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天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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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起勇气，一把按下门锁，筱语走进卧室里。
一进房间，就看见背靠着床坐着的Sun，他在昏暗的灯光下转过脸来，与她对视。
他先是一愣，然后一双如古井般深不见底的眸子微微泛起涟漪，看着她柔声唤道：“语。”
筱语羞赧，为着掩饰而凶凶地扁扁嘴道：“怎么还不睡觉？”
说着，她掀开被子，小兔子般钻进床上。
Sun随着她的动作而稍稍挪动自己，看着她习惯性地卷好被子，等到小妮子将自己舒服地包裹起来后，Sun也就伸手摁掉床头的灯。
相恋三年，结婚五年，他们之间的默契不是一天建立起来的。筱语睡觉怕见光线，而Sun偏偏有开着床头灯睡觉的习惯，但这个习惯，在他发现筱语的不适应后，彻底地颠覆了过来。
似乎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他几个很小的动作，就足以令筱语无法对他生气。
Sun躺了下来，转身与她相对，只见她阖上眼帘，但如扇的睫毛不自然地颤动着，细细的香汗密布她光洁的额头，他拧起眉，不满地看向被子下她一身的长袖。
稍稍掀开被子，他探向她的衣襟，立刻就感受到她身子的一颤，却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于是，他继续将她的纽扣解开，一颗，两颗，三颗，然后微微敞开她的衣领，白皙的胸口已是被闷得香汗淋漓。
他凑上前去，吻了吻她雪白的香肩。
睁开眼，却看见她紧紧闭上的双眼，似是在隐忍着什么般。
“语……”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没辙地把她搂入怀中，安抚地拍拍她的背，低哑着声音道：“睡吧，我什么都不做，放心。”
她抵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结实的心跳，内心蓦地一酸，把脸更紧地埋入他的怀中，汲取他的气息，来平复纷乱的内心。
对不起，Sun；对不起，小光；对不起，婆婆。
孩子，该是因爱而生，该是主的赐予。
这一夜，不知为何格外地长，就如拖了一地的月色般，弥漫在雾霭中。
深沉的天幕一片黑，像是一张网，罗住地面的所有事物。
不知是因为穿了长袖长裤闷得慌，还是今天发生的事太震撼，筱语始终无法入睡。
她睁开眼睛，此时的Sun已经闭上双眼，眉头似是安下心般舒展开来。
她想要转身，但又顾忌着他不敢轻易动弹，只好辛苦地保持着尽量自然的姿势，任由Sun搂着自己。
筱语一边倾听听着他渐渐均匀的呼吸，感受到他入眠，心里忍不住一边妒忌着他的好眠。
再等了一会儿，她便小心地拉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掀开被子，赤着脚下了床。
去更衣室换了件膝上的日式和风连身睡裙，再偷偷地观察床榻上的人，确认他的熟睡后，筱语做贼般地踮着脚尖，悄悄下了楼。
冰凉的地板让人的神智更是清醒，筱语走到冰箱前，打开冰柜，如期地看到那她悉心为着应付自己的“不时之需”所准备好的冰块时，灵动的双眸一亮。
然后，她又蜷着身子，缩进储物柜里，找到了那被一大罐“酿酸梅”，“腌白菜”等掩护的威士忌。
津津有味地尝了一口，筱语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天知道自从嫁给某个霸道的人之后，她已经五年没沾过一口酒了。她自问自己爱酒，却不嗜酒，更加有良好的未曾醉酒的记录（似乎是因为酒量好，而不是因为喝得少……），某人的禁令太无理！
为自己斟了两杯后，筱语纳闷地看着酒杯，她的酒量一向大，加上平时理性的节制，几乎没有醉过，但是今晚，她却想要一醉方休。
望向酒柜上摆放的九二年份的红葡萄酒，她灵机一动，取了葡萄酒，混在了威士忌里，一起喝了起来。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曾经听桐桐说过，葡萄酒和威士忌混着喝，很快便会醉。
而今晚，她想要一醉，最好醉得不醒人事。
窗外，夜色朦胧，静谧十分。
一个女子坐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背靠着吧台的柜子，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酒杯，微微屈起双膝，她修长的腿无力地支撑在地面上，微醺的脸色让她看起来更显粉妆玉砌，双眸一片波光粼粼，藏着她不为人知的重重心事。
Sun发现她不见了以后，循着找来时，看到的便是她这副模样。
楚楚动人，又一派可怜兮兮。
“语……”Sun有些难以置信，被他全数没收的威士忌，什么时候又重出江湖了？！
“……嗯？”半响，她才瞥过来，懒懒地应着他，一双灵动的眼里此时添了几分不为人知的媚态。
可惜凌先生现下并没有心情去理会凌太太的醉态之美……
“你……”Sun看着地上横横地躺着的一瓶空了的威士忌和一瓶葡萄酒的“尸体”，再看向她手里的半瓶，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咔咔！”笑得甚是得意，筱语似是不认识他般，兀自拿起酒杯，又啄了一口，甚是美味地舔舔嘴唇，道：“唔！好喝！”
“语！”Sun抿着唇，试图拿去她手里握着的酒杯。
筱语立刻警惕地把酒杯护住，戒备地瞪视着他。
“筱语乖。”Sun怜惜地摸摸她的头，哄道：“来，把酒杯给我。”
孰料，这个芳龄二十五岁的妈妈听了，竟捏起左眼的眼皮，吐着长长的舌头，对他嫌恶地做了一张顽皮又痞痞的鬼脸，无赖道：“凉快去！要喝你自己去买！”
“哼哼！敢觊觎本宫的酒！”啵的一口，她宝贝地亲吻了她的酒瓶子，嘟囔道：“人家可是冒着给Sun清蒸和红烧的危险，很辛苦藏着的！”
摸着她的头的手一滞，Sun苦笑着睨她：“喝酒伤身……”
见她抱着酒杯自言自语的，Sun也不再解释些什么，只是凑上前去，用尽心机地哄着她，骗着她手里的酒杯。
喝醉的她，他是第一次见，这般的孩子气，耍赖又不讲理，比珠珠和阿宝还要难哄。
若不是今夜看了她这副模样，他不会知道，跟他在一起，她承受了多少压力，即使他时时竭力地挡在她身前……
但无论他怎么哄，怎么骗，小妮子死死不肯放下手中的杯子，着实令他无可奈何。正焦头烂额之际，他看着那张醺红的脸蛋，心中一痛，心下一狠，用力地夺去他手里的酒杯。
“大胆！”她踢着双腿撒野，“还给哀家！哀家要喝！”
“是，微臣遵旨！”他忙不迭地应道，将酒杯搁在安全的地方，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你！你干什么啦！我要喝酒啊！”她奋力挣扎着，粉拳毫不客气地捶在他胸前。
他却不理，只把她更紧地偎向自己的胸膛，一步接一步踏实地带着她走上楼梯。
“呜呜……”她见大闹无效，停止了动作，汪汪着双眼看向他，竟默默地哭了起来，“坏人，呜呜，大坏人，你就会欺负本宫，偏偏欺负本宫，老是欺负本宫……”
“坏人！大坏人！”
快到房间了，他见她还在继续说着本宫，想不到合适的词汇时，更是觉得醉了的她可爱得别有一番风情，将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他魅惑地一笑，挑挑眉问道：“如何？本宫准备将朕如何了？”
兴许是他笑得太邪气，她竟受惊般愣住，瞪大双眼，无辜地看着他，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他喉头一紧，亲昵地磨磨她的鼻子，再亲亲粉唇，暧昧地问道：“生吞了朕，还是活剥，你选一个？”
说完，他脚一踢，把房门推开，将她抱向床上，像是捧着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她抱放在床上。
舒服的大大的床褥把她抱住，筱语心情大悦，但醉了的她却是孩子心性，一脱离了他的桎梏，便亟不可待地起身，想要向房门逃去。
只是，脚踝被他轻轻一拉，一按，还没完全站起来，筱语就被他关在两掌之间。
“呜呜……你总是欺负我！”筱语复又哭了起来，捶打着他，“为什么！为什么！”
筱语越说越难过，揪着他的胸口的衣襟，她哀切地问道：“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究竟我算什么？算什么……”
内心最大的疑问，无时无刻看着他的疑问，为什么偏偏只有醉得不知身在何处，才可以大声地质问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任她闹，任她发泄，一双眼里的光辉明明灭灭。
眼前的女子，若是没有遇见过他，现下该是自由自在，回归到她所爱的草原上，或者，还拥有一个比他要简单的男子纯粹的爱情，幸福地过下去吧？
可是，她终究是遇见了他，在那个雨后无人的大街上，跌入他的怀中，也撞进了他的心里。鱼和燕子，天空和大海，阳光和雨水，明明生来就无法在一起，偏偏逃不过一场纠缠。
他终究还是把她拖了下水，一步步地逼着她走进自己的世界，一步步地让她只有自己，一步步地……
“老婆。”良久，他吐出这两个字，终结了一室的哭闹。
筱语似乎反应不过来，直直地，愣愣地看着他，语音不准地重复他刚才所说的两个字，大大的双眼里尽是不解：“捞婆？”
“呵呵……”他却被她逗笑了，缕缕她因为动弹而凌乱的发丝，他爱恋地凝视她，道：“老婆，我把你当老婆！”
俯下身子，他拥住她：“唯一的语，世界上唯一仅有的我的妻子。”
筱语的双瞳里眸光闪闪，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咀嚼着他嘴里的话，尔后，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一滴泪珠，轻轻地滑落。又如露珠般，直直地渗透入丝绒枕头里。
因为打闹，松松的日式睡衣的一侧滑落下来，露出一边圆滑的肩头，白皙的手臂轻轻泛着粉色。
他盯着那处洁白，轻轻地替她拉好衣服，头抵着她的额间，注视着她的容颜的双眸渐渐深沉，他沙哑着嗓子启口：“现在可以开始睡觉了吗？”
“嗯？”她小脸绯红。
随着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响起，一室旖旎。
窗外，月亮银白色的余晖烂漫地晒了一地，照得地面晶莹剔透。
有人的心，又悄悄地遗落，心甘情愿地被网罗。
睡得正香，感觉身边的人起身，却没有去洗漱间，而是小声地开了门出房间。
筱语翻翻身，又被周公爷爷唤了过去。
隐隐约约，感觉他掌心的温度，拂过自己的头发，摩挲自己的脸颊，紧接着缠缠绵绵的吻雨点般落下，差点逼得她要透不过起来。
于是乎，不一会儿，她就幽幽转醒，头疼中的筱语坐起身来，没彻底清醒。
抱着被子，她眼底迷茫一片，迷糊地看着凌先生优雅而迅速地穿梭于洗漱间和更衣室间，还不时对她展露一个晴朗无比的微笑。
比阳光还要灿烂。
“醒啦？”已经穿戴整齐的Sun扣好袖子的纽扣，好心情地走上前来，捏捏她粉粉的脸蛋：“再睡一会儿，我让吴嫂准备早餐了，不用着急。”
说完，他想起什么，大步走出房门。
筱语倾听着他有些紊乱的脚步声，匆匆下了楼，又慢慢地上了楼。
回来时，他将一碗热乎乎的东西放到床头桌上，看着还没转醒的她，爱恋地坐在床侧，揉揉她的发：“早安。”
“我……”筱语裹着被子坐起身来，大力按着有些生疼的头，哑然道：“我，昨晚我……”
“来。”Sun拿起桌上的茶杯，拉过筱语，抱在身边，喂着她喝。
筱语原本以为是水，谁知苦涩的味一碰舌尖，她就嫌恶地避开，吐着舌头道：“什么来的啦！”
“解酒茶，吴嫂煮了两个小时了。”他一早吩咐的，宿醉的痛苦小妮子一定没试过。
果然，她脑袋一撇：“我不要喝。”
他举着杯子，挑眉看她：“嗯？”无声的威胁……
她嘟着嘴，可怜巴巴道：“怀着珠珠和阿宝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以后都不用我吃苦药了的！”
他一愣，脑海里搜索了良久，模糊地记起在某个夏日的午后，妊娠反应大的她又吐得厉害，还发着烧，孕妇不能随便吃药，被他焦急地从医院叫来的陆续航开下的中药却苦得不得了。她一向怕苦，病得浑身不舒服，一碗药才到嘴里又吐出来，然后哭得稀里哗啦的，死活不肯再喝。那时他心疼，只恨不能替她受罪，就牵着她的手，笨拙地哄她，她说什么都想也不想地答应她。
看了一眼他的娇妻，小妮子对这种事情记性总是很好。
“你喝一口，我就不把你藏在吉吉‘屋里’的那两瓶威士忌也没收了。”
——但此承诺的有效期只有两天。
“啊！”筱语一惊，她依稀记得，她没有去动吉吉那边的酒的啊。
Sun拨拨她额前的碎发，笑得明眸皓齿，道：“今天去丢掉你从来不吃的腌白菜和酿酸梅的时候，顺便看到吉吉拖着酒瓶在玩！”
——呀！哀家掩护有功的腌白菜和酿酸梅啊！
——呜呜，吉吉处的威士忌怎么也暴露了？！
——怎么可能啦！哀家的固定工作五年来都做得万无一失的……
——呜呜！某人一定是故意去察看的！哼哼！呜呜……
——威士忌爱卿壮烈牺牲了！
凌太太在心中哀号，但一点也不敢把这股革命失败的壮烈情绪表现在脸上，只稍稍扁扁嘴，向凌先生投去几分恰到好处的哀怨的视线。
“乖，喝了茶，就不会头痛了。”凌先生眼里的笑意更浓，宠溺地搂住她的肩，一双眼里尽是无边的柔情。
凌太太当下了保全吉吉处的威士忌，决定“慷慨就义”，皱巴巴了一张脸，正要往杯里吞的时候，眼前的杯子却不见了。
“Sun！你……”
“我陪你。”淡淡地说了一句，Sun突然把杯子缩了回自己身前，想也不想地咕噜喝了下去。
筱语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按着脑袋，喂了茶，苦涩的滋味跳过了舌尖，骨碌地滑入了喉咙。
“这样还苦不苦？”Sun问道，一脸认真和执着。
筱语舔舔舌头，仔细地尝了尝，没尝到什么苦头，喉间只余下缕缕带着清香的苦味，不由欣喜得眼前一亮：“不苦！一点都不苦！”
Sun听了，摸着她的头，笑得如孩子般满足十分：“早知道，那时就该这样喂你。”
他带着懊悔的话，听得她的心如涟漪般泛着一圈圈的感动，眼里蓄了水花，她双手扒住他的双臂，低垂着头，唤他道：“Sun，你真好，你为什么那么好呢，让筱语越来越喜欢你了！”
她如果是雨，一定是一场过云雨，愿意在金色的阳光下纵身一跃，只为能爱他一次，所以明知最后会被阳光蒸发殆尽，还是甘之如饴地要跳入他的张罗的网里。
爱下去，跟着他走，就好。
他把她搂入怀中，紧紧地抱住，爱怜地抚着她一头如瀑布的乌发，叹息道：“语，如果我真的那么好，为什么你要灌醉自己？”
“本宫只是想醉一次嘛……”
醉了，就可以忘记我是谁，醉了，才没神智去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天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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