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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天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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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不像湘湘啊!”这边厢,从爱尔兰飞过来看望家人的凌嘉不可思议地看向正煮着芋泥给巴巴地等待着的女儿们和插足她婚姻的琳达,“你怎么都没有一点遗传到湘湘的洒脱和逃走的本事呢!”
那老人精一样的筱语笑着睇她:“姑姑,你要不要也来一口?”
琳达抚着肚子,,没气质地嚷嚷道:“我要四分之一的啊,姐姐你不能拿我的份去孝敬姑姑!”
“疯了疯了!”凌嘉抓狂,跑到坐在沙发上一派悠然自得的儿子面前,学着咆哮教的马教主摇晃着儿子大吼:“这是什么世界!小航你说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陆小航瞥瞥母亲,依旧优雅地翘起二郎腿,稳住手里液体倾斜一边了的瓶子,道:“先别摇,妈,小心把胎盘给摔烂了。”
身经百战的凌嘉对他怀里突然多出的用药水浸染的瓶子早已见怪不怪,一张脸白了白,青了青,就径直上了楼。
“航,你吃不吃啊?”身后,传来筱语自在地呼唤着航的声音。
凌嘉觉得浑身无力起来。
“三个月零七天?”陆小航坐到餐桌上,睨睨琳达的肚子。
琳达手托腮,懒懒地点头:“嗯,聪明。”
小航笑笑,双手抚上他放在桌上的胎盘标本,笑笑:“这个胎盘也三个月大了。”
琳达诡异地望向那瓶东西,良好的妊娠状态顿时出了问题,“呕!”她捂着嘴冲向厕所。
珠珠拉着阿宝快速地上了楼,以往的战绩证明她不能惹舅舅。
“你还是不变啊,就会吓人。”筱语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把手腕搭在桌上:“其实我也觉得自己疯了,你给哀家把把脉吧!”
航睨她一眼,理所当然道:“你本来就没正常过。”
筱语也瞥瞥他摆在桌上的标本,状似无意道:“上次回爱尔兰的时候,不小心被我看到姐姐在藏起一瓶这种东西。”
航轻轻皱皱眉。
“不对吗?”筱语思考起来,“还是你现在比较宝贝的是子宫标本?”
“开完人体展以后,我的兴趣有些淡了。”航纠正。
“丫头,你的肚子胖了。”目测一下,切切她的脉搏,航更用力地搭住筱语的脉。
“唉,自从被打入冷宫之后,苗条的哀家怎么跳舞都还是有肚腩。”筱语愁云惨雾状。
“你是说你这些日子都在跳舞?”航难得地白了脸色,无奈地拿开她放在一旁的锐利的刀,正色道:“听我的话,现在起不要练舞了,也不要拿刀,动气。”
“为什么啊?”筱语疑惑地瞪大双眼。
“你有了,孕妇大人。”
闻言,筱语看向眼前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子,甚为艰难地消化着他的话。
航长相酷似他的父亲般儒雅,但骨子里又遗传了母亲的调皮,整个人亦正亦邪,让人难以捉摸。
咽咽口水,筱语上前揪住他领子:“陆小航!不带这样的啊!不准开跟本宫这种玩笑!”
“看来那个西西萨所言不虚啊!”航懒懒道。
“可……可是我们三个月都没,没那个了啊……”筱语羞红了脸,坦白道,要说昨天,sun也因为自己的眼泪而悬崖勒马,她终是得已保存自己对爱情的纯粹的坚持,怎么可能会怀孕了呢?
“哦?你肚子里的那块肉,我未来的小外甥或外甥女,刚好是三个月零十五天。”听到一向目中无人的表弟竟然也会有被妻子折腾了三个月的一天,航眼里染上幸灾乐祸的笑意。
筱语却没心思去理会他这个,只觉得脑子“轰隆”一声,她终是忆起在和sun最后一次那个以后,她跑去吃避孕药未果,还被sun发现,从此决裂的事情。
“暂时不要告诉他,好吗?”
“为什么?”筱语隐隐感到不安。
航伸手抱住筱语的双肩,捏得紧紧地,向她宣布:“颜氏近来三不五时遇到商业追击,妈妈和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搞清楚一切。”
筱语全身如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般,抚着肚子,她软软地倒地。
“丫头,你既然选择嫁给他,就要有足够的勇气面对接下来的一切。”航也席地而坐,与她相对而视。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我那个亲爱的可爱的英俊的该死的王八蛋老公的。”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保证完,筱语用力地阖上双眸,吃力地呼进一口气来,缓过呼吸,“现在告诉我,我还可以做些什么。”
柔和的黄色光线点亮了一室的黑暗。
穿着鹅黄色连身洋装的女子机械地挪动手脚,走进了主人房。
偌大的沙发上,面容俊逸的男子惬意地交叠着双腿,靠在沙发上翻阅着公司的本季财务报表,偶尔微微皱起的眉心泄露了他的气定神闲。
女子走过去,坐在他身旁,背枕着他的手臂,曲起的双腿放在舒适的沙发上,心事重重地仰望着头顶上的水晶灯,出神地思考着,一双乌珠几乎不怎么转动。
良久,他们都维持着这一副在外人看起来甚是美好的画面。
直到,女子叹了口气,将头仰躺在男子的肩膀上。
sun阖上册子,微微侧过身,长手一伸把她揽进怀中,长指摩挲她的鬓角,问道:“有事?”
被他这样别扭地抱着不甚舒服,筱语干脆就着他的姿势直接把头枕在他的双腿上,墨黑的双瞳直直地看着头上的人。
他深潭一样的双眼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自己,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筱语就一直好喜欢看这双写着故事的眼睛,但当自己成了其中的一汪潭水,她才惊觉自己已非法闯入了他那深不可测的境地里,再也无处可逃。
“我在这里面吗?”伸手掂向他的眼角,她着迷地抚触他的眉眼。
软软绵绵的声音,悦耳动听的问话,让人无力抵抗,望向眼下相伴八年的妻子,sun深深的眼里似是有什么被撩动,浅浅的涟漪柔柔地泛开在他一双如墨般黑不见底的眼里。
他覆上她缠上自己眉眼的手,将那柔荑牵引到自己的胸膛,缓缓按上去,对着那双水做的眸子郑重道:“语在这里。”
“真的?”她眨了几下长长的睫毛,不大相信。
sun也不辩解,爱怜地把玩着腿上她海藻般凌乱的发丝,扬起的两边嘴角梨涡浅浅。
筱语双手揽下他的脖颈,嘟嘴不依:“我要听真话,不管好不好听!”
只要你一句,我争的,也只是你的一句爱或不爱。有了答案,我才可以决定前行的方向。
筱语坚定地探向那深似海的黑眸。
年轻时,她一直以为相爱是结局,现在才明白,相爱是力量,是支撑两个人一生一世相守的力量。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给她答案,他俯首深深浅浅地吻她,用舌尖缠她,与她嬉戏。
她低低睫毛,抱住他脖颈的十指锐利地陷入他的肌肤内,热烈地回应他。
“可是我爱你……”她哽咽道。
他无言但更加强烈的啄吻不能温暖人心,只如黑洞般渐渐侵吞她的一颗心,让她周身都生生陷入万劫不复的哀愁中,再无可自拔。
如果此刻太阳升起,如果黑夜不来临,亲爱的,你是不是会看得见我眼角滑下的泪?
夜晚,坐在女儿书房,和sun一人一本地给女儿的成长日志上写反馈的时候,筱语感觉和她一起排排坐的sun甚是滑稽:“我们这样真像孩子们在写功课,好好笑喔!”
sun敲敲她的头:“严肃点!”
筱语摸着头,嘟嘴:“最好是你写得有本宫的真心动人啦!”
巴拉巴拉地给幼稚园老师写着反馈,筱语没由来地泪湿了眼眶:“sun…你觉得我是一个好妈妈吗?”我能做一个好妈妈吗?
sun停下手中的笔,望向她,不由叹气,无奈地擦去她的泪水:“这个问题你得去问珠珠和阿宝。”
“本宫就要你告诉我!本宫现在急需鼓励!”
“威胁我呢?”看着她着急却装狠的模样,sun笑着抚抚她的头。
“sun sun!”筱语摇着他的手,撒娇道,“告诉哀家啦!哀家要信心!”
“你怎么肯定得到的会是鼓励,而不是打击?”sun坏坏地打趣她。
“哼哼,我亲爱的可爱的腹黑的不坦白的该死的混账老公……”筱语低头,小声地嘀咕道。
“骂我呢?”sun抬起她的下颚,好笑不已,望着她闷得一脸粉红的脸,sun更乐了,“语,你真可爱。”
语毕,他倾身吻上她。
“语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不要妄自菲薄。”这是婚后他第一次夸她,真的,她要好好地记得了。
筱语嫣红了脸,还换不过气来,又被狠狠地吻上。
在她气喘吁吁后,sun笑着拿起账本离座,得逞道:“那么,请最好的妈妈把孩子们的反馈都写好!”
“呀!凌崇阳!”龇牙咧嘴地送走sun,筱语坐定,抚上肚皮,眼中流光万千,温柔十分。
晚上筱语被缠着给珠珠和阿宝唱安眠曲,航抱着他的胎盘也想进来听。
“最好是你的胎盘也会睡不着啦!”筱语张牙舞爪。
那时,当筱语在潜意识里想要捏着航的双臂冲他怒吼一番的时刻,在意识到自己正在重现马同志经典动作的时候,筱语深深地明白到一直走在时尚与理性的尖端的嘉嘉姑姑当初为什么会走上咆哮教这条不归路了。
刚上楼的sun见状,诡异地勾起嘴角。踏着拖鞋走过去,sun笑容可掬地叫道:“表哥。”
“是,我亲爱的表弟。”航闻言,噙了满脸的笑回头。
筱语赶紧捂住坐在床上眨巴着眼的两个小丫头,自己翻了个白眼不看门外伊拉克和美国和平握手的假象,嘴里念叨:“要瞎了……”
果不其然,sun从浴袍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什,拉着那物体的尾巴递在航面前,笑道:“刚刚喝汤的时候,锅底现出了这只东西。”
“唔,十二成熟了,火候不错。”航认真地观察起来。
sun眯眯眼,也看向那只熟透了的老鼠般大小的生物:“是啊,你妈妈看到的时候,吓晕过去了。”
航错愕:“那明明是舅妈亲手炖给你一个人喝的!”他很确定那是只有家里的男人才能喝的补汤!
“是啊!”sun笑得更是无害:“不过我见姑姑气色不大好,就让给她喝了。”
“胡说!呕!”楼下传来一阵哀嚎:“航!他说是你加料的,特地给我喝的,我才喝,呕!”
筱语静静地为年纪已经不小了的嘉嘉姑姑默哀了一分钟。
怕被母亲禁止存放标本的航匆匆下楼安抚母亲的情绪去了,世界清静了。
而对于成功撵走怪物,救驾有功,此刻伫风度翩翩地伫立门前,向自己和孩子们不停放电的老公,筱语的行动是一把冲上前去,“啪”的一声阖上门板,然后对着门的那边大吼:“快点用一比九十九的消毒药水消毒你的手,七七四十九天不许你靠近我们!”
被拒之门外的人,靠着门背,笑得肆意。
“起码有四十九天吗,语?”在四十九天内报仇,在四十九天后再努力留住你,我会来得及的,对不对?
筱语走回女儿身边,继续哄她们睡觉。
这两表兄弟真是够了,据说他们从小就像以巴一样,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战火连连地,不过到头来烧到的都是可怜的嘉嘉姑姑。
筱语记得从前她在爱尔兰的时候,曾经在航的房间里目睹着他笑嘻嘻地将一瓶装满他亲手制作的蟑螂,飞虫等各种动物的标本装入行囊。那时她还小,还不知道当时浑身的鸡皮疙瘩叫做恶寒,只知道缩到一角,问他带这个回舅舅家干什么,就见他的镜片闪过一道光,说是要送给他亲爱的表弟的。当时,筱语听了,很傻很天真地回问:“你的表弟跟你嗜好好像啊!”
年少的一幕幕突然在眼前滑过,忆起童稚的昨日,筱语不由摇头失笑。
那时的自己,怎么会想到有一天她会遇到航这个嗜好奇特的航的表哥呢?更不敢想象今天会嫁给了他,还生下了一对女儿?
人生的际遇未免太过神化奇妙。
慈爱地摸着女儿们柔软的发丝,她感慨万千。
静静地看着两个洋娃娃一样的女儿入睡,筱语幸福地摸摸自己的肚皮。
宝贝,不管爸爸爱不爱妈妈,他都会爱你的,你知道吗?
妈妈也爱你,你是上天送给妈妈的惊喜,妈妈会好好保护你的,你要乖乖的喔。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深深的感情厚厚的爱意,就在你的一念之间,可天长地久,也可转瞬即逝。
望着今天一开市就跌破盘的颜氏股票,筱语怔怔地看着电脑的数据,无法言语。
航捏捏她的掌心:“晓儒找你。”
接过电话,筱语哽住呼吸:“哥……”
“如果你继续呆在那个地方,和第三者其乐融融,就不要再叫我哥。”
“哥,对不起,为了珠珠和阿宝,我不能自私。”
“我怎么有你这么笨的妹妹!”晓儒身处66楼,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思忆回到很久很久前,想起那个人一样湛蓝的眸子,“我们都只要你幸福,只要他对你好,我管他是谁,管他是不是把我往死里打!但你现在这个处境,这个做法实在让我无法苟同!”
“哥……”
“好好准备,三天后带着我未来小侄子回来,顺便让我当筹码!”丢下负气的话,晓儒阖上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