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天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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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夏天转眼就要过去，秋天姗姗而来，花园里开始有了零零落落的黄叶，筱语带着两个孩子出花园晒太阳。
抬头看着温度不那么炙热了的太阳，筱语心头没由来地一闷。
但低头看着两个可爱的小不点，筱语还是展开一抹笑颜，牵着她们一起坐在偌大的摇椅上，筱语将手中的童话故事书摊放在双膝上，将书里的故事娓娓道来：“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座城堡里，住着一位美丽善良的公主……”
沐浴着阳光，三个人坐在偌大的摇椅上，筱语给珠珠和阿宝讲着童话故事。
吉吉懒懒地走过来，蹭了蹭筱语，然后像是没有骨头般在她脚边躺下，舒服地阖上了眼皮。
偶尔一阵风凉风吹来，轻轻扬起筱语腰上的发梢，卷着她到脚踝的长裙的裙摆，露出白皙的脚跟来，低着的侧脸美好如初，此刻的她看来就像是一副美丽的油画中的主人翁。
她坐在最左边，侧着头给右侧的孩子讲话，所以她视线内看不到右方，自然不会发现右方的邻居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王子长得很英俊，像是天神般，带着宝剑降临……”如泉水般的声音，加上生动的语调，只看背影，珀就可以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
背着日光，珀向她款款而来，一身休闲的服饰衬得他慵懒的气质更甚，竟真的如童话中向公主迎来的王子般。
珠珠和阿宝惊讶地看向自己初次见到的邻居，珠珠好奇地睁着眼睛道：“是除了爸爸以外的帅哥呀！”
听到这句赞赏，珀一双琥珀色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郁，但旋即，他已不计较地冲向自己行着注目礼的孩子们挥一挥手，笑得倜傥地打着招呼。
而筱语仍旧没察觉到珀的出现，背对着他，自以为地回应珠珠道：“对啦，是跟你爸爸可以一比的帅哥喔！”
珠珠一边听着妈妈的回答，一边托着晒认真地观察着珀，似是在评价着珀。
珀本已将视线浓浓地放在那只露侧脸，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子，尖尖的下巴的人儿身上，后来察觉到这小丫头打量的目光，了然地回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珠珠一愣，转过头看向妈妈，不愿意再看他。
珀的笑意更浓，眼中有着对珠珠的惊讶，她的反应很明显是孩子天生的敏感，才会对自己有敌意，这小丫头倒是像她爸爸，小小年纪就有看人的天赋，能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
珀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双手懒懒地倚在昨日最接近她的栏杆处，毫不掩饰地欣赏着眼前令人心旷神怡的一幕。
娃娃，今天是第四天了呢。
斜斜地勾起一边嘴角，男子的眼中泛着红丝。
“从此以后啊，公主就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阖上书，筱语发现两个孩子明显得走神，便好奇地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去。
直直地，她迎上那双专注得足以蛊惑人心的双眼。
这双琥珀色的眼里写着太多太多的故事，太多太多的过往，让她只一瞥，就不由得撞进去那深深的琥珀色的瞳孔里。
“朕知道朕长得很好看，但自古君王皆薄幸，爱妃不必如此痴恋。”注视到筱语的失神，珀却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余地，瞬间收拾了所有情绪，他冷下眼神，脸上却笑得一派不羁，一派风流。
但筱语却醒不过来，立在原地的她一阵恍惚，定定地注视着珀，回不过神来。
“妈妈……”阿宝小声地扯扯筱语的衣襟，有些后怕妈妈这样的沉默。
珠珠却是狠狠地瞪了珀一眼，然后用力地拉拉筱语的手臂，不满地嚷嚷道：“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啊？”筱语回过神来，低头问道：“珠珠怎么了？”
“妈妈珠珠不舒服，珠珠要进屋里去。”摇着筱语的手臂，珠珠低着头怯怯道。
筱语当然知道自己的女儿在找借口，却也不深究，笑着牵起她的小手，就往屋里走去：“好，那我们进去吧。”
只是，进屋前，筱语还是忍不住地回头，那双眼里的凄凉一片，只看一遍，就让她无法释怀。
倚在栏杆上的人似是没料到她会回头，原本目送着她的眼神一滞，与她相视。
她想更深地望进那双眼里，却不料，珀已换上饱含戏谑的神色，勾起的嘴角邪气十足，像是在嘲笑她一般。
筱语困窘地赶紧进了屋。
善哉善哉，看向电视机上摆放的全家福里俊朗的Sun，她拍拍慌乱的心。
“铃铃铃铃！”电话声突然响起。
“喂！”珠珠殷勤地接了电话，奶声奶气地跟着妈妈教过的口气对电话道：“这里是凌家，请问你找谁呀？”
“珠珠，让妈妈听电话。”
“呀！爸爸！妈妈！爸爸让你听电话。”
筱语正疑惑着自己的老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接过电话，心里有些不安，她唤道：“Sun。”
“筱语。”听到她的声音，他紧张的神经稍稍得到放松，旋即，又拧起眉毛，对她道：“你准备一下，我叫阿成去接你了，他大概十分钟就到；孩子们就交给吴嫂。”
“怎，怎么那么突然？要去哪里？”
“小光病发了，现在在手术室里。”
“怎么会？”手里的电话一滑，筱语差点握不住听筒，但听出Sun的沉重，她不再多问，应道：“好，我马上赶来。”
小光是Sun的同胞弟弟，足足小Sun八岁，他是父母的一个意外，也是Sun失去父亲陪伴的童年里最大的慰藉。
筱语和小光仅仅有过几面之缘，但只是几面，筱语就深深地感受到这个年纪轻轻但开朗乐观的小光，他简直就是整个凌家的阳光，是全家人的欢笑。
但五年前，在筱语怀孕的时候，十五岁的小光突然决定去异国留学，而凌家的众人也似乎因为他始料未及的离开而蒙上一沉淡淡的阴郁……
小光一走就是五年，没有回来过，现在却突然……
匆匆赶到医院，筱语一眼就看到垂着头坐在手术室外的Sun。
“Sun……”她不知该怎样安慰他，只能静静地走向他，把小小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语。”他颓然地坐在位置上，抬起头看站在自己眼前的她，然后无声地拥住她，将头靠在她身上，倚着她，“你来了。”
“唔，我在。”她点点头，默默承受着他倚过来的重量，紧紧稳住他，轻轻哄孩子般抚着他的头。
医院的走廊里，长而迂回。
“这病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最多只等得了两年。你们好好陪着他吧，有什么心愿，就及早替他了了吧。”与凌家为世交的陆续航院长道。
“陆伯父！”Sun脸色一白，在他身边的筱语紧了紧牵着他的手，也很是担忧地朝陆伯父望去。
一旁的沈轻舞上前，颤抖着音量问道：“续航，你再想想办法？”
陆续航看着沈轻舞，眼光不由转移到Sun的身上，然后，他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筱语。
“轻舞，除了骨髓移植，我没有其他办法了。”陆续行摇头道。
听完他如是说，沈轻舞即刻看向筱语，一脸复杂的情绪，而被看得一头雾水的筱语忽然有些明白了。
陆续航看看手表，道：“你们抓紧时间，好好陪着他，我会继续联系哥，一找到他，就让他立刻带凌晨回来。”
Sun不着痕迹地轻轻挡在筱语面前。
“琳达。”见状，沈轻舞阖上眼皮，似是在逼着自己接受什么，然后只听她吩咐道：“马上联系所有在中东的红十字会。”
少年沉沉的呼吸声随着他艰难的一呼一吸传入围在床边的人的心中。
沈轻舞站在他的左边，低下长睫，注视着他。站在她身边的Sun和筱语，一脸忧色。
筱语审视着五年未再谋面的少年，看着他如纸般的脸色，心中揪着疼。五年未见了，原来当初任性的远走竟是为了瞒着大家，治愈自己的病。他瘦了好多，从前的小胖子竟然会瘦成这样，病魔的折磨实在是令人畏惧。
望向握着他的手的憔悴了不少的沈轻舞，筱语终于明白过来，为何这些年她要逼着自己生孩子了，那是一个母亲走投无路的苦心。
而Sun……筱语看向紧紧揪着眉头的自己的丈夫，他沉痛的神色不见一点讶异，顿时，她想通了，为何四年前的一日，他会单独带着女儿们去医院，而不让她跟随……
筱语的心紧紧地一窒。
隐瞒病情，是为了不让已过百岁的曾爷爷担心，那么瞒住她，又是为何？
枕边最亲近的人啊，一举一动，一个小小的眼神，彼此都会知晓对方的情绪和变化，但为什么你可以藏得那么深，为什么，要瞒着我？
清脆的高跟鞋声在门外响起，打破了一室难耐的沉寂，众人皆向进门的琳达投去视线。
“怎样？”沈轻舞淡淡地问道，眼里却看不到一丝丝关切。
琳达望望Sun，然后看向沈轻舞，沮丧地摇摇头：“联系不上，那边的通信太差，我已经通知了那边的记者，让他们传达了。”
“哼！”一旁的沈轻舞的父亲听了，忿恨地一哼，“联系上了，他也不会回来！不要白费力气了！”
沈轻舞抿抿嘴唇，不再言语。
筱语只感觉到握着自己手的大手一颤，然后更紧地牵住自己。她忧心忡忡地看向Sun，但他的侧脸仍是刀削般俊逸，除了脸色比往常苍白之外，看不出一点情绪。
“咳咳……”少年的咳嗽声响起，每咳一声，他的身子便一震。
然后，只见他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双眼缓慢地聚焦，一辨清眼前的明亮，就听他唤道：“妈，妈妈……”
“小光。”沈轻舞上前，握住少年探出的骨瘦嶙峋的手。
少年睁着眼睛看她，又重重地咳嗽起来，却依旧紧紧地抓着母亲的手。
“哥哥呢？”少年又唤道。
“我在这，小光……”Sun赶紧上前。
筱语忍不住抹眼泪。
“小嫂嫂……”小光的视线触及筱语，便即刻唤道。
“小光。”筱语连忙走上前去，“我在这里……”
“哇！这是五年后的小嫂嫂呢，还是很讨人喜欢的样子。”少年将哥哥的手和嫂嫂的手合着握在一起，一双眼笑得像弯弯的月牙般，“哥哥有告诉我喔！我做舅舅了，她们叫如珠如宝。当初我就说嫂嫂肚子里的肯定是小公主吧，还一次两个呢！小光是不是很厉害？”
似乎由于转移了注意力，少年不再咳嗽，脸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隔着呼吸器，他依旧弯着双眼津津有味道：“嫂嫂还硬说什么肚子尖是男孩呢！欠我的十次真心话大冒险，不能抵赖啊！”
“好。”筱语笑着应道。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我的小侄女呢。”小光甚是遗憾，“不知她们长得像哥哥多些，还是像嫂嫂多些？”
“我们明天就带她们过来。”Sun替他掖掖被角，说道。
“真的啊？”小光的双眼一亮，忙看向筱语。
筱语笑着点头，佯装不满地嘟嘴道：“大家都说像爸爸多些，小光你得替我看看，说句公道话！”
“哈哈，好呀！”少年眉眼弯弯，越长大，他的眉目之间就越有母亲的影子。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将近秋天，天一黑，就让人感觉到几丝寒意。
难忘小光不再神采奕奕的脸色，难忘沈轻舞没了一点气势的直白的恳求，筱语揽着自己的双臂，心里忐忑不安。
Sun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给筱语披上，还没触到她，就被她躲闪着避开了。
“语。”Sun轻拧双眉。
筱语却不理他，径直向前走去。
“乖，天冷，不要闹！”Sun试图再给她披上外套，筱语伸手一把挥开，一不小心，就打在他身上，“啪”的一声清脆，让两个人都怔住。
“语，不要闹了。”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见她的长睫毛低低地垂着，始终不发一言。
筱语愣了一愣，不做声，转过身继续向停车场走去。
Sun这才看清，筱语一双通红的眼睛：“语……”
铺了浅浅的一地黄叶，萧索地跟着傍晚的风盘旋起来。
Sun心疼地上前拥住她：“不要胡思乱想，我没有要故意隐瞒你。”
筱语却拒绝他的怀抱，一双手不停地推拒他。
但霸道如他，从不容她拒绝。于是，她只能放弃挣扎，任由他紧紧地搂住自己，他们之间，好像从来就是这个模式。这样想着，她有些挫败。
乖乖地跟着他回了家，乖乖地做着他的凌夫人，而事已至此，他却始终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筱语觉得不甘。
将头埋入热水里，筱语不愿再思考下去。
Sun坐在床上，和珠珠阿宝一起看着电视，但却一直心不在焉地看向浴室。
她，进去太久了。
所幸，很快，他就看见她从浴室走了出来。
只不过，平时怕热爱穿睡裙的她竟然穿了一身长衣长袖，虽然夏天即将终了，但也太过暖和了……
似是注意到自己打量她的眼色，她微微红了耳根，不自在地上前，抱过一双女儿，道：“都几点了，该睡觉咯！”
他也着向孩子们，带笑道：“小猪们是该睡觉了！”
珠珠听了，不满地嘟起嘴：“珠珠才不是小猪！”
阿宝打起了哈欠，她顺势将孩子抱起，爱怜道：“困成这样了还不肯睡觉！走吧，妈妈给你们讲故事。”
他皱起眉头看她，但她却回避着他的眼神。
自从有了孩子以后，她每每闹别扭，就喜欢粘着孩子们，以讲故事为名，“顺便”地
也在孩子们的房里睡下，这个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
知道她心里有气，知道她怨自己的不坦白，但他却不愿多说，隐瞒她原本是母亲的意思，后来他看着她妊娠反应很大，更是舍不得让她再为小光的事担心。
原以为，小光的病总会好的，毕竟他们多的是钱，却不料，那个人，妈妈，自己和女儿们的骨髓，都不适合小光，骨髓库里也一直等不来适合的骨髓。
所以，妈妈才一直寄望着筱语能再生，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压力。
也因此，他不愿解释，不愿筱语和妈的心结又多了一笔。
算了，让她气气就好了，小妮子每次都是这样，觉得惩罚了他，心里就平衡了，转眼就没事了。
转过身，他拉起被褥，不习惯地看着身边空了的位置，摇着头苦笑。
午夜，辗转反侧的他起身，实在是睡不着。
上次小妮子发脾气，已经是三年前了啊，突然不见了她，心里闷得慌。
轻轻地走到孩子们的房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见到她熟睡的容颜，他的一颗心慢慢踏实了过来。
珠珠白天顽皮，晚上睡着了也总是不安分，他笑着给踢了被子的珠珠掖上被子。
看看睡得安恬的阿宝，他宠爱地摸摸她的头。
再看睡在最外面的人儿，他的笑渐渐如入了夜的星空般深不见底。
穿了长衣长裤的她还盖了严严实实的被子，额上和白皙的脖颈上满是细细的汗珠，让他无奈十分，却又拿她没办法。
跪坐在她身侧，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被子慢慢地挪下来些，然后伸手抹去她额上和颈上的汗珠，又站起身，更大幅度地开启了窗子。
尔后，他又坐到她身边，定定地注视她熟睡的容颜。
好一会儿了，在佯装熟睡的人儿差点忍不住想要睁开眼睛，以及大大地呼吸的时候，他小心地在她的脸颊上印上鹅毛般清逸的吻。
“晚安，老婆。”伴随着吻，他几不可闻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边。说完，他便无声退出了房间。
他走后，筱语睁开双眼，扑闪扑闪的睫毛有些潮湿。
之后，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心念念着被她撇下的那个人，又想着他可怜的弟弟，和他妈妈祈求的不再骄傲的姿态。
她想，她上辈子一定欠了这家人的很多人情！
一边气着自己，她一边悄悄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天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