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翘首芳菲

38、38.记起了就放弃

　　“我说了，没有确切证据前我不会采取任何行动，也不会怀疑任何一个人！”乔铭猛拍桌子，他这回是真的发火了，乔氏虽然在危机中，但是他就是不想让公安局插手这件事。

　　“乔总，我们只是觉得让刑侦科的人查一下会更好些，只要是清白的也不会怕查出什么来……”

　　“出去。”两个字总结了所有的对话，那个人被他的眼神吓得瑟缩了一下。

　　他第无数次看着从那份人事处调来的档案，年夕学生时代的照片那么单纯的眼神，和现在相差无几；父母栏都是空缺，她是跟着姑妈长大的……和他相处的时候，总是和自己保持着“君子之交”，平时在路上只要见着一个乞丐都会忍不住掏钱……怎么可能会是……?还有，她今天在路上怎么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难道身体又不好了吗？还是在日本那次没有恢复过来？

　　他很没有骨气的想打她的电话，可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也不应该。

　　走到窗边，发现夜色如此黑，霓虹闪烁，闪闪亮亮，年夕说过她最爱这样看万家灯火——乔铭不想回家，也不知道在逃避什么，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以往他总觉得自己从来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境遇：不会有儿女情长，更不会英雄气短，但是他既狠不下心来查清楚这件事，也下不了决心在面子上撕破这些……原来，真的会让自己失去理智这一说……

　　等年夕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戴上了氧气罩……她的脑子里混乱得不行，一点都想不起来，周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有特护病房里的加湿器在运作着。突然眼前弥漫起血红色，觉得压迫得让人窒息……像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有个陌生的男人和女人，他们的笑容好和蔼，对自己的语气也好温柔：

　　“暖暖乖，爸爸妈妈带你去动物园，你不是一直想看猴子看大象吗？”

　　“暖暖乖，今天穿裙子，换上小皮鞋，多漂亮！”

　　“暖暖啊，给爸爸唱首歌吧，蓝精灵那个好不好？”

　　“暖暖啊，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

　　他们是爸爸和妈妈……年夕开始大声叫他们爸爸妈妈，我好想好想你们，你们离开真的、真的太久了……

　　看到了厨房里橘黄的灯光，看到了玻璃雕花的门窗，看到了淡绿色玻璃制成的餐桌……这是梦吗？却看到了一个胖胖的小女孩在桌旁挖着冰淇淋，一对年轻的男女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时不时说一句，今天这虾买得真不错，下锅的时候还在活蹦乱跳；那个汤里面放盐了吗？……

　　ICU外的颜落和苏昀在那里急得团团转，从最初的坐立不安已经变得只会坐在长椅上发呆。

　　好在，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颜落本来刚回家，一进门就吓了一跳，年夕在被一个陌生人抱在怀里坐着，脸色很不好，她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舞会上那个人——年夕的劫！

　　她不得不佩服男人的粗心，就连苏昀也不例外：年夕根本不是睡过去，而是已经发烧烧得昏过去了！

　　手忙脚乱抬到急症室，医生说高烧不退都快烧坏脑子了，颜落一个白眼让苏昀万分自责：自己怎么就抱着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而且已经转为急性肺炎……接下来的事情自然让他们紧张不已。

　　……

　　苏昀从来没有这样恨自己忘记了那么多，她肯定也很自责也很矛盾吧，颜落并不是八卦的人——但她明白苏昀既然能够这样坦坦荡荡地出现在这里，也就说了她大都知道的情况，每说一句，苏昀的心就沉一分。

　　自己的离开原来也是那么大的伤害？不会考试，甚至没有毕业？一直都过得这么委屈？还以为没有证据就不可以证明自己是暖暖？配不上已经是总裁的自己？……实在太多的问题，自己到底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失忆了呢？年夕也是，从小就尝尽辛酸苦辣，人间冷暖，本以为和自己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彼时的承诺怎么说丢就丢了呢？

　　梦里的人握着他的手还是不安稳，手冰凉的却不停出汗，总觉得她在战栗着……苏昀默默祈祷：求求你，千万不能有事，暖暖，我发誓：再也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不惜一切代价！

　　看到那辆车像失控一样冲过来，爸爸终于把车头狠命一转，然后过来护着妻女，妈妈也死死搂着女儿……但是车祸还是那样发生了，高速公路上疾驰的车即使停下来还是有巨大的惯性……

　　“不要！！！”年夕猛地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还有消毒水的味道……医院？是了，那天车祸以后，她也一个人躺在医院，看着天花板，不会说话甚至不会哭……因为她知道她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暖暖！”苏昀起身抱住她，却因为刚才一直俯在床沿，手臂酸酸麻麻得厉害……但还是用尽气力去搂住她。

　　“阿昀……阿昀……”年夕第一次哭得泣不成声，声音却是哑的，喉咙烧得都嘶哑了……“爸爸、妈妈……我看到他们了……他们……再也回不来了……”苏昀一呆，明白过来，“你，记起来了？”

　　没想到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个晚上，颜落跑出去买一个早饭，这个当口竟然苏醒过来，却还记起来小时候的事情了。值班医生们都被ICU的大动静惊得跑了过来——苏昀刚进医院那时的口气快要像拆了医院才解恨……

　　“我有爸爸……妈妈……而且我妈妈……不是姑姑口里的……狐狸精……”年夕哽咽着，她就那样抱着苏昀，久久不能分开。

　　“不是说病人经不起大喜大悲，不要让她情绪波动吗？”主治大夫看到这样子，忍不住嘀咕。

　　“医生，她突然恢复记忆了，是怎么回事？”

　　呃？医生显然没有料到还有这回事，他也愣住了。苏昀却在想：要不要也淋场雨发个烧或许自己的记忆也就恢复了？

　　医生给年夕打了一针让她又睡了过去——她现在实在不适合这么激动。

　　“你为什么离开年夕，你怎么忍心离开年夕？”这是颜落一直在问的问题，苏昀也答不上来……是啊，为什么？

　　他听从颜落的吩咐帮年夕向公司请假却被告知：她被开除了——钱社长亲自下的命令。脑子里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钱娅，是在日本的时候见过的不是吗？怎么突然就开除了？难道钱娅不知道乔铭才是大老板吗？还是自己刚刚冷落乔凝一个晚上——乔铭就忍不住替妹妹报仇？可是也不过就是第一次，没有像傻瓜一样任乔凝摆布而已……

　　“放弃吧，我累了。”苏昀这样对乔凝说，看着她的眼神从茫然到恐惧然后到难以置信般的绝望……

　　她甚至连挽留的话都没有勇气说，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