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时间-中 ...
-
沈轻舞和筱语被绑在椅子上，用胶带黏住嘴巴，对于凌天高深莫测的神色，她们心惊胆战地看着木门被推开，一个男子缓缓走入。
缓缓暗下来的光线，沈轻舞的瞳孔在看清走进来的男子的模样后，惊讶而恐惧地放大。
几乎是同一刻，在她认出他后，她喉咙里就冲口而出地告诫他‘快走’！
可是，被紧紧捂实的嘴实际上只能发出“唔唔”的声响。
她看着身边的光线慢慢暗下来，绝望地在黑暗中守着男子走来。
只是几步的距离，但在动弹不得的人看来，凌晨却走得极为缓慢，走了好久。
筱语担忧地注视着沈轻舞，她没有见过“活生生”的凌晨，家里也没有一张凌晨的照片，可是从那男子推门而入，背光向她们走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那是自己从未谋面的公公——那个抛下妻儿远走他乡，那个一手“培养”出sun的阴暗性格，甚至间接造成她和sun的“良缘”的始作俑者，眉宇间竟和sun如出一辙的倔强和惆怅神似到让她一眼就看出来。
“砰！”
一声刺耳的声响起，把筱语惊回现实，只见凌晨不知为何会被显眼的就摆在他面前的一张小椅子绊了一下，所幸，倒下的只是椅子而已，筱语又安心地目送他走来。
凌晨的视觉已然全无，双手向前摸索，他向着有几分熟悉的气息的方向探去：“轻舞？”
“唔唔……”依旧亲昵的呼唤瞬间就模糊了沈轻舞的眼睛，仿佛年月未曾荒芜地被蹉跎，仿佛记忆中的少年从未决绝地离开过她，仿佛她还是他的小舞姐姐……
那一刻，两行清泪滑下脸颊，看着凌晨又再狼狈地跌倒，沈轻舞挣扎着想要跳到凌晨面前。
“轻舞？”带着疑惑地询问，凌晨不在乎一身的狼籍，习以为常地又再起身，向着声源处走去。
在角落里一直观察着自己弟弟的凌天，毫不动容地伸出长手，将手里把玩着的瑞士军刀的刀尖横在走来的凌晨一步前。
“不！”沈轻舞拼命摇着头，出口的声音却被堵在喉咙里，她使命地挣扎，却被人从后按着椅子。
筱语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控的模样，红了眼睛的她眼睁睁地看着凌晨的胸口慢慢迎向刀锋……
“嘶！”枣红的血液瞬间迸出，凌晨捂着胸口后退，却又重重地撞向了身后的柱子。
“嗯，不错，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扶着柱子缓缓站起来，凌晨难以置信地问道：“哥哥？”
“啪啪！”凌天欣喜地拍拍手掌：“答对了,自从你抛弃妻子以后，这是十多年来我们第一次见面呢，晨。”凌天边说边语带嘲笑地睨了沈轻舞一眼，又转头打量起凌晨来：“听说你瞎了，看来这次不像是博人同情，实则算计亲人的伎俩啊！”
凌晨的心微微一刺，那痛竟盖过了胸口处真正滴着鲜血的痛，站定身子，他皱眉：“你把轻舞怎么了？”
“说你瞎了吧，你又挺灵光的。”踢踢沈轻舞坐着的椅子的凳脚，凌天道：“喏，她现在四肢健全地坐在这儿看着你呢！”
“唔唔唔唔唔唔！（别动手动脚的！）”凌天甫一抬脚，筱语就抬头恶狠狠地瞪圆了眼睛，朝着他扯开了嗓子抗议。
凌天反而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伸手恶意地掐掐她带肉的脸颊，凌天向着凌晨介绍道：“还有这只……哦，不是，是这边这个活泼的女孩儿，她就是你的大儿媳妇啦，哥哥这次把她也给你带来了，你好好看仔细了。”
凌晨听了他的话，小幅度地晃着头，一双漆黑的瞳孔用尽了力气还是无法聚焦。
思忆着报纸上的报导，他尝试地向着方才比较吵杂的方向叫道：“是筱语吗？你在这里吗？”
“唔唔唔！”惊天动地的应和声立刻朝他应和过来。
有些不合时宜，但凌晨还是忍不住会心一笑，看来阳阳娶了个可爱的女孩儿，但筱语这性子似乎不大像他们夫妇任何一个呢。
“好，你乖乖地，和轻舞坐着，没事的。”凌晨温柔地安抚着婆媳俩，又面向凌天所在的方向：“哥，你想做什么？”
“你问我？！”凌天诧异地望向凌晨，仿佛他的疑问是个天大的笑话，“你问我？你问我我想做什么？！”
难以置信地反问，凌天笑了出来，笑得愈加张狂，愈加讽刺，笑到眼角都有泪水。
“哈哈，你真会讽刺我啊！你永远都有这个能耐，哈哈！很好！很好！”
“哥……”凌晨漆黑的瞳孔染上痛楚，“别这样。”
“好，我们好好谈谈吧，来，坐下！”凌天绕到凌晨身后，双手用力按下他的肩膀，强迫他坐在了四脚不稳的木椅子上。
一个眼神示意，凌天的手下便把一个像手提电脑般大小的玻璃盒子递给了他，凌天低头看了看那个盒子，又邪恶地瞥瞥沈轻舞和筱语。
就在这时，筱语的腹部突地传来阵阵剧痛，筱语不由一惊，天啊，孩子，她的孩子不会来凑这个热闹吧？
“怎么了？这么狰狞的表情？难道你认得这个盒子吗？”凌天宝贝地摸摸手上的小箱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弟弟的膝盖上，低低地吩咐凌晨道：“拿好了，弟弟。”
沈轻舞望着那恶魔般的手开启了水平仪的开关，在倒计时的秒针开始转动的一刻，心也凉了大半截。
再看凌晨不知若依然的茫然神色，她更是心急如焚。
凌天了然地踱步到沈轻舞面前，撕开她嘴上的胶布：“弟媳，你似乎知道这个仪器的功用啊，来解说一下吧，呵呵。”
“晨，那是水平爆炸仪器，不要动，你千万不要动，要保持它的平衡。”
“好，轻舞，我知道了。”合起眼帘，晨看起来很平静：“哥，请你放了她们，就当是我求你，看在死去的爷爷奶奶份上，不要为难她们。”
“少给我提他们！”凌天受刺激地怒吼一声，“爷爷？奶奶？那都只是你的！从小到大，他们疼的都只有你！”
“呜呜……”细汗密布额上，筱语再也受不了地挣扎起来，痛苦得恨不得去撞墙。
“筱语，你怎么了？”沈轻舞这才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你们把她怎么了！”
凌天也疑惑地望向守在筱语身边的阿金。
“我什么都没做啊！”阿金莫名其妙，赶紧撕下了筱语掩口的胶布。
“妈，羊水破了……”筱语轻喘着气：“我，我要生，生了……”
“你！什么时候？怎么会？”沈轻舞震惊地看向媳妇微微隆起的肚子。
“哈哈！有趣，哪来的野种？”凌天饶有兴致地问道。
“never！滚！”气极，筱语恶狠狠地骂去，“我的孩子是离开之前有的，现在才七个月！”“快给她松绑，快！”坐在位置上，不敢轻易动弹，凌晨压抑着声响吩咐道。
看着筱语的样子，阿金也不知如何是好，顾不上其他，就慌忙给她松了绑，还好心地扶着她躺在地板上。
“老大，先送她去医院，还是找人接生比较好啊？”阿金问道。
凌天横他一眼：“接你的头！蠢才！”
“可，可是……”
“我弟弟，孕妇她公公，可是鼎鼎大名的无国界医护人员！找接生的或者医院，能比得上他吗？来，给我弟媳松绑，让她好好协助我弟弟接生。”
“凌天！孩子是无辜的，我，我求你……”沈轻舞咬着唇，艰难地开口道：“你要对付就对付我们两个，还不够吗？这个颜筱语都被我赶出家了，何必，何必……”
“轻舞，别妄想我会有一点点的仁慈。”凌天背过身去，走出门外：“我记得，从小你的眼里也是没有我的；既然如此，你们就陪着你们的深爱一起下地狱吧！明天，报纸上将会报道一起爆炸案，至于是三尸四命还是四尸四命呢，就要看你的了，我亲爱的弟弟，好好加油啊！”
“轻舞，别哭了，把筱语扶好，听着我的指示，我们必须马上接生。”凌晨坚毅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难以释怀的疲惫。
“不错，镇定从容！”凌天拍拍掌，“阿金，把门窗都锁好了，确定不会有什么野生动物跑进来伤害到我可爱的弟弟一家！”
“混……混蛋！”筱语大汗淋漓，无力地骂道。
“再见了，弟弟，哥哥会想你的。”凌天一边关门一边兴奋莫名地挥手道别。
凌晨竭力稳住自己的心神，一双手尽量放松而又无比沉稳地托着水平爆炸仪器，在黑暗中，他一遍遍擦拭自己的心，让它的平静不要再被轻易打扰。
“滴答滴答……”无情的水平仪在黑暗中清晰地响着诡异催命的声音，一分一分地凌迟着人们心里一点一滴的希望。
“呜呜，晨，怎么办怎么办？”沈轻舞彻底崩溃，爬着到筱语面前，慌了的心神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轻舞，来，听我说……”
阿金听着里面交杂着的哀号，颤颤巍巍着锁上门。
在这治安混乱的异域，夜渐渐深了下来。
漆黑的夜幕下，缺乏安全感的人民早早已经熄灭了灯，躲在水泥墙包裹的房屋内，躺在床上，一边入睡一边祈祷着今夜耳边不会响起枪声和大型战斗车的轰隆声，抑或是可怕的爆炸声。
相比之惶惶不安的城镇，这远离尘嚣的荒野，今夜却热闹地多。
“啊！”
“用力，筱语，吸气，再用力地吐气！”
“痛，呜呜，没力气了，我不行了，妈妈，啊！”
“来，用力，想想一些令你振奋的事情，然后吐气！”
“呜呜……sun，sun，都是你啦！凌书扬！”哀怨的声音渐渐转化为愤慨，愤慨的声音最后又演变成充满怒气的吼叫，痛苦中的孕妇无意中使出了全力。
“哇！”一声啼哭响亮得几乎划破了整个寂静的上空。
“孩子，孩子出来了！”沈轻舞抱出血淋淋的小孩子：“筱语，晨，是个男孩子，他哭得好大声，你们听到了吗？”
“呵……呵……”筱语缓缓地喘息着，无力又欣慰地咧开嘴角。
凌晨侧耳倾听着孩子的哭声，嘴角不禁扬起：“他很有活力呢！小宝贝，别哭了，好不好？”
遥遥哄着，这刚刚出生的小娃娃却仿佛听得懂爷爷的话语般，乖巧地粘起本就睁不大开的双眼，静了好多。
确保母子平安，从未这么狼狈地战斗的沈轻舞，此刻望着怀中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小生命，竟忍不住泪流满面，她哽咽着应着凌晨：“唔……可是，可是我们现在……他怎么偏偏选了这个时候……”
“别哭，轻舞，这是多么美妙的事。”
筱语扭头看向睡在自己身边的孩子，心里也柔软了起来，艰难地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孩子，柔声道：“是啊，妈，他这么急着出来，一定是见到爷爷奶奶都在，才迫不及待地出来见你们呢！这么可爱的孩子，上帝一定会眷顾他的。而且，他还可能是上帝派来帮助他小舅舅的天使呢，怎么可以没有完成任务就回去了呢？”
沈轻舞听了筱语真心述说的话语，震惊之余不由愧疚：“筱语，我想，从前我对你有太多的苛刻了。”
筱语笑得有些慚愧：“没关系啦，妈，反正我也没有多好欺负啦……”
“好了，轻舞，快，拿把椅子去把玻璃窗敲碎！”凌晨僵硬地捧着水平仪，满额渗着隐忍的冷汗。
“好，晨，你撑着！”沈轻舞赶紧站起身，用力举起一把木椅就往锁上的窗户上砸去……
夜越发地幽深。
在几公里外的山坡上，跋涉着几个青年男子。他们都一身狼狈，身上的衣服不再齐整。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着，眉头紧锁，右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可是他全然不顾被汗血染湿的衣裳，一味向前方赶去。
此时此刻，sun的心里十万火急，在那未知的前方，有他被绑架了的生死未卜的母亲和妻子。
“可恶！这是什么鬼地方！他胆敢公然丢我炸弹！”跟在sun身后的晓儒吐了口血，恨恨地咒骂着。
“sun，你手机还有信号吧！要保证凌天随时能联系上我们，好跟他谈条件！”一向玩心重的小航这个时候也抿紧唇瓣，凌天竟然公然在火车站就朝他们袭击，实在是狠绝，让他不由担心落在凌天手上的沈轻舞和筱语来。
细细思量，sun心口重重地被人捶了一下般揪心地痛楚起来：“怕就怕，他根本没打算联系我，他根本不打算要什么交换条件……”
这话一下点醒了荒野中的另外两人，不等颜晓儒和小航从惊惧中反应过来，sun握紧双拳，咬紧牙关继续前行。
语……
黑压压的天际上，看不见一颗星星——一颗会像你一样调皮地对我眨着眼的星星，一颗常常让我牵挂在心里，却老是消失不见让我担心的星星，一颗总让我想到心疼的星星……
语，你要等我，千万要等我！
上帝啊，若你是真实的存在，请听我这个不大忠实的信徒再一次的祷告，请你高抬贵手，请你保佑我的母亲和我的妻子平安无事，这次的灾难完全是因我的仇恨而起，请放过我最爱的两个人，她们何其无辜。
若你是明知她是我心头上的肉，才要挖走让我得到最大的惩罚，这大可不必。
合上眼皮，sun抑制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因为若你夺走了她，我将不会承受任何一点点撕心裂肺的痛，我将不会独自承受日日夜夜思念切腹的苦楚，我更不会为了她而选择一世孤独徘徊，等待你轮回的旨意，来切断一生的牵连。
不要急着笑我无情呵，只是你还不清楚我有多懦弱，呵呵，也许连我的语也不知道呢，要是失去了她，要是没有她在我身边，我会懦弱得没有一丝丝生存的意志，我会马上把我的命也给你，送给你，我的上帝！
荒凉的郊外，清冷的夜幕下，有人揉断了心肠，也有人在噩梦中惊醒。
“娃娃！”珀睁开眼帘，心脏噗通噗通跳得飞快，气喘吁吁。
“珀？”刚好路过营帐外的爱丽丝拿着手电筒照过来：“你还好吗？”
珀抹抹脸上的冷汗，摇摇头，看看爱丽丝一副外出的模样，又坏笑着挑眉：“你还不睡？举着手电筒去偷窥凌晨吗？”
“嗯哼！”爱丽丝也不恼，大摇大摆就走开了。
“喂，小气鬼！”珀追出来。
“你快回去啦！着凉了我们还要分心照顾你这个大麻烦！”
“除非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珀笑道。
“幼稚！我是去干正经事，凌晨傍晚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我要去找他！”
珀听了，正色道：“有没问过同行的人？市区已经宵禁了吧？”
爱丽丝叹气：“应该没事的，今天附近都没有爆炸声响，我就在郊区这里找找，她眼睛不好，怕是迷路了。”
接过爱丽丝的手电筒，珀牵着她向前：“走吧。”
爱丽丝有些怔忪地看看被牵起的手，嘟囔道：“我自己找就可以了。”
珀不容拒绝地道：“我陪你去找，这里不比美国。”
“噢……”低着头应答道，此刻的爱丽丝竟像是个受到大人保护的小洋娃娃般窃喜。
但，珀只顾着探看前方的路，没有留意到她的不同寻常。
“快打开啊！呜呜！怎么打不开的！”与此同时，在潮湿黑暗的小木屋里，一个柔弱的妇人使劲全力地举着椅子敲打着玻璃窗户，但坚硬的玻璃却怎么也破碎不起来，妇人敲得筋疲力尽，还是撼动不了窗户。
半坐起身子的筱语抱着怀中安睡的婴儿，轻轻盖住他小小的软软的耳朵，两行清泪不由自已地滑落：“我们的小迟，妈妈对不起你。”
仿若固定在木椅上，一直端坐着的男子合着的双眼在听到了这轻轻细细的声响以后，不由悲从中来。
小迟，凌迟么？
小阳，你的妻子给儿子取的这个名字，你懂么？
来迟的觉悟，来迟的救赎。小阳，将上一代的仇恨延续给你，没有整理干净一切便自私地抛下你去找我的诺亚方舟，让你重蹈我的覆辙，是我的罪过啊……
沉沉的黑夜中，人情多得无福消受，但，那不讲情面的水平仪却在一分一秒精确无误地走动着，在水平仪上测量平衡的滚珠诡异地小幅度摇摆着，仿佛在渴望着捧着它的人一个不小心的摇摆，好让它欢畅地在水平以上驰骋，启动毁灭一切的机关……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时间-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