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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树与芽1 ...

  •   00

      瞬息万变的棒球场上,一颗飞过全垒打墙之外的外野飞球到底是界外球还是全垒打,这需要由裁判来判定。但这群蓝衣灰裤的球场法官绝非凭主观臆断就下定结论,那远远高过外野围墙的橘黄色钢铁标竿才是铁律。

      直挺挺的,沉默的,不容置喙的,公正平等的,守卫着那片绿色海洋上的得分秩序。而与之相比,如何判定一个人是否喜欢上了另一个人的标准则要复杂丰富得多。

      闺蜜优纪说,喜欢一个人就像有一只永远也填不满的口袋,装着每一个思念的瞬间,明明没有刻意在想他,吃炸虾天妇罗、听一首宇多田光、等京王线电车、看春樱飘落的时候,还有无数个闭上眼的瞬间都会想到他。

      前桌的理科大佬推了推眼镜回答,和对方相处的每一步都充满了刺激和挑战,是在一起就会肾上腺素狂飙的感觉。

      妈妈沉寂了两秒,告诉我她绝不是因为看上了我爸那张脸,然后一把夺过我手里沾湿的抹布,让我别在这碍事。

      连五岁的表妹由佳都鄙夷地看着我,就是dokidoki的感觉啊,芽衣表姐,这你都不知道吗?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不就问了一个正常JK会问的问题嘛,小屁孩怎么跟吃了枪子似的。

      其实我最想问的是,当我偷听到多田野树被学妹表白却忍不住想尿遁算吗?

      01

      我叫松川芽衣,是一名东京的国小四年级学生,年初刚从千叶乡下转学过来,喜欢便利店书架上卖的时尚杂志,讨厌橘子味的任何东西,没有崇拜的偶像,最近在看重播的东爱,成人的爱情真的好可怕。

      结果——结果根本没多少人在听我讲话嘛。

      我望着教室里乌泱泱交头接耳的陌生脸孔和偶尔投过来的好奇的视线,放弃了最后一句自我介绍,直接接上「今后请多指教!」

      在几声稀稀拉拉的鼓掌中,我被安排到了一个角落的座位,就此开启了我的东京求学生涯。

      但融入一个新的集体哪有那么容易,对于已有一定感情基础的女孩子们一开始就三三两两地抱团,聊起上个学期的事,哪有我这个异乡人插足的余地。

      我也不是没想过和前后左右的男生交朋友,只是他们大多下课铃响就没影了。

      于是那段时间我时常自己一个人,也不爱说话,时间到了就背上包跑回家。

      久而久之,班里就开始有了关于我不好的传言。

      不过,我不是很在意,因为说我坏话的人不是我的朋友,更不可能未来成为我的朋友!

      这些人……

      这些人怎么这么讨厌,这样也能交到朋友?

      ……好吧,其实我还是有一点点在意的。

      02

      从小我就是一个很任性的人,比起自己的玩具更喜欢别人家的,不给我我就大哭大闹,也会因为夏暑太阳很晒不想赴同学的约而躺在床上装病,直到人家还带了西瓜上门慰问,我也不肯乖乖道歉,哪怕是被别的小朋友白眼也一样熟视无睹,我开心满意才是最重要的。

      直到……直到来到东京生活,以前那一套变得不那么管用了。

      这里没有无条件纵容我的外公外婆,也没有不计较我坏脾气的玩伴,以及不管我怎么惹人讨厌都会热情地舔我手心冲我笑的小柴。

      爸爸妈妈每天早出晚归地工作,我每天只能一个人上学下学。在田野里摸爬滚打晒得黝黑的皮肤明明放在每个乡下孩子身上都不稀奇,但放在东京反而是女孩子们中的异类。更别说我一开始就没怎么跟上东京的课程,学的很慢,成绩也垫底。

      "听说松川桑一个星期才洗一次澡呢,太吓人了。"

      "学习也很差劲,小田老师都说得那么慢了,她居然还是听不懂,果然是脑子和我们不一样吧。"

      "嘘,小点声音啦,对方看过来了。"

      所以就不要当着本人的面说坏话啊,不就是想让我知道自己被排挤了吗?奇怪的东京人。

      因此,我在学校里一直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也不屑于和这些连稻谷脱壳机都没见过,更不知何为尊重的娇小姐们一起吃可爱的便当。

      不过,我也没觉得寂寞。放学铃一响,我就会冲回家,丢下书包,在电视机前收看重播的东爱,准时为丸子和莉香的爱情掉眼泪。

      莉香活泼开朗、热情可爱,无论遇到什么挫折,永远不被打倒,永远保持着阳光般笑容,是我心目中当之无愧的女神。而跟前男友还纠缠得不清不楚,却总像无辜的小兔子躲进丸子怀里的里美是我全剧最讨厌的人,每晚入睡前不细数这个女人的种种罪行就难以入眠。

      而我和树的故事其实要从东爱播放完毕,我又迷上了热播的魔卡少女樱说起。

      高大清俊又温柔的雪兔完全就是我的梦中情人,因此每晚睡前的固定节目换成了幻想自己也拥有一个像雪兔一样的邻家哥哥。

      结果第二天,隔壁就真的搬来了一户新人家。

      当然,笑起来可以让全世界融化的雪兔哥哥是不存在的,新搬来的多田野家只有一个呆头呆脑的儿子。但我还是希望能交个新朋友的,不然一直一个人看剧也太没意思了,吐槽都无处释放,哪怕对方是个男生也可以。

      借着拜访新邻居的机会,我单刀直入。

      "你喜欢看电视吗?"

      多田野树摇头。

      "那就是喜欢打电动咯?"班级里的男生都喜欢这个,我可以勉为其难地陪他一下,反过来他也要陪我追剧就是了。

      他还是摇头。

      “热血漫画?”

      他依然沉默地摇头。

      "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我拧起眉毛,顿时没了耐心。

      "我喜欢棒球。现在是在捕手的位置。"他有点害羞,眼睛亮闪闪的。

      "哦。"没听过,不感兴趣。我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

      "芽衣不可以这样,你来之前不是说想要和小树做好朋友吗?"妈妈明明正和树的妈妈聊着附近一家便宜量大的商超,突然就隔空教育我了一嘴。

      "那好吧,可是我一点也不懂棒球啊。"我摊手,希望他能对我丧失兴趣。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一起学。"他一点也没有嫌弃,而是邀请我一起阅读他的棒球杂志。

      我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花花绿绿的数字(投手数据、击球数据、守备数据)和连篇的平假名片假名,就开始头大。

      "我很笨的,学都学不会。他们都说我很难教。"我指着自己,自暴自弃地发言。

      "不,你能学会的。"他合上书摇了摇头。

      "不可能,棒球什么的,看起来就很难。"

      "你肯定可以的!"多田野树语气很坚定。

      "不行啦!我讨厌数学!"我嗷呜一声,抱怨道。

      "那…我先学会了再教你吧。"他眨巴眨巴眼睛,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

      现在回想起来,树身上早就有了合格捕手的影子,很擅长鼓励和安抚人心嘛,虽然自己还是笨蛋一个。

      03

      灼热的太阳烘烤大地,窗外几只在电线上歇脚的麻雀偶尔叫上两声短促,路上行人寥寥,蝉鸣和热浪一概被隔绝在空调房外。

      这就是东京的暑假,和以往多有不同。

      千叶乡下的我这个时候会拿喝过的矿泉水瓶去捞溪里的蝌蚪,踩的满脚淤泥,浑身泥点,晒得一身黑里透红。或者跟一伙人去栗子树下用一根长棍去打上面的青板栗,被石头砸开的板栗球里果实小小的,一点都不好吃。

      然后玩累了就去找在上游水库垂钓的外公,躲在树荫底下找一块不扎的草坪盘腿坐下,盯着矿泉水瓶里游来游去的蝌蚪发呆,心里盼望着外公能钓上一条今晚的清蒸鲫鱼,但外公通常是眯了一下午,收线上来的鱼钩一如来时般闪着银光。

      不过就算没有鲜美的水库鱼,晚餐也会有松脆的香烤沙丁鱼,饭后还有外婆提前准备好的牛奶冰淇淋和冰镇西瓜。

      然后——

      然后我就打了一个喷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把房间里的空调调高了两度。

      “喂,多田野。”我百无聊赖地陷进懒人沙发里,用遥控器戳了戳正津津有味看我漫画书的人。

      “嗯嗯。”他的眼睛紧紧黏在黑白的四格漫画上,头也不抬。

      “我们要不要出去玩,在家好无聊啊。”

      “嗯。”他哼唧了一声。

      “游泳馆,还是电玩城?要不然我们去打棒球啊?你教我呗。”

      “嗯嗯。”这家伙根本没在听我说话嘛。

      我眯起眼睛,确认了他正在看的剧情后,直起身来从上面刷地抽走他手里的漫画,啪一下合上,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就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一顿剧透。

      “这个人死了,死前把力量传给了乔纳森。后来这些人去找迪奥算账,结果有人叛变,大家都死了。好了你看完了,现在我们可以出门了吗?”

      “等一…”多田野树瞪圆了眼睛,伸手想要制止我继续说下去,结果越听越绝望,最后整个表情像天塌了一样蔫了吧唧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们要去哪?”

      最终我们敲定还是去家附近的击球馆。因为近,便宜以及不用自带装备。

      来的路上,多田野树边打着伞还边给我科普了一下棒球打击馆的使用规则。

      我热得不行,很不屑地哼哼两句,我又不瞎会看人家的介绍好吗?

      他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告诉我:“不是玩法,是大家都会遵守的约定。”

      在他娓娓道来的解释中,我才知道棒球打击馆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一人玩一局,无论你和外面等候的客人是不是认识,里面的人打完一局就一定要把笼子让给等的人。

      “那要是外面没人等就不用了?”我举手提问。

      “嗯,你想打多久就多久。”他点头,想了想又说,“不过打一局出来让身体和眼睛都休息一会会比较好。”

      我们来的这家击球馆,一楼有放一些抓娃娃之类的机台,二楼才是主营业务。感觉场馆不是很大,可能因为天气比较炎热,也没有什么人。整个场馆就是一片鲜艳的绿色海洋,高到天花板的球笼像一只食草系钢铁怪兽。

      直到进了球笼我才发现打击场是露天的。

      天棚搭建的拦网比周围的商用楼还高,这是为了防止有客人打出全垒打而设置的,工作人员这样解释。

      击球通道的两侧被类似足球球门的网围了起来,防止客人被别的客人的球砸到。那这样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挥棒了。

      我咽了一口口水,摆好刚学会的击球姿势,握紧金属球棒,一眨不眨地看向正前方的发球机。

      当直球来袭时,身体就不受大脑控制般扭成一股麻花。球一瞬间就像从眼前消失了一样,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球就直直漏到后面去,发出轻而闷的回弹音。

      毫不意外,我被发球机打爆了。

      一个不落全部挥空。人形电风扇就是我本人。

      透过保护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隔壁的客人们专注地对付前方的来球,多田野树的姿势看起来也很游刃有余,根本没人关注到我蹩脚的击球。

      然后我仔细观察了一下,结果他二十个球也就只能击出三五个。什么嘛,自己也打棒球居然这么菜。顿时我就心理平衡了。

      听着周围不断传来击中球的清脆,我干脆拔了充值卡让外面等候区的人先进来玩一局。

      “硬球好重!”多田野树也把球笼让了出来,他张开手掌复又握紧,反复多次,像是在回味硬球表面凹凸的触感,“跟软式的好不一样,打中的时候整个手掌到胳膊都麻了。这就是以后要打的球。”

      我看他完全没有难过的意思,反而兴奋了起来,眼睛里透出渴望的光彩。

      “软球更好打吗?”我脱口而出才觉得这是一句废话,幼稚园小朋友从字面意思都知道软和硬的区别。

      “嗯,因为里面的填充物是橡胶和泡沫,摸起来比较软可以按下去,是空心的,砸在地上会弹起来很高,”多田野树抓了抓后脑勺,继续回想脑海里的棒球知识。

      “我们现在打的球是实心的,里面是木头。上面的红色缝线有一百零八针,比较窄比较平,球也会更圆。”

      “里面居然是木头?!被打到会死人的吧?”我倒抽一口凉气,庆幸刚才乖乖听了工作人员的话,有好好戴头盔。

      “确实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皱着眉毛,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一下子恍然,“我…我是不是不应该带你来这里啊?”

      “现在说这个太迟了!——笨蛋树!!”我黑了脸,咬牙切齿地怒吼。

      回去的路上,我逼迫多田野树给我买了便利店的水信玄饼和草莓脆皮雪糕,不然就不准进我们家门,也别想借我的漫画书。

      他必须要为自己的“罪行”买单。

      出了店门,多田野树耷拉着脸,心疼地摸了摸他肥嘟嘟的企鹅脸零钱包,还不忘纠正我:“燕九郎不是企鹅,是燕子啦,燕子。”

      切,管它是企鹅还是胖鸟。

      我咬掉雪糕上最后一口脆皮,十分满足地咂咂嘴,这种雪糕我一口气三根也不嫌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树与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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