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天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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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扶着腰走出来的琳达懒懒地打着哈欠。
sun回头，眉头轻蹙：“这么晚了还不睡？”
“都是你啦！吵醒我和宝宝了！”琳达双臂一展，揽住sun，“你又在欺负姐姐了吗？”
筱语黯然地低下头，委屈地像是个丢了父母宠爱的小孩子，这本该专属于她的对妻子的关切的语调凉了她的心。
她突然很想哭。
鱼和燕子，天空和大海，阳光和雨水。
明明生来就无法在一起，偏偏逃不过一场纠缠。
颜筱语明明就比谁都要清楚，她最不能爱的人就是凌崇阳；明明就知道奋不顾身的结果只会是毁灭，但还是甘之如饴。
她一边悲切着，一边不经意地握紧了手上的玻璃碎片，潺潺的血水染满手掌，跌落草丛上，竟也浑然不觉疼痛。
不知何时，sun已趁机向她走近，倏地就夺去她手上的玻璃碎片。
她彷徨地将目光迎向眼前的人。
sun笔直地站立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子遮住了他身后的琳达，让筱语只能看到他一个。他墨黑的眼里满是不赞同，还有风雨欲来的生气。
“颜筱语……”果然，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语气像是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我以为你已经足够懂事，不会笨到三番四次对我任性！”
“切……”筱语负气地别过头去，她不认为这个名存实亡的丈夫有资格教训自己。但反驳他的口气微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潜意识里，她还是忌惮他的谆谆教诲的。
雨，蓦地倾盆而下。
筱语站在雨里，看着sun转身急忙地呵护着琳达躲入屋檐下，心中一片荒芜。
被雨水冲散的血，扎得她痛得恢复知觉。
刚刚被她莫名其妙地谆谆教诲了一番的保镖向前一步，想要来搀扶她入屋。
只因为，此刻在那风中摇摆着的女子看起来太过弱不禁风，太过凄凉了。
风施虐起来，急躁地卷起她及腰的海藻般的长发。
后来，筱语想起这场风雨，总觉得造化弄人。
她挚爱的父母——颜嘉铭，常湘怡就在这时到达凌宅。
在听说女儿的处境后，他们连夜搭乘专机过来；
在失望跟痛心之下，他们半夜抵达女婿的别墅门外；
而他们所看到的，是女婿搀扶着另一个女子入屋，将他们心爱的女儿置之度外般丢在别墅门外。
“筱语！”湘湘忍不住冲上前来，丢下手中的伞，她心疼地抓着女儿流着血的手掌，“这到底是怎么了？”
“妈妈？”筱语讶喊，难以置信。
颜嘉铭紧跟上前，将伞递到母女面前，随后紧跟而来的晓诗接过爸爸的伞，为妈妈和妹妹撑起一片天地。
颜嘉铭淡淡地睨了女儿的手一眼，尔后，转过身，不动声色地与他的女婿对望。
“爸，妈。”sun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从岳母手中拉过筱语，吩咐道：“阿健，晓峰，带爸妈和姐姐上楼。”
反拉住女儿，护到身后，颜嘉铭瞪视sun：“你既然还叫我一声爸，就给我一个解释。”
sun不语，只静静地看着方才极力挣脱掉自己的筱语，看着她低着头躲入爸爸的身后，长如扇的睫毛将自己藏得透彻。
呵，她已经不是闹脾气那么简单了。
银白色的月光洒进屋内，方才的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sun靠坐在她的梳妆台前，在黑暗中借着月色，凝视着跪坐在地上收拾着衣物的人儿。
筱语默默地折叠好几件衣物，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她需要这些东西来陪伴自己，告诉自己离开的决心。
否则，她会被自己该死的依依不舍的爱凌迟至死。
一个晃神，不由得牵动了手上的伤口，筱语吃痛地“嘶”了一声。
“怎么了？”又好像只是一个瞬间，他就出现在她的面前，无论是当初舞蹈室前爱着她的他，还是此刻心意已经有所扭曲的他。
筱语咬着唇凝视着眼前的人，心中百感交集。
sun蹙紧眉头，给她解开纱布，不满道：“颜筱诗把你的手当猪蹄吗？缠得那么紧！”
“她说是惩罚我不爱惜自己……”看着他大大的手掌极尽温柔得捧着自己的手，筱语的心软了十分，也酸了十分。
“那的确该罚。”他睇她一眼，又埋头认真地给她再一次缠好纱布。
月色烂漫地打入室内，没有点灯的房里，地板上相对着跪坐着的一对小夫妻，丈夫悉心地给妻子包扎着伤口，妻子静静地凝视丈夫，好美的一幕，美得让人不敢相信他们即将劳燕分飞。
手法轻巧地打理妥当，sun嘱咐道：“伤口不能沾水，回家以后找陆小航给你换纱布。”
“唔……”筱语点点头，声音有些些哑了。
听出她的不对劲，sun抬头望向她，深深的瞳孔牢牢地锁定她，像是要把她抓入他的黑洞里一样万劫不复。
她很爱他，这是他一直有的认知。
她很乖地呆在他的身边，即使他抱了别的女人，甚至带着第三者入了他们的家。
之所以如此嚣张，是因为他知道他还有一双女儿，这一对王牌使得气极的他的妻子动弹不得。
如果，不是要报仇；如果，不是那该死的颜晓儒从中作梗；如果，不是爸妈亲自到来，她绝不会离开他身边一步。
她也不能离开。
牌局到此终止了吗？
不，他打出最后的鬼牌。
“不要走了？”将她拉入怀中，他问道，口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筱语看不见，此刻带着撒娇意味地伏在她肩膀上的倦容上泛起的丝丝希冀的光芒。
扁扁嘴，筱语坚定了革命意志：“你要好好照顾珠珠阿宝，不要让她们受委屈，我要你跟我保证，sun。”
爸爸妈妈千里迢迢而来，她不能负了他们，而且，在颜家水深火热的此刻，她是渴望着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的。
即使，她只会与大家一起悲伤，而不会做什么金融战斗。
寂静的夜里，听到她拐了弯的拒绝，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将她揉入胸膛，他回道：“你先向我保证，不管多久，不管多远，你终有一天都会回到我的身边，你颜筱语永远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只许州官放火，还不许百姓点灯了？”筱语鼓起腮帮。
“你敢？！”这口气听起来不善，似是有此打算？
sun捏起她尖尖的下巴，眼里尽是危险的火花：“你要是敢让别人碰你一下，那你就等着给我收尸。”
挣脱他的桎梏，筱语继续鼓着腮帮：“你都不爱本宫了，还不让本宫海阔天空！真是自私！”
这到底是怎样扭曲的爱？
可以放她走，却要她承诺归来；自己都移情别恋，让别的女人怀孕了，却还斤斤计较糟糠之妻变心与否。
筱语有点哭笑不得，望着这个她很爱很爱过的男人：“sun，不管怎样，谢谢你，一直那么尊重爸爸和妈妈。”
她知道，虽然他一直没对爸妈表示出太多的柔情，但今天爸爸坚持要带自己回家，一直不放人的sun二话不说就答应让她走，这个面子，恐怕骄傲的小sun子只会给她的爸爸妈妈。
听懂她的褒奖，sun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重点是因为你又弄伤自己了。”
“呵呵，亲爱的，你真可爱。”筱语伸出双手，将他的脸捧过来，亲亲爱爱地吻了一口他的脸颊。
“不恨我吗？”sun有些恍惚地望向她，相依相伴八年的人了，想到老是吵吵闹闹任性懒惰的她就要离开自己了，想到明天一早开始就看不到这张气鼓鼓的脸，他发现他开始呼吸不顺畅。
“唔……”筱语缓缓地，大弧度地摇了摇脑袋：“如果没有珠珠阿宝，我不会生气那么久。”
“你生气了？”察觉到他闻言拽紧的拳头，筱语轻轻一笑，拉起他的手，解开他执拗的拳头：“早在爱你之前，我就知道，也许有些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事，你永远都不会放开，这个心理建设我做了八年了，sun。
你不知道吧？因为这个世界，只有颜筱语一个人知道，她无时无刻都在等待着你将一切报复在自己身上。珠珠阿宝出生以后，曾经我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是无意中我听到了你在查我们颜氏的经济活动。”筱语的眸光闪闪。
sun任由她抱住一点一点地扯开自己的拳头，有些惊诧地听着她的话。
他从不知道，她在心里竟藏了这么多，从不知道，她把幸福看做迟早会失去的东西。
“所以啊，我又开始提醒自己不要太得意，开始等着你行动。但心理建设其实还是没有多大用处的啦！”她懊恼地垂下头，海藻般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至她的胸前，轻触他的手掌。“撞破你跟……琳达的那一晚，我觉得我的世界都要塌下来一样了，虽然，虽然，虽然……”
她再也说不下去，黯然神伤。
豆大的泪珠一滴紧接着一滴掉落在他的手掌上，渗入握着他的手掌的她的手心里。
“对不起。”抚着她的脸颊，sun的眼中写满疼惜，却没有后悔，“原谅我，语。从头到尾，我都知道我在犯错，但我不会回头。”
“我知道……”她啜泣着，哽咽道：“我一直都知道。”
“不，你不懂。”他孤单地否决，“不然，你就不会离开我。”
她凄惶，是啊，她从来都不懂，就连他爱不爱自己，她都搞不清楚。
那晚，她终究不能将心理的话掏空给他听。
她还来不及告诉他，他们又有了骨肉，还来不及申述，她吃避孕药的行为虽然离经叛道，但却是有理的。
瞧，鲜活的小生命已经在她的肚子里茁壮地成长了呢。
冥冥中，似是有什么在阻扰般，她藏在心里的活埋着的思念，也无法倾吐给他听。
只是差一点点，她就要告诉他这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让他知道她心里的苦，和心里的念想。
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黑夜中，她倚着他的胸膛，无法安然入眠。
“睡不着？”他轻问。
“被狼抱着你敢睡么？”她开玩笑。
枕着的胸膛一滞，他当真了：“你睡吧，我保证不会做什么。”
“笨蛋！”她怨嗔，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对了，珠珠说想去看猩猩，你抽空要带她去喔。”
“好。”
“还有，阿宝最近有点咳嗽，你不能带她吃油炸的食物！”
“好。”
“嗯。”
“没了？”
“其实还有……”
“什么？”
“我哥也不是好欺负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才好和我们战斗！”
“我不喜欢。”sun闻言，蹙起眉头，侧过身，将筱语搂住。
“唔？”筱语云里雾里，哼哼唧唧道：“好心关心你一下，还嫌弃……”
“呵呵……”他浅笑，“是不喜欢，你不和我站在一边，不要把我划掉，语。”
她一惊，心下又是一酸，连忙把自己揉入他宽厚的胸膛里。
闷闷地，沉沉地，原本想方设法要离开他，现在真的可以走了，却是那么地不自在，不习惯。
可是，天总会亮，他，始终不肯放开过往的仇恨。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
筱语拿起收拾好的行李，起身。
高大的身躯从身后紧紧将她揽住。
“我要走了。”
“记得换纱布，伤口不能碰水。”
“好。”
“唔……”
“sun……”
“唔？”
“凌崇阳！放开啦！你这样我怎么走啊！”
sun哼哼了两声：“你很迫不及待？”
“不是啦，我怕珠珠阿宝见到，我就走不了了！”筱语是真的着急。
忍着不去见两个小丫头，要是一见，她肯定会哭个稀里哗啦，到头来还是走不了的。
“你保证完，我就让你走。”
“啊？”保证什么？
sun掰过她纤细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神色严肃地攫住她汪汪地眼里，谆谆诱导道：“答应我，说你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
她抬眸，迎向他执拗的眼色，展颜一笑：“我答应你，只要两家安好，珠珠阿宝无恙，我一定会回来。”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sun都忘不了筱语当时的那个笑容，带着三分狡黠，七分温馨，这样的弧度，专属于调皮的她。
“语，你在限制我。”睿智如他，不会听不出她的言下之意。
“是！我不在乎财富的多少，但我要你们每个人都平平安安，这是我唯一在乎的。”她坦然，话中却有无人能听出的沉重。
sun浅浅一笑，嘴角边的两个梨涡微微漾起，握住她的手，他道：“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一言为定。”筱语主动抱住他，“我会等你来接我回家，sun。”
好动听的话，他心中不可自已地颤动，差一点又萌生了将她桎梏住的念头。
即使天荒地老，我都一直等你。
清晨，雾气浓重。
车已经等在门口。
筱语快速地越过孩子们的房间的时候，实在不敢多想。
坐上车子，她摇下车窗，对着sun苍白地一笑：“那我走了。”
“到了给我电话。”他依旧气定神闲，就像在送别一个老朋友般。
“唔……”她轻抚肚子，宝宝，你也跟爸爸说再见吧。
低着头，她难掩哀伤。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离开他，她好不习惯，好难受。
在她静默着等待车将她带走的时候，一只手却越过车窗，轻轻摸着她的头。
“语，你要乖乖的。”她惊愕地抬头，这才发现爱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是啊，习惯了彼此太久太久了，竟连离开一步都觉得有难度。
“sun，都是你不好……”满腔的思念描摹不出，却是怨怼连篇。
“是，不过你还是要听话，等我，语。”
车子渐渐驶离，筱语回头，试图去找那个高大的身影，那个足以支撑她的身影，却发现那抹黑色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她使劲擦去碍眼的泪水，但还是看不见，怎么样都再也看不见了。
而伫立原地的那抹黑色，在她走后，良久都没有动弹。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像是她还在视线里一样。
很久很久，直到高贵的妇人将毛衣披在他身上，sun才回过神来。
“妈。”
“嗯。”沈轻舞轻轻拍拍儿子脸上沾染上的晨露，爱怜道：“sun，你还好吗？”
他摇头，笑着搀扶着母亲向屋里走去：“吃早餐了，妈。”
天荒地老，谁言不变？
不过一个转身的距离，就是你的天荒，我的地老。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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