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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时间-下 ...

  •   “语?妈?!”试探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sun?”沈轻舞停下敲击窗口的动作,隔着窗户探问:“sun!我在这里!”
      筱语怀里酣睡着的婴儿忽的掀开一半眼帘,露出黑黝黝的半圆眼睛,可爱无比。
      筱语应声抬头,隔着墙,恨不能看透屋外。
      “妈!是我!”sun激动地回应着屋内的人,与此同时,几声枪响,sun三人已经破门而入。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似是永恒。
      “妈,筱语!”sun大气都不敢喘,睁着眼望着眼前完好无缺的两个人,心中竟幼稚地害怕自己只是在梦中。
      “这个东西是?”已经蹲在妹妹身旁的晓儒皱着眉,指指妹妹怀里微微眯着眼的一团肉,不太满意他妨碍了自己察看妹妹伤势。
      “哥,最好是东西啦!”筱语嘟嘴,还来不及抱怨,便连人带孩子被抱进一个灼热的胸膛。
      连对白,都被抢了去。
      “这东西是你侄子,颜晓儒。”sun闷闷地,一双眼攫住筱语,明明是满心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却又倔强地藏起满腔开怀,似是不大开心地问道:“他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这家伙才七个月大,就在这种时刻跑出来凑热闹,真不会为他妈妈着想。
      筱语好笑地抬头看着他,感觉额头被他的胡渣磨得怪难受,但见他身上挂着的伤,嫌弃的话却哽咽着说不出来。
      “他叫小迟。”结果,只是扯开一抹勉强的笑,对着孩子的爸爸介绍道,心中的苦涩和担忧如何也压不下去了。
      “你还好吗?”sun定定地凝视着妻子,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触摸她憔悴的脸庞。
      “小阳,马上把小舞和筱语带出去!”一把突兀的声音插入,坐在椅子上僵硬着动作的凌晨说道。
      探看着那个炸弹的小航神色凝重地回过头来,对sun和晓儒摇摇头:“这是真的炸药,先送他们离开,我马上去找人帮忙。”
      绝望从脚底渗透全身,筱语求救地看向sun,但,他只是迅速地将自己打横抱起:“妈,我先送你们出去,然后再想办法。”
      “不,晨,我不走!”沈轻舞哭得凄惨,趴在凌晨的椅子旁,咬着牙颤抖着牙关道:“晨,我要陪着你!”
      “轻舞,我会坚持到底,你们先撤离,我们才好行动,对吧,小航?”即使冷汗涔涔,即使生死关头,即使目无焦距,凌晨依旧向着前方凝视般,缓缓劝道。
      “是啊,快点走吧,多一分耽搁,就多一分危险,老太婆你懂事点!”小航打趣着,手上却是稳稳地用力扶起沈轻舞。而似受到冲击,又受到蛊惑的沈轻舞呆呆地任他拖着向前走。
      筱语看着凌晨,心中五味杂陈,再询问地望向sun,竟然看见sun抿紧唇瓣,眼眶里泛着泪光,走到门边的时候,他一顿,艰难地启口:“对不起……”
      “爸,请你等我!”闭上双眼,sun决绝地迈开步伐,抱着妻儿步出小屋。
      黑暗中,僵直的身躯差点无法维持平衡,被这一声呼唤,震了一震。
      遥遥地,仿佛听见屋内的人似喜似悲地应了一句:“没关系的,小阳。”
      因为,换做是我,也一定会像你这么做。
      小木屋里,漆黑包围着的孤单的身影微微曲起,凌晨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当听到离他而去的脚步声越来越小的时候,他在心里轻轻地向他的妻儿们道别。
      一生的经历入电影般在脑海一幕幕地重映着,他看到了好多好多活在从前的人。
      “少爷,今晚先生太太都有事在身,他们嘱咐你不需等他们吃饭了。”
      “晨,我要和爸妈去美国了喔,我要做世界第一的舞者,以后都没有时间和你玩了,你要想我喔!”
      “哥哥,钢琴哥哥,你刚刚在弹什么啊,好好听喔!”
      “这个瞎子才不是我弟弟咧,滚开啦!”
      “可是,我的小舞,为什么不认我?”
      “凭什么,我真的没有啊,晨哥哥,我没有,绝对没有做过!”
      手差点颤抖起来,凌晨感觉自己的意志开始游离。
      “你告诉过我的,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我们都一起去。”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我没有……”
      长夜寂寂,是谁的呼唤,急切地熟悉地萦绕耳边?
      “晨哥哥!”
      “晨儿!”
      “小晨!”
      不,爷爷,小舞,轻舞,别叫我了,没有关系的呀,就当这是抛妻弃子的我迟来的惩罚好了。
      耳边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凌晨松了一口气,软了软僵硬已久的手,管他危险在即,管他天崩地裂。
      这一生,错过的,早超过了生命的分量。

      “砰砰砰!”声声没有节奏的枪响划破了寂静的长空。
      “当我是白痴吗?亲爱的。”守在屋外的凌天得意洋洋。
      远远地,抱着小迟跑得最快的晓儒红了眼眶,躲避着流弹,埋入黝黑的丛林。
      “哥哥,快跑!”刚生完孩子的筱语虚弱地在sun的怀里,又喜又怕地目送着哥哥抱着自己的孩子冲入不见底的丛林。
      “最近研究所刚好缺人体模型,你们几个肥瘦都有,正好!”咬着牙,小航试图反抗。
      但,一身黑衣的中年男子举起手枪,瞄准了小航拿枪的右手手腕,一击,即中。
      小航恨恨地被他的手下牵制住,凌天吹吹手枪口的烟灰,嘱咐手下道:“快追,别让他找到帮手,如果活捉不了,大人和小孩都杀干净了。”
      此时的sun右脚膝盖已经中弹,无法控制地屈膝倒地,但他仍咬牙半跪着,牢牢地抱紧筱语:“凌,天。”
      “你好呀,我亲爱的侄子。”凌天走到半蹲下的sun面前,居高临下地眯起眼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就知道你一定赶得上的,这次我是黄雀,你才是螳螂了吧,怎样,喜欢这样的感觉么?”
      “凌天,放过其他人,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被几声枪响唤回神智,身边的人包括自己已经被凌天用枪牵制住,沈轻舞再也忍不住地嘶喊:“还有晨,他还在里面,救救他,救救他啊!”
      “sun,你怎么样了?”筱语焦急地问道:“快放我下来啊,不要再浪费力气了!”
      “我没事。”即使冷汗涔涔,膝盖流血不止,sun仍抱紧怀里体温低得可怜的人儿,双目似狼,口气却甚是平静地问凌天道:“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亲爱的。”凌天笑得诡异:“我只要你们和我一起下地狱。”

      “妈妈,他们之后怎么样了啊?”一个半大的孩子坐在庭院里,依偎在妈妈的膝盖上,听着妈妈讲着传奇一般的家族的故事,听到紧张处,不由急得团团转。
      然而爱丽丝却并不回答他,喃喃自语着:“那个时候,要是我不那么贪玩就好了……”
      她坐在摇椅上,将浅碧色的眸光定定地停在遥远的前方,仿佛透过染满天边的那血般红艳的夕阳,回到一幕幕火光与血色齐发的过去中。

      “不要走那么快,会半夜开枪的一般不是好人!别让我打横着把你拖回去!”
      那天,走在漆黑的荒野,听到几声枪声从不远处传来后,爱丽丝说道,嘴上调笑着,一向热衷冒险的她反拉着珀贪玩地跑向声源处去。

      晓儒在漆黑里亡命地奔跑,若不是手中还抱着刚刚出世的孩子,他真想大段大段地骂人。
      夜很沉静,若不是身后一直传来紧紧追赶的脚步声,他几乎有种身处无边黑暗的错觉。
      而手里温温热热的小东西,怎么这么地安静?
      他惊了一惊,连忙一边跑一边把紧贴在胸口前的孩子微微移开来察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黑暗中,他的小外甥正睁着一双圆圆的黑眸,亮晶晶地望着自己,淡定从容。
      “真是……不要告诉我你继承了你老爸我妹夫的一切古怪孤僻的良好品质……”又再搂紧孩子,晓儒正要躲入前方的灌木丛林,身后却传来了夺命使者般让人窒息的逮捕令。
      “站住!不要动!”
      背对着身后的人,晓儒定住脚步,一手楼了孩子,另一手悄悄地握住小军刀。

      而被凌天又押回小屋的一行人,却在见到木屋依旧完好无缺的刹那,悄悄地安下心来。
      “小晨!”沈轻舞激动地冲上前去,蹲下身子,望着几乎要睡着般的凌晨。
      凌晨睁开看不见的眼眸:“轻舞,你们怎么回来了?”
      “因为他们都很想你啊,弟弟。”凌天饶有兴致地回答道。
      “sun,会不会很痛?”筱语愤愤地瞪了凌天的手下一眼,将sun接过来,一手揽在自己的肩膀上,托着他在墙上靠住,“子弹,怎么办?”
      “凌天!”sun喘着粗气,一手拨开筱语,“放了筱语,她姓颜,不姓凌。”
      “你老婆一路顶撞我顶撞得很开心啊,放了她?我不是很难过?”
      “我才不用你放!做鬼以后我每天晚上都会找你喝茶的!”
      “颜筱语!闭嘴!”sun扶着墙壁站起,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凌天面前,坚决地望着他,道:“琳达没有堕胎。”
      “你说什么!”凌天闻言,瞳孔惊得放大,拽住sun的衬衫,“不要想骗过我!”
      “凌天,这一次押上我妻子的性命,我不骗你。琳达她不爱你,但爱肚子里的孩子。你能放过小航,就看在我对你的孩子照料周全的份上,不要扯了筱语进来,一人做事一人当,她是无辜的,我当初娶她,也不过是为了报仇而已。”
      “骗人,骗人!你别拽住sun啦,松手!”筱语拍打着凌天,哀哀凄凄地哭着。
      而凌天,失神地松下了双手。
      凌晨却是微微一颤,女孩委屈的指控仿佛让他又置身于二十几年前凌家的老别墅内,那场无中生有的罪孽,那时候,有个可怜的女孩子,也是这样盈盈哭诉着她的不信。
      上帝啊,为何你要将命运随着血缘轮回到这些孩子身上?
      “呵呵……”凌天突然温和地笑了,温和地让人胆战心惊,他一步一步走在水平仪滴答滴答的节奏上,向着凌晨走去,在他面前蹲下,“弟弟,辛苦了。”
      “砰!”凌天竟大力拨开凌晨脚上的水平仪。
      那一瞬,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凌天的几个手下拔腿就跑,大门却不知几时被凌天反锁了。
      沈轻舞吓得晕了过去。
      凌晨全身已经僵硬得无法动弹,轻轻握住身边妻子的手,他再次合上双眼。
      sun则是反映极快地用力拥住了筱语,转过身子挡在了她的面前:“语!”
      “sun……”反手抱着sun,筱语害怕地紧闭双眼,等待那一刻的粉身碎骨……
      “这门怎么打不开啊!天啊天啊!”
      “呜哇哇哇,开门啊!老大我还不想死啊!”
      “老婆阿爸阿妈小西,俺回不去了……”
      “呃……”这些陪葬的人好吵啊,筱语在心里嘀咕着,忍不住想从sun怀里探头,不料才刚准备挪动脑袋,就被sun狠狠地压回去。除了那次未婚怀孕,她躲着不见他以外,sun还是第一次这么紧紧地拥抱着自己呢,就像是保护着至关重要的宝贝一样。
      筱语不合时宜地感动了一番。
      凌天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嫌恶地看着几个手下:“我没跟你们说这是假的?”
      “假的?!”
      “真的假的?”
      “呜呜……吓死俺了,老大,呜呜……”
      趁机,sun猛地从后突击,抢走一个白痴得手枪,又轻松制服了另一个白痴,但当他正准备制服另外一个白痴的时候,凌天指在筱语太阳穴的手枪却无条件地令他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亲爱的侄子,念在我还没出生的儿子或者女儿的份上,我给你三个放生的名额吧。你自己来指定喔,你自己也算一个喔!”凌天有些开心地笑笑,“你们几个没胆的马上给我装好定时炸弹!”
      “放了凌晨和我妈妈吧。”sun望望晕了的沈轻舞和凌晨,尔后又目视着双手被捆绑的冲着自己猛摇头的筱语,他不禁会心一笑:“第三个名额,给我可怜的老婆。”
      “sun!”筱语踉跄着扑倒在他面前,“不要不要!要死一起死啊!”
      “筱语,琳达说,她把那个录像给你看了,记不记得我说了什么?”
      “没关系。”提及那个录像,筱语黯然地垂下头,“反正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因为爸妈的事,才会……”
      “白痴!”他忍不住嗔怪,又眷念地摸摸她的头,眼里竟是柔情一片。
      “啊?”筱语不解,而这时,凌天已经不耐烦了,他让手下拖筱语出门。
      “放手!我不走!”筱语使劲挣扎着,“呜呜,sun,我不要走!”
      sun慢慢看着她被拽开,抓紧生命的最后时刻冲她表白:“语,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十五年前,我姑姑的美容院开业典礼上,那时你死皮赖脸地借了我手里的雪糕吃,你说你会还的,所以,所以录像里的我才会说找的人是你,不是因为我们的上一代。”
      看着大门被合上,sun喘着气大喊:“你这个笨蛋,听懂了没有?”
      “我爱你啊。”
      “sun!不要!要要死一起死啊!”筱语死死抓住窗沿,看她哭得凄凉,抓着她的手下也不忍心,“不要丢下我,我害怕,sun,不要不要!”
      “筱语,活下去,无论如何,好好地生活。”sun隔着窗户,与她双手相握。
      “不,我不要,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死很容易,可是活下来要多大勇气,你知道吗?sun,sun!”筱语泪流满面。
      “筱语?”sun惊疑地看向她,“你,你都记得吗?”
      “我记得克瑞斯记得我的克瑞斯哥哥!一直都记得!”筱语激动不已,“记得他怎么把我藏起来,记得他被割出心脏还能忍着,只闷哼着,记得那些人说这家伙挺能撑!”
      “筱语,你?”
      “所以,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让我跟你一起好不好,我害怕再被留下来,sun,我没办法重新受一次这样的罪,为什么你要丢下我呢?”
      “筱语……”他心痛无比,却又无能为力,终是展开一丝勉强的笑容:“其实爆炸不一定会死的,你努力摆脱他们,我会撑住一口气,等你回来救我。”
      “sun?”
      “我们还有机会,你看,那边的显示器是15分钟喔!”
      “呜呜,我近视啊,我看不清,你不要骗我!”
      “我不骗你,快点走,争取时间,我等着你,即使要死,我也会留住一口气,我等你!”
      “sun……”
      “好啦!再不走要爆炸了!”身后的人开始拉筱语。
      “不用你管啊!你滚开啦!sun,我做什么都要和你一起,sun,你等我!”筱语试图挣扎。
      “你放心,你会死的,如果琳达没有生下我的孩子的话。把她拖过来。”凌天交代完,转身就走。
      “sun!sun!”
      sun眼睁睁得看着她被人拽走,他不知道快要失去生命的自己还有什么能抚慰她这么重伤的心,在她即将消失在她视线的瞬间,他拼了命地大喊:“筱语,记住,不管在哪里,我永远都和你在一起!”

      此时,屋内唯有倒数计时的炸弹依旧亮着的跳动着的刺眼的数字。
      最后一次骗你,不要生气,我最爱的人。
      在一片漆黑中,sun黯然地低下头:“我爱你啊,颜筱语。”

      环顾密不透风,什么都没有的四周,sun彻底颓然,双手插入西裤口袋中,斜斜地靠在墙上。
      “滴答,滴答……”定时炸弹一分一分地跳动着,sun静静地注视着标志着他生命倒计时的数字在减少着,双眼却是穿透了那数字,穿透了时空,回到了从前。
      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他还没有满十八岁,不可以进入赌场的时候。
      久到他还不够力量摆脱吱吱喳喳的凌嘉姑姑,被她硬拖去参加她的美容院开业典礼。
      “哎呀!瞧瞧我侄子这张萝莉脸蛋,不止可以当生招牌,再过两年不知要让多少女生为你伤心啊!啧啧!”
      他冰冷地瞪向他伸来爪子的姑姑,双手往口袋一插。
      “哼,萝莉是形容女生的,老妈!”小航不屑道。
      “哇!筱语宝贝,你真的来了呀!”姑姑突然眼前一亮,sun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热闹的人群中,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迎面走来,一双大大的眼睛瞪得老大,怯生生地,听到有人唤她,不禁眼前一亮,跑着向凌嘉扑来。
      “嘉嘉姐姐。”
      sun无语,白痴的小孩子。
      但是,他没有想到,之后他会被姑姑硬塞来这个小孩子。
      “sun啊,帮姑姑照顾一下筱语啊,她胆子小,不能放她一个人喔。”
      有没搞错,都15岁了,还不敢一个人,这是光天化日吧?
      sun和筱语大眼瞪小眼,那时,他是个桀骜不顺的臭小子,但他不知道,她是个刚受过惊吓失忆了的小孩子。
      所以他没打算当保姆,转身就走出了美容院。
      穿梭过熙攘的人群,他并没有察觉到身后跟了条不安的小尾巴。
      他横冲直撞,她就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他拐弯,她提起脚尖跟上。
      “你!”转过身来,他生气地望向身后,“你怎么跟来了?”
      “姐姐说要你看着我。”小尾巴回答。
      “回去。”
      “不要,我害怕。”小尾巴理直气壮,听不出害怕的感觉。
      但他怒视她,她又怯怯地缩了缩肩。
      那天,sun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比凌嘉更恐怖的生物。
      比如,他身边这颗甩不掉的牛皮糖,此刻正心满意足地坐在水池边舔着他给她买的雪糕。
      他站在她前方,居高临下地鄙夷着她,短短的两只脚,贪吃地像猪一样的吃相,真是白痴。可是,他跑了几条街,都没能甩掉的就是这个白痴。
      “喂,你是学跑步的?”他问。
      牛皮糖闻言,抬起头看他,眨巴眨巴眼睛,才反应过来:“不是,我学得的是芭蕾。”
      他被她眨巴眼睛的表情晃了晃,有点失神,撇过头去:“难怪那么能跳。”
      于是,那一天他被牛皮糖黏住,又不想回去被姑姑蹂躏,只好恩准她跟着自己。
      “我渴了。”烈日炎炎,牛皮糖受不了。
      “那边就有水龙头。”他没好气。
      “never!我要喝橙汁,sun哥哥!”牛皮糖还有大小姐脾气,肯定从小被惯坏的。
      “stop,别叫那么亲切,不准对我撒娇。”最终,他举手投降。
      “sun哥哥,虽然你脾气不好,但其实你也很好的,很像我的哥哥。”牛皮糖心满意足地喝着橙汁,说完却低下头去,不再做声。
      他对于白痴小孩的夸奖当然丝毫都不感到骄傲,当时他以为自己在意的只有母亲在学业上对他的赞赏,却不料,在往后的岁月里,他一直回味着那颗牛皮糖甜丝丝的笑,和腻人幼稚的夸奖。
      “sun哥哥,我累了,你可不可以背我?”
      一直玩到黄昏,牛皮糖累了,直接蹲在地上,不像15岁,像5岁的赖皮臭小孩。
      “你……”他张口想嫌弃一番,话竟然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也许,是因为眼前的牛皮糖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极了失去父母照料的小孩子。而后,sun才想明白,对于刚失去克瑞斯的筱语来说,当时的她,是靠着这样撒娇获取关爱的方式,来一点一滴地自我疗伤。
      “上来啦!”sun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竟然蹲下了身子,让牛皮糖趴了上来。
      也许是是因为只需要背牛皮糖到十米远到的士落客站,在那里等待姑姑来接的车,并不远,所以自己才心软的吧。
      “筱语,你爸爸就在前面的车里喔,他大发雷霆好可怕,姐姐不敢下车了,你自己过去可以吗?”
      “嗯,姐姐再见了,祝你生意兴隆!”
      “哼!”嘴很甜嘛,势力的小鬼。
      “sun哥哥,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呀!”坐在后车厢里,他冷不防地,脸上被轻轻啄了一口,“拜拜sun哥哥!”
      牛皮糖速度偷吻了他,然后利落地开车出去,跳着跑向前面的车。
      “爸爸!”
      昏暗的灯光下,sun觉得脸突然很热,像被灯光烧着一样,而牛皮糖已经没心没肺地投入了他爸爸怀里,sun还来不及看清那个中年男子的脸,凌嘉便慌张地倒车逃离了。
      从那以后,那颗牛皮糖,就诡异地住进了自己的心里。

      直到,在大学后重遇她,知道她竟是颜嘉铭的女儿,他不禁会想,如果当初看清了牛皮糖的爸爸,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后的牵绊?
      他不知道,他带着恨,和筱语在一起,但每次想拿她报复的时候,他却又舍不得。
      命运让长大后的他和她又像当初一样相处——她再次成为甩不掉的牛皮糖。
      他矛盾,他对她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这就是爱,他也不知道爱可以消化掉恨。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做了很多伤害她的事,他舍不得她,又想放掉她,抱着她,却又想推开她。终于,他把自己的伤痕转移给了她,而他竟然不知道,她一直在预备着被自己抛弃。
      这个答案,一直到筱语因为他的复仇而被抓,他才明了。
      原来,她给的爱,已将恨意消除。

      “上帝啊,留住一口气再死,也不迟吧。您可以惩罚恨意深沉的我,但我请求你,请先让我抚平了她的悲伤,她的心已是伤痕累累,再经不起考验了啊。我愿意忍受千刀万剐的痛苦,我可以被烧得面目全非,我愿意承担改变生死时限所带来的全部后果,即使是永世不得轮回也好,请你对罪恶深重的我仁慈一次,让我保有一口气在,我不想再骗她一次。”
      无边的黑暗里,闪烁的数字跳到了00:01,sun吻了吻无名指上的钻戒,一滴泪悄然地滴落到钻戒上。
      “滴!”
      00:00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时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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