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树与芽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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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时间过得很快，像兔子的尾巴掠过秋天的田野。
在我国小五年级过生日的时候，多田野树送了我一份毛茸茸的礼物。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送毛绒玩具，但送柴犬公仔的倒是头一份。软倒是软，就是狗狗的脑袋上戴着有一颗粉嫩嫩桃子的发带，狗脸上还打了同色的腮红。
我抓着公仔语噎了片刻。有一丢点嫌弃。
问他原因，居然是因为我霸占他家纳豆的时间太久，导致小柴犬都不跟他亲了。
无语。谁叫你天天打棒球到忘记时间，这怪我吗？有真狗可以抱可以撸，谁还要玩偶啦！
“多田野树你是笨蛋吗？”我翻了一眼，用手指弹了一下纳豆二号脑袋上的桃子。
“难道你不喜欢？”他抓了抓脸，正纳闷，“不应该呀，老板说这是卖的最好的一款，女生都很喜欢。”
“我是别的女生吗？”我快速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腰上的敏感点，忿忿不平，“干脆我以后给你指定礼物好了，你就照着买。”
他没有防备地呀了一声，整个人差点跳起来，瞬间逃到离我我一米远的地方。
“那…那多没有诚意。”他捂着腰，“还有你可不可以不要老这样偷袭我，一点也不像个女生。”
“啊？你说什么？”我眯起眼睛。
“没、没什么，我错了。”他察觉到了危险似的瞬间改口，猫着腰离我三四步远，“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最大。”
“既然如此，”我揉了揉毛绒狗，转念一想，露出了阴笑，“你过来让我揍一下，我就原谅你。”
“就一下？”他迟疑了。
“不然你想被我揍很多次吗？”
“怎么会！”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立刻摇头，脸上写着我又不傻。
“那就过来，”我笑眯眯地勾了勾手指，“揍一下就原谅你。”
他吞咽了一口，有点犹豫，最后小心地挪了过来。
直到他走到距离我一步之遥，我迅雷不及掩耳地抡起纳豆二号就锤他的头。
“——你在说谁不像女生？”
“我错了！！”
05
当捕手还真是一项辛苦的工作。
天上的云朵就像谁家打翻了装棉球的罐子。我坐在河堤的斜坡草坪上，书包就丢在一边。我时不时看看云，又看看河堤上训练蹲捕的树，不由得发出感叹。
大夏天要戴全副的黑色护具，比赛里什么都要管，配球、打暗号、牵制、偷好球、安抚投手……时不时还得扯上两嗓子提振士气，一下午闷在护甲里人都是臭的。
冬天也没好到哪去，因为长时间的摸球、接球、投球，手背的指关节上会有干裂的水泡，手心则是磨破起皮的老茧。
投手暴投了还得背锅——
教练：没有投手暴投，只有捕手捕逸。
“喏。”我把装食物的袋子递给下训的多田野树。
自从我们升上国中，他的食量就提升了一个level，通常是还没走到家就饿得不行。
“今天是可乐饼！！”多田野树打开袋子后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然后想起什么，觑着我，“会不会太破费？要不我以后给你钱吧。”
说实话听到后半句，我心里有点不舒服。难道在他心中我就是很小气的人吗？
“你又不是第一天才吃，”我垂下眼，把脚边的石子踢进旁边的草丛，“怎么？怕吃穷我啊？”
“唔…”他三两下解决掉一个饼又低头看了看肚子，语气很肯定，“是的！如果每天都是可乐饼的话。”
“那不如钱包交给我保管吧。”我略怔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
我以为他要思考很久，结果他羞涩一笑：“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最近总选举刚结束，零花钱都给麻友友买CD了。”
抱歉，我忘了多田野树这家伙除了打球，其余时间都很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迷上了偶像女团体，今年希望的生日礼物是让我帮忙多买几张专辑给妹子投票。
然后他还邀请我一起去握手会，一想到他握着麻友妹子的手两眼放光，满脸爱意，我就浑身难受，摆手连连拒绝。
还好他参加回来之后没说什么，麻友友真好看、麻友友的手真软之类的话。我会想吐的。
我抽了一下嘴角，换了一个话题。
他也很识趣地没再讲下去。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
太阳西沉，天空被染成好看的树莓色。我偏过脸刚想喊他看这难得的云间霞光，就看到他半张脸悄悄融化在慵懒的光晕里。
既熟悉，又陌生。
一时间嘴边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我咽了下去。
好奇怪啊，这种感觉。
06
后来，我去看他当上队里正捕手的第一场比赛，结果他输了。
我非但没有安慰，而是嘲笑他整场比赛撅着个屁股的样子很好笑，跟一堵只会接球的墙没差。
“你和城岛选手*简直差了一条银河那么宽。”
结果他面对我的挖苦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似乎是认同了我的说法，对于不能激发出投手应有水平的自己感到自责。
"芽衣，对不起。"
"啊？你跟我说这个干嘛？"莫名其妙。
"让你看了一场技术很臭的比赛。"他脸上还红扑扑的，鼻梁两侧还覆着汗，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看起来真的很不好意思，因为是他提出来要我去观赛的。
结果他和队友却被打爆了。
"不啊，对方打得不是挺好的吗？"
"……"
他瞪了我一眼，最终败给我一样叹了口气。
后面我拉着他去新开的冰淇淋屋说要犒劳他，其实是我请客，他买单。至于我的钱，当然都去买上新的化妆品和动漫周边啦。
我以为，我以为我们这种亲密无间的相处模式会持续到毕业，直到他被要告白的学妹堵在拐角，我最不希望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如多米诺骨牌倒下。
"很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霎时，我跟那个女生感同身受，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比吃到甜品里的西柚粒还要苦涩。上下牙膛止不住地打颤，心脏也发闷发胀找不到纾解的出口。
"请……请问，多田野学长喜欢的她…是怎么样的人？"女孩子不甘心地咬着嘴唇哽咽，问了我同样想知道的问题。
"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躲在墙根阴影里的我听得字字分明，觉得只有去卫生间才能带着仅存的最后一丝尊严离开现场。
我掬了一捧水扑在脸上，关好水龙头，默默盯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那个修饰语放在自己身上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亏我还自诩是他最好的朋友。回到座位，我一直回想着他身边可疑的女性，温柔，温柔，温柔。
不会是他班上的班花吧？年级里有名的大和抚子，白白净净的鹅蛋脸，眼里泛着似水波光，说话都轻声细语的那个。
又或者是他的小偶像，能唱会跳、笑容满分的麻友妹子。
我一瞬间幡然醒悟，但一切都晚了。
我不可能变得温柔，也做不到文静矜持，浑身上下也和纯粹女性美差了十万八千里。还没开始竞争，我就输在了起跑线。
我能怎么办？只能继续欺负多田野树啊，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例如，抢走别人送给他的义理巧克力，让他用刚领的零花钱请我吃一顿和牛寿喜烧，在他背上贴"我是多田野猪"的便条，□□他家的柴犬纳豆。
其实挺没意思的，因为他总是那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让我看着就来气。
后来我为了忙升学，他也忙着打比赛，为的是能有棒球名门的球探能够选中他，当然他也考虑到了没有邀请信的情况，就去查了很多其他地区棒球高校的资料。
时间就像手里的沙，你越想握紧好好珍惜，它流失地就越快。
我们都忙成了陀螺，在最后的国中时光里绷成一股麻绳，希望呈现出自己最好的韧性。
“你要去稻实？”
“嗯。稻实的球队经理给我发了邀请，我也很想去。正常人根本无法拒绝这种甲子园级别的强校吧？”
“那我也去稻实好了。喂——喂，等一下…干嘛突然露出那种表情，好恶心。”
“我很感动！芽衣居然也会有舍不得我的一天。”
“哈？你是不是打球打傻了？”
“那不然是为什么呢？”
“这还用说？可以随便欺负的家伙从手底下逃跑了会很让我困扰啊！”
“……”
07
"什么嘛，到头来你也是一场恋爱都没谈过。"
国中毕业典礼上，我盯着他胸前完好无损的第二颗纽扣，忍不住眼睛发酸。
我在心里臭骂他没种，他却很慌张地看着我，手忙脚乱地把口袋里的手帕掏出来递给我。
"你不要哭啊。大家毕业之后还会再见的。"
真是巴嘎。
我一点不客气地抢过来盖住了眼睛，视线被遮住的那一刹那，我突然间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委屈和难过如洪水一开闸就呼啸而来，根本无处可逃。
"芽…芽衣，发生了什么？你没事吧？是不是，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去医务室休息一会？我们去医务室吧？你不要哭啊。"
原来，树替我着急的时候也会变得这样不知所措啊。毕竟我从没在他面前哭过，别人的非议（明明不是女友却总是没脸没皮地赖着他）我都置若罔闻，再大的困难也会咬牙坚持，不肯低头。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哼了一声，说话的嘴唇还微微发抖。
"我啊，告白失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树与芽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