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树与芽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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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大哭过后，隔天我就忘了昨天跟树倒的一箩筐垃圾话。不过都是些没经大脑的牢骚，想不起来也罢。
说舍不得大家是假的，抱怨情绪才是真的。
因为除了树，我本来就没什么值得交心的朋友啊。终于摆脱了尴尬客套的组间人际关系，我开心都来不及好吗？
正式放春假后，我在家狠狠睡了一个星期，门都没出。为了考上稻实，去年一整年我都有好好地念书，认真去对待每一场考试，也很少去骚扰树，就是希望在选学校上能有更大的斡旋空间。虽然最后偏差值只是刚好擦线进了稻实，但我已经很满意了。
可惜我的好日子到第二个星期就结束了。
妈妈实在看不惯我颠倒日夜的作息，第二天去上班前就把我从被窝里提溜出来，命令我跟早起的树出门晨练。
“你还是我女儿吗？也不知道你到底像谁，你看看、看看人家小树都不需要家长操心的。”
“哼。松川女士，你不是说我是你充裕美*的电话卡送的吗？”我扯住被角，耍赖地在床上扭成毛虫，“还有笨蛋树一天不练球会死的，我才不要学他。”
“松川芽衣！”妈妈大吼。
没听见，没听见，我才没听见。我捂住耳朵，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缩成一团。只要等到必须上班的时间，妈妈就没办法管我了。
“哼哼，我是治不了你了，但有人可以。”
哈？谁啊？
我好奇地从被子里探出了头。
妈妈简直换了副脸孔，和颜悦色地朝旁边微微一笑：“小树，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上班了。”
话音刚落，多田野树就真的从妈妈身后探出了脑袋，微微泛红的脸颊不知道是因为尴尬还是害羞。
“好的……芽衣，早上好。”
啊啊啊啊啊啊去死吧——多田野树！
我深呼吸了好几次，装作平静地收拾好床铺，实际上心里早已轮番演绎了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树的一百种方法。
说是要去晨练，其实是树早上跑步回来刚好撞上要出门的妈妈，正好给了她借题发挥的机会。
于是，为了惩罚树未经我的允许就擅自闯进我的房间，我罚他陪我看一整天的EVA光碟。
他抱着纳豆二号坐在地板上，眨巴着无辜的眼神抬头看我，我想也没想顺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软肉，又突然很用力地捏住他的脸颊，疼得他低呼，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轻一点，轻一点。”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我…我一直都在门外没有进去啊。”树一脸冤枉，泪汪汪地把碟片放在DVD的光驱上。
“你都把我看光了还好意思说。”我指着他的鼻子，气得破口大骂。
“我哪有，你人都在被子里的。”他继续喊冤，举起双手自证清白。
“你把我的房间看光了就等于把我看光了！还说没有！”我义正言辞地控诉他。
这个笨蛋树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女孩子的自尊心啊，何况我都好些天没收拾房间了……印象分都要扣光了啦。啊啊啊啊啊救命！
他哑口无言，想继续说些什么：“可是……”
我用遥控器调好音量，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没有可是！”
于是他只好闭上嘴跟我乖乖看液晶电视。
轰隆巨响的背景音在耳边响起，黑漆漆的屏幕上开始不断跳出警示的白色大字，很有末世的紧张氛围。
起初我还以为这是个高达机甲热血战斗番，结果越往下看也陷入了主角迷茫失落的情绪中。
主旋律的哀痛一度让我感到时间过得太慢了，太慢了，好不容易挨到了饭点，中间我还跟树回家吃了趟中饭，吃完回来继续往下看。
“等一下我们继续吗？”树从冰箱给我拿了一盒可尔必思，在我旁边盘腿坐下。
“当然啊，”我不假思索，抓着冷饮的手心一下子变得冰冰凉，“别想逃跑啊你。”
我倒是不会强迫自己必须看完制作很好但虐心的动画，但在下定决心要看完这部片子后，内心还是有一丝期许故事的结局能够发生转变。
开头的几集，比如真嗣撞见刚洗完澡的绫波丽以及明日香飞扬的黄色裙底，我都没什么旖旎的感觉，偶尔会心一笑，甚至打着哈欠，不经意就把下巴陷进抱在胸前的枕头里了。
早起的后遗症。困。
直到画面中出现了一只摇曳着亮光的玻璃杯，劫后余生的相恋男女享受着片刻欢愉后的宁静。
只不过两人的对话没有我想象中的体己话，你来我往中暗藏锋芒，杯光交错之间，被利用的人似是不甘愿就这样结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攥取最后的温存——
“嗯……喂，不要用这种办法来敷衍我啊……嗯……哼……讨厌，别放奇怪的东西……”
女人失去节奏的呼吸，妩媚的哼吟以及上下交叠的手心让我彻底清醒过来。
暧昧的背景音还在继续，我僵硬地去拿饮料盒咬上面的塑料吸管。我们坐得很近，一抬胳膊肘就可以戳到对方，原先我一直让自己不去在意这再熟悉不过的距离。
只是狭小的空间和封闭的气流不由得让人催生出隐秘又邪恶的欲望，胸腔中的滚烫也愈烧愈烈。
我最终没能抵御诱惑，忍不住用余光去看他的表情。手心湿漉漉的，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蹭的冷饮盒上的水珠。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滑动，像是感觉到我的视线也转过来，猝不及防就跌进了我凝望他的眼睛里。
对视的瞬间，他的表情明显一下子就慌乱了，快速别开了眼睛，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又时不时偷瞄我一眼却被我逮个正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我…我……你……芽衣……”
树的脸红得很彻底，不停扑闪着睫毛，在我毫不避讳的目光下无所遁形，整个耳朵也变成粉红色，真的很可爱。
让人想做些什么。
我咬了一下嘴唇，忍不住轻轻攀上他的肩膀，掌心接触的瞬间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肩膀上的肌肉也突然变得紧绷起来。
树的体温很高，肩膀也比我宽大结实得多。尽管眉眼仍然青涩，体格更是比不上高年级的捕手那样健硕，但一直都让我很有安全感。明明大家的年龄都不断地增加，不知不觉，我却需要仰起脸才能不错过他脸上细微的表情。
一直以来，我都被树的温柔照拂着，会给我打伞的树，总是迁就我的树，生理期会提醒我禁吃冷饮的树，情绪稳定的树，朝我傻笑没脾气的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一看到树就很安心。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树啊，喜欢到已经没有办法离开了。根本没有办法想象没有树在身边的日子，怎么能这么喜欢呢？
树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呢？
我这样想着，颤抖着闭上眼睛想要凭借脑海中的印象和耳边的气息去找他的嘴角，试图在已知与未知之间寻找一个确定的答案。
哪怕，哪怕结局可能不会是我想要的，也不会是他想看到的。
「喜欢一个人啊，就好比得了什么不在医保范围内的精神疾病。」
我闭着眼轻笑出来。
与此同时，某个柔软的物体也触上了我的嘴唇，但这绝不是一个吻，而是…而是别的什么带着热度的东西，更像是……嗯…更像是树的手指，粗粝干燥还带着点微微的茧。
我没有睁开眼睛，呼吸也轻轻的，害怕惊扰到他接下来的动作。
树带着体温的指尖笨拙地、一点一点地从我的口角描摹到唇沟，很痒。我的心跳得几乎要堵住喉咙。
他轻轻绕过上面连绵起伏的峰峦与谷地，修剪整齐的指甲不时蹭过唇边的皮肤，好像在描绘某个图案，或者富有耐心地写了些什么，指尖最后又回到最初饱满的唇珠。
谁都没有说话。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温热的指腹尚且停留在我的唇间迟迟没有下一步，而我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就这样静静融化在相触的温度里。
一直到高分贝的动画片头在耳边炸开，电视开始自动播放下一集。
我颤动着睫毛睁开眼睛，树怅然失语的模样就这样沉入我的眼瞳。
他被烫伤般缩回了手，像无法面对睁开眼睛的我一样狼狈地夺路而逃。
脚步笃笃快速消失在楼下关门啪一声的脆响中，我绷满的神经这才真正松弛下来。
我仰躺进被子里，脸热得发烫，烧得不行。
忽地心里升起一股羞耻感，才发觉刚才的冲动。
我这样…我这是被拒绝了吗？
我盯着雪白的天花板顿时大脑一片空白，手心都是冷汗，心脏才反应过来似的，麻醉剂逐渐失效般的刺痛密匝匝地扎了进来。
一点都不矜持……
我吓到他了吗……
为什么不吻我……
树，不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树与芽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