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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时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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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酷热难当的午后,慢吞吞行驶着的火车终于停了下来。
被逼着换上了中东女人遮盖全身的特色衣物,只除了一双眼睛露了出来的筱语和沈轻舞下了火车,筱语怒视凌天:“卑鄙!把我们包成这样!很热的你知不知道啊?戴帽子也一样可以遮掉我们的样子啊!你怎么没点江湖道义啊!”
凌天也不恼,使了个眼色让帮手不动声色地押着两个人前行:“女人不是很怕晒吗?你们这样就不会晒黑了!哈哈!”
沈轻舞屈辱地别过头去,不愿正视一切。
转过身的一刻,没人察觉到凌天悄悄握紧了拳头,没人知道,他这一刻突然想起了那个娇惯的琳达,那个每次出门都要他苦等她整整一个小时来擦防晒的小女孩,那个怀了他的孩子的超会装疯卖傻的臭婆娘……
而凌天也自然没有发现,装作聒噪的筱语在他转身后灵光一闪,迅速地将她手里拽着的一张牛皮纸仍在地上。
那张牛皮纸是她扯破了车厢里的货物的包装得来的,然后她用自己钻戒上的钻石一点一点地刻下来的几个字:“SOS,Ling`s diamonds6565xxxx,kill(救命,凌氏珠宝,杀)。”
和沈轻舞匆匆交换了一下神色,筱语忧心忡忡地看向眼前熙来人往的车站,小小的车站,陌生的语言,这里到底是中东的哪个国度呢?
被暗地里推挤着向前走着,筱语的耳边却蓦地传来熟悉的汉语声。
“哈哈!你这个大白痴!”一个大男孩朝着他们冲过来,看起来是要赶火车的。
筱语唯一露在空气中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得又大又圆。
“珀!给我回来,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啊!”一个身穿白袍的女医生追着他跑来。
腰间有刀,身边有人桎梏着,婆婆被扣押着,筱语望着凭空出现的大熟人,却不能相认。
她睁大双眼,一边使劲地揪着珀看,在心里无数次地祈求珀看过来,哪怕一眼都好,一边还要防范被人察觉的危险,急得泫然欲泣。
短短的几秒,好似一世那么漫长,又似瞬息那么短暂,压抑了满腔的情绪,筱语最终死心地目送珀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举着战利品的珀嬉笑着一闪而过,眼角扫都扫不到筱语的一点衣角。
筱语在心里伤心又自嘲,就算是他看了过来又怎样,这一张脸只剩眼珠,岂是一眼能认出来的。
生平第一次,筱语无力地感觉到心与心之间无法听见彼此的距离之远,而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是那么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身后,笑语连连。
“耶!抓到了!看,谁是白痴?”爱丽丝高兴地夺过珀手中的东西,得意洋洋。
“切……我,咳咳……”珀微微屈下腰身,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不适地咳嗽起来。
爱丽丝的笑意立刻全退:“珀,你怎么了?”她伸手扶着珀,却发现他的脸色苍白起来:“哪里不舒服了?能呼吸吗?”
“没事,咳咳……”珀借着爱丽丝的搀扶站直,用力按着心口,他酸涩道:“只是这里又痛了。”
琥珀色的瞳孔向天空望去:“这次我很清楚不是我喔,爱丽丝。是他又想她了呢。咳咳……”
“我又没有逼你分析……”爱丽丝扶住珀:“走吧,回营地吧。”
“爱丽丝。”
“嗯。”
“要是我说,我想回去的话,你会打我吗?”
“不会。但我从此也不会再考虑重回精神科了。”阳光晒在女人金黄色的头发上,她卷卷的睫毛微微一低:“到今时今日了,你还跟我说要回去,这只能证明,我医术不够,对你,我死心了,对心理学,我也死心了。”
“喔?你们在谈分手吗?”一个神采奕奕地中年男子朝他们走来,解下口罩,他笑道:“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最好是前天跟你表白的人不是这只沮丧的阿姨啦!”珀邪气地一挑眉毛,“凌大义工今天不用出勤?”
“珀,你那么直接阿晨会害羞啦!”爱丽丝红了眼,不大好意思地看向凌晨。
凌晨笑笑:“刚好有急诊,所以留了下来。还有,爱丽丝,我再重申一遍喔,我拒绝感情。”
“别把话说那么满嘛。”爱丽丝笑着拍拍他的肩:“我去拿药了,晚上一起吃饭喔!”
珀笑睇他:“行情不错嘛!”
凌晨摇摇头:“这不是好事,你还年轻,等你老了就知道了。”
目送凌晨走远,珀望着他的背影感慨:“父子俩不止外表像,连心都一样讳莫如深。你怎么偏偏爱凌家出品的男人,简直是自讨苦吃,笨蛋!”
“你又好到哪里去了?”爱丽丝伸出一只手,手心上摊着几颗药丸:“拿去,吞了。”
“连水也没有一杯?不是吧,你就这样对我?”
“反正你也自讨苦吃惯了,哎,你甘心吗?”
“甘心什么?”
“甘心就这样默默无闻喔?结了婚也是可以离婚的啊,更何况你比那个人年轻,有资本!”
“白痴!”珀用力一拍爱丽丝的头,然后迅速地躲开几米远,又示弱道:“不准打我,我才发病过,很虚弱的!”
“呀呀呀!你给我记着,竟然威胁我!我总会还给你的!”
“哈哈!好啊,我等你喔。”珀笑得心脏有些疼,索性往草地上一趟,枕着双手,仰望着湛蓝的天际。
爱丽丝走过来,也躺了下来:“我是说真的,你现在放弃得轻巧,可是我总怕你以后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感觉金灿灿的阳光阻挡着他直视的视线,珀又伸出一手来挡,半闭着被阳光灼疼的眸子,阴影下他另一只琥珀色的眸子荡漾着丝丝波澜,“就算不放手,随时都会和死神会晤的我又能给她什么呢?在我看来,现在就是最好的安排了,我就该退出,就该让她继续忘记本就死了的人……”纠到痛处,他难受地捂住心口。
“珀……”
“没关系的,爱丽丝。你没有见过她,没有认识过她,要是你知道她,你就会明白,那样灵透狡猾可爱善良的人,她就该在喜欢的人身边语笑嫣然,她就该像母鸡带小鸡一样带着一对宝贝幸福美满。”
“好,我勉强同意你的话,但我不允许你再忽视自己,你是活生生的存在,你和我们每一个人一样,会哭,会笑,会闹,还会打人。”
珀睨她一眼:“虽然你的话很感性,我也蛮感动的,可是你充满笑意的脸,实在让我很难动容啊!”
“白痴!我之所以开心那是因为我领悟了啊!”
“什么?”
“领悟我输给的不是我自己的专业和水准。”敏捷地跳起来,爱丽丝向大地舒适地伸展开双臂:“我之所以医不好你,是因为你根本没事。你无碍的,只不过是你的爱的出发点太过奇异,但我却偏执地认为这种爱有问题,所以,珀,继续爱吧,不管是穿越时空的,还是退守一角的!”
闭上双眼,珀舒适地沐浴在阳光下,不再言语。
而与此同时,那张静静躺在火车站的牛皮纸却被当做废纸被人们忽略到一边。
所幸,狡黠如筱语,在火车上已经将相同的纸撒了一路,人与人之间的际遇很是神奇,某张带着求救信号的牛皮纸被过往的行人拾起,身为无国界医生的行人本着就怕不是恶作剧的万一的几率,拨通了sun的内线电话。
“爸,我现在马上去飞机场。”收到消息的sun马上穿起外套。
“我跟你一起去。”颜嘉铭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晓儒和小航推门而入:“爸,你留下来主持大局,我和小航去就好。”
“爸,你放心,我会将筱语安全地带回家。”紧紧握握嘉铭的手,sun疾步跨出办公室。
嘉铭望着他的背影,难以压下忧虑,只好吩咐其余两人道:“你们赶快跟上他,万事要谨慎,好好看着sun,我怕他冲动误事。”
“我知道的,爸。”
“走吧!”心知表哥脾气的小航,催促着晓儒启程。
站在60层的办公室里眺望整座都市,嘉铭忧心忡忡。
主啊,请不要让筱语又在这样的酷刑中轮回,请停止你的命运之轮吧。
“没有错,这是语的字迹。”将手里的牛皮纸递给晓儒,sun激动地解释道:“看,这道痕迹是我们的婚戒上的六角划出来,一定是语的求救信号!”
“sun,石说查到了也许是凌天伪造的身份相关的车票和船票的信息,初步估计他们现在是在南边的城镇。”
“好,我们马上过去!”
sun说着就要前行,晓儒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你先答应我,无论如何,都把她们的安全摆在第一位,暂且放下你的仇恨。”
sun抿紧唇瓣,一双剑眉微皱:“我承认我现在很想杀了凌天,千刀万剐都解不了我的恨意!”推开晓儒的手,他决然地前行,直视前方的眉宇间染上浓浓的惆怅:“但我清楚,比我生命还要重要的两个人现在如蝼蚁般被他抓在手心里……”
小航伸手拍拍sun的肩膀,叹了口气:“兄弟,撑着,她们还等着我们去救呢。”
sun垂眸望向无名指上的钻戒,不自觉地摩挲着那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六角星:“这一次,我是真的害怕了。”
“妈妈,然后呢?他把妈妈和老婆救出来了吗?”
三年后,一个半大的孩子坐在庭院里,依偎在妈妈的膝盖上,听着妈妈讲着传奇一般的家族的故事,听到紧张处,不由急得团团转。
爱丽丝定定得望向自己的儿子,仿佛透过他的一双眸子,看到了回忆中鲜活着的故人。
“然后啊,那个坏人的目的原来不止是弟妇和孙媳,他仇恨着的原来还有自己的弟弟。没有人记得这一层,没有人,就连sun都没有料到,自己的爸爸会是下一个目标,下一个线索。仇恨啊,原来可以埋得这么深,这么久,你不去挖都不知道呵……”
说到这里,爱丽丝打了一个寒颤,在六月的大热天里,她竟带着凉意将儿子搂得死紧。
“在sun他们还坐在火车上赶的当天下午,在当地无国界医生服务的弟弟被凌天引进了一间郊外的偏僻的小屋里……”
拽着沈轻舞贴身不离的玻璃鞋吊坠,凌晨一步一步地踏进了看似诡异的屋内。
此时,太阳西下,天幕开始黑下来。
患有眼疾的凌晨开始看不清眼前屋里的摆设,凭着敏锐的听力洞察着身边的一切,他伸出双手摸索着前行。
屋内,有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声,遍布他的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