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时光——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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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是雨，一点一点滴落。我看着它走，我无能为力。
一年后。
还是那座大宅，女主人终于回来了，家里也有了生气，只是佣人们不解，因为新搬来的“邻居”竟然是男主人，而女主人却始终不多瞧男主人一眼。甚至，仿佛看多他一眼，对女主人来说，都会是莫大的折磨般。
“小迟，不要走这么快，会摔倒的喔！”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筱语带着孩子散步归来，现在的她将一头海藻般的长发随意地扎起来，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成熟。
“啊呀，啊呀……”小朋友迈着两只莲藕般的小腿，一步步欢快地朝家里奔去。
“拔拔！”看到侯在大门旁的身影，认出他和照片里的拔拔长得一模一样，小朋友惊喜地上去抱住男子的腿。
倚门而立的男子琥珀色的双眸一亮，笑着抱起他：“小迟，今天又这么早，吵到妈妈了吧？”
筱语紧紧皱起了眉头，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将小迟不着痕迹地揽过来：“来，小迟先跟小阿姨进屋吃饭，好不好！”
“嗯！小迟是乖孩子！”
一年了，她一如既往，这般的冷漠。
可以可爱，对着他却只有淡淡的愠怒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男子看着至爱的她，拧起俊眉，沉默着不说话。
一年的时间，大家都改变了太多太多。
他，在爆炸后失踪了一个多月，几乎被确定了死讯。
筱语因为产前产后又费劲力气从凌天的手下逃走，拼命地回到现场，亲眼目睹爆炸的一刻，心理和生理都没有得到照料，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看不到sun，又持续高烧，几乎放弃了生存的执念。
筱语妈妈抱着小迟，带着珠珠和阿宝一直在她病床边唤着她，直到他赶回来，她才慢慢恢复过来。身体的痊愈，却并不代表心的痊愈。
以为失去儿子的沈轻舞也是万念俱灰，昏昏沉沉地在当地接受治疗。
起初只是机缘巧合，沈轻舞在脱险后，在当地的临时医院里吊液，但不时送来的病人的情况都要比她凄惨多了。
凌晨根本坐不住，带伤上前去帮忙。而沈轻舞也拔掉了输液的针，走了上去……
轻舞准备离开的那天，凌晨笑着问她：“要不要留下来，和我一起？”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沈轻舞的世界天旋地转。这句话，迟了三十多年了，早该在她被家里人带着去练舞的那时，她就期盼着凌晨的这一句吧！
她几乎说不出话来：“我，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凌晨温柔地笑着，给她以无限鼓励。
这一劫里，倒是使得一向养尊处优的沈轻舞，最终选择和凌晨留在了当地，一起帮助有需要的人。
也许在彼此之间存在的不再是纯粹的爱情，但起码每天和他相依相伴着，能够以这样的方式爱下去，沈轻舞已倍感幸福。
而凌天在逃离追捕的途中不小心跑进了开战的土地上，被两方的流弹所伤，救活了，却再也走不了路，现在在疯人院里，每天举手说自己看不见东西，是个瞎子。
坐在偌大的会议室内，职员轮流发表着这一季度的见解，男子心不在焉地想着往事。
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筱语，他真不愿意被关在这充满了数据和战略的地方。
筱语啊筱语，男子望向一旁认真倾听主管发言的筱语，从她清醒后见到他开始，她就急着回到公司，甚至主动接过了沈轻舞的经营权，不停地向她的哥哥和姐姐取经，努力地学习怎么去经营公司。
即使家族经营的气息浓厚，但面对董事会的各方压力，不懂经商的她并不好过，但这半年来，她宁愿这样磕磕碰碰，宁愿受挫受累，也从不肯张口求他一次。
如今，这个小小的肩膀也撑起了公司的半边天，都会在会议上高谈阔论了。
克瑞斯，你也觉得很神奇吧？
男子情不自禁地问了问心的另一边。
“真是的……”下班后，车库里，筱语气极地踢了踢自己的车门，她明明加足了汽油的啊，偏偏这个时候没气。
“语，坐我的车吧。”男子很是自然地走了过来，压制住嘴角上扬的得意，对于让车漏油这件事，他是行家。
“不用了，我叫车就好。”她始终拒人于千里之外。
“语，为什么？”他终是开口问了，因为，他实在不明白，为何他不得到原谅。
“这个神态，你学得最像。”筱语抬头，看着皱着眉的男子，瞬间心中的痛如蛇蝎般侵入五脏六腑，仿佛可以将她置于死地般揪心。
“什，什么？”男子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慌。
“sun皱眉头的话，也是这个弧度。”别过头去，筱语不愿意再看他。
“语！你是怎么了！为什么你一直怀疑我的不是sun呢？为什么你病好了以后，就推开我？”男子抓住筱语的双肩，低吼如负伤的野兽：“你甚至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语，我是sun啊！”
“不！你不是！”筱语躲闪着，“放开我！”
“颜筱语！”他气极，唤了她的全名。
没料到，她呆住了，愣愣地，期期艾艾地朝他看来。
他抓住机会劝她：“被困的时候，我答应过你要留着一口气等你的，结果我逃过一劫，赶到你面前的时候，你却已经病倒了，我握着你的手叫你，语，大家都认得出是我，为什么你要把自己陷入悲剧中，为什么你不肯相信上帝对我们的仁慈？”
“sun？”她极力忍住盈眶的泪水，试图看清楚眼前的面孔，是不是午夜梦回里那个俊朗的男子，是不是她日思夜想怕会忘却的爱人。
“语……”他两行清泪滑下，“走出来吧，不要再困在自己设定的悲剧中，我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这是上帝给我们的恩惠，你要相信和接收这份仁慈，不要否定他。”
筱语颤抖着将双手探向男子的脸庞，细细地抚上他精致的轮廓，这是她熟悉的人，为何一直以来都让她感到陌生呢？
一直以来，他们之间的雾气浓重，萦绕在身边，模糊了视线。
sun，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她试图向自己点头。
然而，是心魔，还是心头的灯太过明亮。
终究，她说服不了自己，用尽力气挣脱他的怀抱，大喊：“你不是他。不要再骗我了，那只会给我伤害。”
“语，你……”男子语塞，她，她真的发现了？
抓住他琥珀色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惊慌，筱语更加肯定：“怎么，你很惊讶？是啊，做得多么精致的皮囊，连我当初在他肩上留下的咬痕，你都有。这该是多么精心策划的骗局啊！”筱语说着，不由毛骨悚然：“可你千算万算，都算不到人的心。你这个恶魔，又怎么会懂得，外表可以复制，气息却是无法复制的！sun，他是怎样的，他的笑，他的气息，这些早就刻在我的骨髓里，即使是他化作一捧尘土，我也可以摸着辨认出来。你已经得到了他的公司，你还想要抢走他的妻儿吗？嗯！”
“我，我没有。”男子被惊得后退一步，琥珀色的瞳孔哑然失色。
“你有！珀！你好可怕，因为你克瑞斯失去了生命，现在你又一步步抢走了sun的东西，你甚至还想骗我一生！”
“筱语，你都知道？”他难以置信，“那为什么你一直忍着，一直不拆穿我？”
“因为我不止爱克瑞斯，不止爱sun，我还爱我的家人，我的儿女，他们需要你的角色扮演。珀，你既然喜欢这样，就请你一直扮演下去吧，你这个走火入魔的疯子，连容貌都可以改变，我不知道你的贪念有多重，但现在的我已经有了保护自己和家人的能力，我不用再怕你了！我的手上已经有你的DNA鉴定，已经交给了我的律师保管，要是我或者我的家人们受到一丁点的伤害，我的律师会立刻控告你！到时你将一无所有！”
深深喘过一口气，女子用尽力气地冲他气势汹汹道：“其实我最想你消失，你这样顶着他的面孔出现在我面前，每一分钟对我来说都是凌迟一样的煎熬！sun可以死去，你却没有权利代替他！”
面前的女子竖起了全身的刺，把他全然的牺牲化作无耻的行径，把他的一往情深全盘推翻。
“呵呵，你竟然防我防得这么深啊！”
珀向已经离他几步远的筱语走去，颓然地一步，接着一步，尔后，崩溃地跪倒在她面前。
他拉起她的手，她微微退缩，却没有阻止。
珀抬头看她，脸上已是两行清泪。
面前这么柔软的一个人，她的心思怎么就这么坚定：“可是，筱语，为什么，嗯？我从来，从来都没有打算伤你和任何人一分一毫，我对得起天地良心，我可以指天发誓。那个人，你心心念念的人呢，就算，就算他再也回不来了，就算我这般顶替了他，就算我心甘情愿就这样一辈子做他的替身，守在你的身边，给孩子们完整的家，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肯爱我吗？”
“不可以。”筱语抽出双手：“如果你还有良知，就继续扮演好父亲的角色，而丈夫，我永远只有一个。”
男子颓然地垂下双手：“我，对于克瑞斯，我很抱歉，归根究底都是因为我……”
“并不全是你的错。”筱语深深地呼吸，巨大的悲恸瞬间袭来，压得她没有力气呼吸：“我知道，是你爸爸去黑市求购，你的血型那么特殊，如果克瑞斯不去做那次体检，也许不会被人盯上吧。
但，无论如何，错不在你，你那时还小，不懂得这些龌龊的事。更何况，克瑞斯托梦给你，找出凶手，就证明他可以谅解你，想到他的心脏在你的胸口跳动，我也会想象他依然活在这世界上，如同你我一般。
他是光明磊落的人，如果你对他有抱歉，就像他一样阳光地面对生活吧。”
转身离开，筱语流着泪，不回头地走向车库出口。
克瑞斯，你一定也是这么希望的吧，记得小时候你就说过，谁和我这个调皮鬼在一起，很难不学坏，你在梦中将我介绍给他，也是想要我们好好地活下去，爱着生活，爱着自己，爱着身边的人，一直爱下去，对吧？“
我懂的，我会努力，sun，我会替你爱着我们的儿女，请你等等我。
深夜，空无一人的高速公路上，一辆车疾驶而过。
几乎是轮胎不着地的开法，男子几近崩溃，车窗擦肩而过的风吹散了他的眼泪，他几乎看不见前方，他就这样不要命地向前行驶。
也怪，好像一无是处的人越是想要自我放弃，他们就越是能健康和平安地生活。
一路下来，飙到了这几百公里外的乡村，他和他的爱车竟然都完好无缺。
珀斜靠在车身上，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医学研究院，亮着灯的三楼左边的第二间房，若有所思。
良久，直到一个拳头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头上，他琥珀色的瞳孔才有了焦距。
“看你这样子，又玩车了？”身穿工作服的爱丽丝没好气：“请考虑一下无辜的路人和驾车者好吗？”
“嗯，对不起。”男子无邪地笑笑，看着他乖乖的样子，又让人生不起气来，“他，还好吗？”他又将视线移向研究院。
“算是有了一点点生命迹象？”
“没有再醒过了吗？你实话告诉我，他还有机会吗？”
“没有。”爱丽丝低下头：“其实他的生存意志真的很强，换做是他人，也许早就咽下了这口气。但，昨天师兄已经开口告诉我，现在只有等待奇迹了。师兄说，就通知他的家人，准备见最后一面吧？”
“不，不可以。除非奇迹发生，这一生我不会再让他出现。”珀斩钉截铁。
“你，真的可以这样替她决定吗？”爱丽丝不太赞成。
“我很坏吧？”男子苦笑着摇头，“要是她知道了，一定会更恨我吧。”
“但即使是恨之入骨，我也不会改变主意。”凝视那人所在的病房，灯光昏暗，珀仿佛看见那人，他的目光坚定，干净而没有一丝杂质，和歉意。
“每个人想要的都不一样，她恨和反对很正常。”爱丽丝摸摸他的头：“我以我的心理专业向你保证，你现在很好，真的，你的心像琥珀一样澄清，它不再浑浊。”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肯爱我。”男子反抱住爱丽丝，哽咽道。
爱丽丝包容地笑笑：“爱，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呀，傻孩子。”
“sun，你现在还好吗？”坐在海边的悬崖上，筱语期期艾艾地呼唤：“对不起，暂时不能给你好好地安个安息的地方，大家都以为你还好，我也奢望着其实你现在依然在某个角落为着我们顽强地呼吸着空气。”
“可是，那个炸弹是活生生地在我面前爆炸的啊！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妈妈！”
“妈妈！”
两个稚嫩的童音同时传来。
她赶紧抹掉眼泪，刚站起来，如珠如宝就扑入怀中：“妈妈！你怎么自己出来了！我们找不到你，好害怕呀！”
“你！还有你！”筱语胆战心惊地将两个孩子安全地牵出悬崖边，然后叉起腰，做水壶状：“妈妈说过不准靠近悬崖边的，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偶们错了……”双胞胎姐妹垂下长长的睫毛，掩住原本骨碌碌的双眼，可怜兮兮地接受批评，并异口同声地认错：“妈妈对不起！”
看着她们这样子，筱语的心都软了十分，蹲下身去，她一左一右地揽过两个孩子：“我的珠珠和阿宝，要好好地学习怎么照顾好自己，这样妈妈才能放心啊！妈妈最爱你们了，知道吗？”
“知道了，我们以后不敢了。”珠珠马上举手回答。
“阿宝也是。”阿宝小小声地回答。
“好乖。”筱语看着她们，想起sun，忍不住眼泪又涌上眼眶，将孩子们拥入怀中，她哑了嗓子：“珠珠，阿宝……”
“妈妈不要桑心了，爸爸不好，我们也不可以不要爸爸的。”珠珠人小鬼大地拍拍筱语的肩膀，“我们班也很多人只有爸爸，或者只有妈妈的。”
“傻珠珠，对不起！”童言童语，还这么小的孩子，就没有了父亲如山般的依靠和爱，筱语再也忍不住，哭出声响。
“妈妈……”阿宝也扁着嘴想要哭了。
“不哭不哭，阿宝乖，妈妈没事了！”我不只是你的妻子，还是爸妈深爱的小女儿，是珠珠阿宝和小迟最亲的人。
sun，若是我也不好好过，这一生，还有那么长，孩子们要怎么办？
sun，我没有选择，我必须继续下去，再孤寂也必须继续，爱下去。
你要守护我，让我能把公司的权力全都拿回来。
伸手把眼泪抹掉，筱语站起身，眼神坚定许多。她温柔地牵起小孩子们：“来，我们回家啦，今天妈妈不上班，给你们做好吃的，好不好？”
“耶耶！我要吃意粉！”
“我，我要吃……”
“慢慢想啊，没关系的。”心底伤得再重，此刻，筱语还是展开一抹笑颜。
我会代替你，一直爱下去的，sun。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时光——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