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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自取其辱 夜色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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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四合,弦月半弯,三两淡星
随月明长空。瀛安城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青砖黛瓦的秦府俨然矗立。鸦雀无声的寂寥黯然,在这一片繁华景象中格格不入。哒哒的马蹄声搅碎了这夜宁静。
楚彧弯腰探掌敛帘,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蹙眉远瞧秦府死气沉沉,偌大府邸,连茎灯火都不曾点燃。薄云笼月,借清淡银辉,恍然可瞥了无生机模样。
黑袍男子长身玉立恭敬候在楚彧身旁。白银覆面,遥借月色,可瞥面具之下俊秀面容。许是瞧出不解,沈郢抱拳弓身言道。
“禀陛下,自秦将军归瀛,便遣了府中一众奴仆。听坊间传闻秦将军说,翊王殿下不喜热闹,说是不愿让人扰了殿下……”
楚彧低眸敛去眼中情绪,驱步步入秦府。他伸臂轻推木门,屋内昏暗无光酒气熏天,皎皎月色透过窗棂,斜洒几缕入室。
软榻上的男子,只手撑颅,斜卧榻上。怀中圈着方木盒,瞧着神情视若珍宝,想必定是要紧宝贝。榻前的大大小小酒罐摆了一地。秦铖眯眸看清来人,跌跌撞撞起身。身形不稳,屈指勾着半壶泥红坛酒。扬腕尽数灌下,清透酒液顺流而下,湿了衣衫。
秦铖长身玉立,单肘压在楚彧肩上。醉眼朦胧,薄唇启合间。字字皆伤人。
“怎的陛下也有空摆驾我秦府?”
秦铖眨眼凑的更近了些,半弯唇角,凑耳轻言。
“莫非是那日得了趣,今日寻臣再度春宵?”
不等暗处护卫动手,秦铖便收手背身摇摇晃晃朝榻边走去。兀的仰天长笑,墨发四散,衣衫凌乱,恍如疯癫之态。
“可惜了——”
秦铖偏是副风轻云淡闲云野鹤的慵然模样,
“臣嫌脏。”
楚彧置若未闻,神色依旧是一惯的淡漠。负掌而立,一身玄色长袍,更衬陌上人如玉。
“孤今日来,不是与你逞口舌之快……”
兀的火光映窗,甲振马嘶。一群不速之客扰了此刻难得平静。思虑片刻,楚彧将将侧身藏于屏风之后。带头锦衣男子已然推开了门。
三四小太监簇拥着一男子鱼贯而入。借着烈烈明焰,楚彧瞧清中间那人模样,赫然就是懿德太后的首领大太监,张鹤年。
张鹤年轻扬手中锦书,白净面庞浮起抹虚伪笑容。
“太后有旨。”
秦铖撩襟笔直跪下,张鹤年展卷而颂手中文书。尖细悠长的声音在院中回荡开来。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太后诏曰。秦氏子秦铖,忠良之后,南风斯玄,俊秀笃学,颖才具备,罄洲一战,立下赫赫战功。哀家甚慰,故册王爵,封号秦。赐居瀛安,赏黄金千两,绫罗万匹,美姬二十。钦此。”
张鹤年碎步凑人眼前,递去手中懿旨。半弓身子满面堆笑,一脸谄媚讨好神色。
“王爷接旨吧。”
“臣谢太后恩典,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铖神色如常,泰然接过懿旨。冷言开口逐人。张鹤年只得讪然而笑,他是太后身边红人,任谁都要上赶着巴结几句的主儿。何时受过这种气,几乎是咬牙切齿留下句奴才叨扰,拂袖而去。
封王拜爵,赐居瀛安。不过夺他兵权,变相软禁。秦铖勾唇冷笑,祁瑾妤倒真是处处防他,收权软禁。美曰其名赏赐美姬,不过耳目,监视他罢了。
天家凉薄无情,他本就不该心存半分妄想。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国难当头,他是万人景仰的不败将军。赤狄既灭,周遭小国不成气候。未落的个乱臣贼子的骂名,已是三生有幸。又在奢求些什么呢?
楚彧神色变了几变,终是走至人跟前。沉默半晌,解下腰间所配玉佩,递至秦铖眼前。
“这是阿峣留下来的,他若还在想必也不愿看见你这般模样……”
秦铖夺过玉佩,紧紧攥在掌心中。泪水几乎是夺眶而出,亦是难得的没有开口嘲讽几句。
遥借月色,楚彧勉强看清了那匣木盒中盛着的物件。是楚峣在时的几件旧衣,斜放着块木牌。字迹遒劲不失风骨。吾妻楚峣。
楚彧不忍再瞧秦铖失魂落魄模样,索性负掌背立。眺向远方昭昭,月色相依,笼上层孤寂落寞。
“秦铖,阿峣是真的走了。你也当节哀……册王之事,孤…并不知情。回宫之后……”
“多谢陛下好意,不过臣不需要。臣唯愿余生守着臣妻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