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翘首芳菲

17、17.新人年夕

　　年夕开始着手找新工作，她不想再麻烦别人，也不想逃避现实，她觉得自己已经浪费了太久的岁月，她的生活也并不是非要和谁联系在一起才能完整的。毕竟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了，她走过很多路，经历过很多事，虽然她前面五年就像白活了一般，但她到底还是“大学毕业”了。

　　“年夕？S大英日双语专业？肄业？”HR习惯性的询问口气有点威严。

　　“是。”年夕有淡定的笑容。

　　“但是年小姐，如果没有毕业……”冷冷的女主管声音沉了下来，“虽然我们这个旅行社并不会对翻译要求过高，但是你应该很清楚我们天骄在业内的声誉和地位……”她的眉头愈发紧了，“虽然你前面两年的成绩很优秀，但是后面大三下学期开始就没有成绩了……怎么会这样？”

　　“只是因为没有参加考试，但是我这些课都上过的，最后办了休学而已。”年夕并没有慌乱。

　　“考试嘛，虽然证明你们的能力当然不止这一种方式，不过……”她挑起眉毛，美丽冷艳的脸让人不寒而栗。

　　“我现在可以接受你们任何随机的考验。”年夕突然害怕被拒绝，一而再再而三，自己真的有些疲倦了。

　　“好！这份自信很难得！”旁边那位似乎一直在闭目养神的男考官终于开了口，“有没有听过《Over the rainbow》这首歌？”

　　“嗯，好像听过钢琴曲。”

　　“节奏似乎不快吧？”他淡淡地笑，“我们放一遍，请你速写下英文，然后翻译给我们好吗？哪怕你知道中文也可以，如果满意的话我们就录用你，只要英语过硬，我们对日语并不挑剔。”

　　“可以。”年夕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专业速记本，她虽然没有毕业，但是履历表并非空白，她参加过很多口译和笔译的实践活动赚取一些外快，这点考验对她来说，似乎没什么问题，只是，为什么是这首歌呢？

　　“像天国一样甜蜜，一渺渺彩虹之上，有个在摇篮曲中听到过的美丽地方。

　　在那儿，烦恼好似酸酸的柠檬汁，融化成一抹淡黄。

　　若要寻找我，我便在那遥遥的烟囱之上。

　　渺渺彩虹之上，青鸟悠然飞翔，载负着我的梦想。而我却为何不能随风翱翔……”

　　她清晰地吐出最后一个字，心里仿佛隐约明白了那位主考官的意思，“我虽然也有梦想，但是我一定能够飞越彩虹，相信这里是我的一个新起点！”

　　“下周一请来人事处报到，年小姐，我们公司的福利待遇刚才已经谈得比较清楚，如果你认真勤奋，相信不会屈才。”

　　*** ***
　　“大家好，我是这一次旅行社刚进来的这批导游之一，年夕，以后请各位多多关照。”在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语里，年夕开始了她全新的生活，那是她三年多来都不敢想象的事情，从大学休学那样的毕业，距离现在也有快三年，她却刚刚真正找到了一份正式和学业相关的工作。

　　很少有人看到像年夕这么勤学好问的员工，不过大都把她当作是对新工作的一种新鲜劲在激励着她而已，她虽然不是旅游专业出生，但是专业背景并不欠缺，懂的东西不少，只是缺少经验，她每次都很按时按质地参加公司培训。

　　被点名回答问题偶尔会羞涩，但是总是认真从不敷衍，从那个新来的不苟言笑的培训老师钱娅对年夕的语气还有她偶尔的笑容来看，算是比较欣赏她的，她的态度总是让人感到亲切。虽然作为新人，每个人都是谨慎的，生怕出一点差错，但是那样的眼神中并没有真诚，他们只是为了工作而学习，不像年夕为了学习而学习。培训老师很按捺得住，她是从总部调任下来的，虽然看上去在这个分社不起眼，但是很快就会有变化。

　　她推了推眼镜，“你们能不能介绍一下自己最难忘的游历经验？或者是看到的景象或者是遇到的人都可以，只要难忘。”

　　沉默了一会儿，大家陆续发了言，不过这位叫钱老师似乎还不是很满意，然后又叫年夕。

　　她站起来，眼睛里涌动着柔和的光，“有年夏天去城郊的海边看海，那里的海是一片青绿，似暗似明的色彩让人陶醉，当时我记得自己非常开心，兴奋得大喊大叫，心情特别的好，所以……后来，我在冬天的时候又去了一次，当时情绪比较低落，想让自己变得开心一点——但看到海的那一刹那，我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分明是同一处地方，同一处海岸，同一片天空和同一处沙滩，但夏天见到的那青绿色的大海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呈现在眼前的海竟是灰色的，波涛是白色的，天空比海的颜色还要模糊，呈深深的银灰色。青绿色的世界变成了灰色世界,同一处地方随着时间的变化竟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这变化之大简直让人害怕，就像转眼之间我的身体变得支离破碎一样……这样的大海，并不能让我快乐，但我想即使是夏天的海也依然不能的——后来我明白，境由心生这句话是一点不假，如果心情糟糕，并不能因为风景改变多少，人的心情能因为外界大起大落，说明他并没有很认真地去感受自己的心。”

　　一瞬间课堂变得严肃起来，年夕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说得不对，那年夏天是和苏昀一起去的，可是后来他走了，故地重游怎么都找不回当初的感觉。只是那样强烈地想念他，流泪到面孔都风干了，生疼。

　　钱娅笑了笑，“很有见解，不过按照你这样说，我们旅行社开了还有什么意思呢？”全班顿时笑了出来，但钱娅倒是在心里更加佩服年夕，如果没有经历过事情，是不可能说出那番话的。

　　顺利度过了实习培训期，年夕成为了可以带团的导游，工作之余也散着心，人都开朗起来，但忙着工作并没有注意到颜落最近的变化。

　　“你怎么了？下巴上怎么蒙上了纱布？”年夕很惊讶颜落的憔悴，“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刚好下巴装在楼梯扣上，蹭破了点皮。”颜落心里愤愤然，那帮民工果然很粗暴，自己千小心万小心还是被发现了，照片没有拍到，差点被砸了相机……本来那些报道还是和很有用的，她还去找过那个区长谈话，录音笔幸亏还在，也许自己当初做专职记者没有做出名堂，但是现在反倒有点侦探的意思，如果乔家这次做得真的不是那么光明磊落，那么她这样稍稍渲染一下也不算违背职业道德。还好，录音笔不错，尽管区长说话已经很算圆滑了，官腔打得很明显，但颜落还是能凭借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套到一点点资料。这次竞标背后本来就有点问题。

　　“那你要小心，夏天天气热，如果发炎就不好了，勤换药。”年夕每天回来洗完澡还是要忙一会儿，所以都是早早回房间。

　　“知道了，你够啰嗦的。”颜落倒了杯水，“你最近工作好吗？”

　　“嗯，很好，我们刚刚从黄山回来，感觉太好了，我还是第一次爬山，就是有点累。那天天气奇好无比，我这次还不是一个人带队，”她腼腆地笑了笑，“主要就是在我们专职导游后边翻译一下，准备得还算充分，不过有些东西实在专业，翻译起来还是费事的，怪不得我们老教授以前总说翻译道路永无止境的。”

　　“我想什么时候跟着你们团散散心也好，能不能打折啊？”颜落坏坏地笑。

　　“应该可以给你员工内部价，真可惜我还不能一个人带队，不过老同事们都跟我说如果带外国团，肯定是相较而言好很多的，因为老外的小费给得比较爽快，所以我还是希望我能在外国团这边做，”年夕答得一本正经，“可能我下次就能带队了，还是去安徽，可能会去别的什么山，一点点熟悉起来就快了。”

　　“重复性观赏很容易产生审美疲劳的，”颜落开始不爽起来，“年夕你不管做什么，总是那么认真。”

　　“嗯，我如果能尽快带团，就能涨工资了哦，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赚足够的钱买一套自己的房子，哪怕小一点，也是自己的房子……”年夕突然想到彼时的苏昀轻轻揉着自己的额发，说年夕你的额头饱满，肯定是个有福之人，那样一本正经。

　　在认识苏昀之前，年夕拼命学习，很大一部分也是在担心自己不能找到工作不能真正经济独立，那样就不能离开姑妈家——但是苏昀却要她放心，他没有给她很大很美满的承诺，只是说他们总会有一个家，哪怕小一点也是自己的家，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总会有那样一个地方，“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能有自己的露台，晚上可以看看星星乘乘凉，还可以养一些花花草草……”年夕机械地重复起苏昀当时的话，她当时感动得鼻子发酸，因为那个背了这么多年的包袱，有个男人告诉她，他要和她一起背。

　　打住！”颜落最最受不了的就是年夕那点平庸的愿望，“你现在也可以种花种草，我又没有拦你，那么急着离开，仿佛我虐待你似的。”

　　“颜落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明白的。”年夕不甘心自己又想到了苏昀，她打开了电脑，开始准备后天开会内容，明天就能正式成为天骄旅行社一员了，自己通过了试用期。公司刚好年会，会有一些人被选去安排总公司其它部门的人的假期旅游，也算是公费出差，但又像是加班，所以还会有加班费，她很喜欢这份差事，但原因却不像别的员工所议论的那样。

　　和她交好的莫柯柯告诉她，总裁办公室已经很久没有和下面的人联谊旅行了，很有可能总裁办和另一个部门一起出游，那样他们就有机会近距路接触年轻英俊多金的总裁：斯坦福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而且家世显赫。所以那些部门的姑娘们都开始翘首以盼，只是年夕不关心这个，她并不是没有接触过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偶尔也替一些大公司的高层口译过圆桌会议，那些人私底下和会议上并没有太多的区别，都是一本正经，斯文有礼，并不如传言中那么多情好色。她早就过了那个做梦的年纪，已经不再想成为一个灰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