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肯放过他！他甚至开始想，是不是只有他死了这些嘲讽辱骂他的声音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