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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波再起 夜色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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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阑珊,月遥远山。蝉鸣声声乱人耳。风透窗棂,轻翻案几宣纸。楚彧扬腕便将案上如小山般的奏折尽数掀翻在地。白玉瓷盏应声碎了一地,淡绿的茶水泅湿了宣纸。
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半阖眸子。指腹摁上额阳穴处。
“陛下息怒啊,陛下啊”
“陛下龙体要紧啊。”
……
乾清宫当值的宫人跪了一地。异口同声的都是这些陈词滥调。有的甚至带上了几分悲恸,喊的惊天动地。
楚彧虽是不擅言笑,却也不至于尖酸刻薄。反倒宅心仁厚,尤其爱民如子。就连对下人也甚是宽厚,少有苛责。自幼时便端着副老气横秋做派,性子虽清冷了些。可发这么大的火,就连宫中的老人,也倒是头一回见。
“秦铖呢,几日未来上朝了?”
分明是平淡无奇的声调,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平静。
“回…回陛下。秦将军已…称缠绵病榻有七、八日都未…未上朝了。”
答话的小太监,吓得哆哆嗦嗦。几乎是匍匐在地。
“禀陛下,祁太尉来见。”
楚彧修长的指节攥上梨花木桌一角,神色晦暗不明。敛眸挥掌,示意通传。片刻间拾整情绪,弧眸勾唇望向来人。
“老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楚彧趋步探掌扶人,面上是少有的温和。侧眸示意一旁宫人退下。
“孤说过舅舅在你我二人之间不必多礼。深夜进宫,舅舅可是有甚急事寻孤。”
祁妄珏已是不惑之年,面庞满是风霜刻下的斑驳,墨发高束,黑白参半。瓷肤胜雪,唇色泛紫。纵然时光变迁,却依旧能依稀看出几分祁妄珏年轻时的风华绝代,丰神俊朗。
“陛下,老臣有一事相求。臣求变法。”
闻言楚彧一滞,恍惚了片刻。
“……舅舅请讲”
“我西魏自开国太祖皇帝便是崇文抑武。如今百年根基,普天之下百姓皆以读书入仕为荣,而耻于投身军营。西魏虽是大国,却饱受周遭胡人所欺。屈辱和亲,赏赐不断。军营养兵百万,却为至弱之国。天下六分之物,五分养兵。户部入不敷出。科举恩荫,入官为仕者多为纨绔子弟。贪污腐败,民不聊生。”
“臣求变法,整顿官僚吏治,改革军队募兵。裁整朝堂。精简军队,兵少而精。”
字字句句,针砭时弊,针针见血。寥寥数语道尽了西魏时政之弊,改革之法。言辞恳切,其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楚彧背掌侧身而立,宽袖下的手,指节攥的发白。他阖眸言道。
“舅舅说的这些,孤如何不知。孤亦愿驰骋疆场,为西魏开疆拓土。受万邦来朝,四方使臣,称臣纳贡。而非如今积贫积弱模样,屈辱求和。”
“可祖宗之法,百年根基又如何动摇得?况变法一事,波及甚广。尤是文人墨客,口诛笔伐。怕是阻碍重重。况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闻言祁妄珏拜倒在地,一身宽袖黑色常服更称腰身挺直。字字珠玑,铿锵有力。
“陛下,各朝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西魏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祁妄珏始。”
“臣孑然一身,此生了无牵挂。若为变法而死,为兴国而亡。臣九死不悔,万死难辞。”
楚彧神情微动,附腰探掌扶起祁妄珏。如幽寂古谭的眸中看不出半分喜怒。
“舅舅深明大义,能得舅舅这般栋梁之材。实乃孤之幸,西魏之幸。”
“陛下谬赞了,不过是臣本分罢了。臣望陛下三思变法一事。顾及春秋万代,从长计议。”
“此事波及甚广,盘根错杂。容孤思量几日,再做答复与舅舅”
楚彧侧眸望向窗外,夜色浮沉幽寂。
“夜亦是深了,舅舅早些回府休息。莫要累坏了身子。”
祁妄珏折腰齐掌,行礼告退。楚彧目送祁妄珏的身影逐渐融入暮色,渺如蝼蚁。敛去浅薄笑意,方才取下架上黑色斗篷,披上,宽大帽檐遮过鼻尖,只窥得红唇贝齿,些许瓷白肌肤。楚彧侧颅朝着暗卫吩咐道。
“备车,去秦铖府上。从小门出便是,莫要兴师动众。”
只见暗处一人影动,抱拳应声。须弥之间,连人影都难以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