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十八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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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苏棉将冯日暮向后轻轻一推，就在冯日暮失去意识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周遭的场景开始淡化，一点点褪色、模糊起来。
苏棉：“真正的月宫见。”
“等等！苏棉，这到底……”
于德纳只来得及喊出半句话，便仿佛瞬间被消音，周遭所有的声音霎时湮灭，环境陡然发生逆转，所有人都消失在原地。
——
苏棉再度睁眼时，又回到了那片虫林，他被吊死鬼虫缠住腰身，动弹不得，而对面是被皮孙木虫粘住后背的冯日暮。
强烈的晕眩感冲击着苏棉的知觉系统，对面的冯日暮也猛地惊醒，如溺水之人终于得救一般大口呼吸，胸口剧烈起伏着。
长时间处于幻境让两人回到真实世界后都感到心慌气短，极度不适。
苏棉在终于适应了突然的抽离之后，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蚁酸，洒在吊死鬼和皮孙木上，他和冯日暮二人从被束缚的状态中解放，从树上掉了下来。
冯日暮第一时间退到离苏棉远些的地方，防备地看着他，又慌里慌张往自己刚刚被捅了一刀的地方看去，但那里却完好如初，连一丝血迹也没有。
“怎么、怎么会这样……”
冯日暮意识到苏棉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们从来没有走出过这片虫林，先前的一切都是幻境，而且还是……他的幻境。
这片虫林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一旦有一个人陷入幻境，就会把岛上的所有人都拉入幻境。而他陷入幻境的契机正是段维舟的出现。
苏棉见冯日暮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刚刚插刀的行为对于正常人来说太过惊骇。
但当时苏棉只是觉得，如果提前打招呼的话，冯日暮未必会相信自己，也未必会乖乖让他破除幻境。
苏棉：“对不起，我刚才……”
苏棉说到一半，眼前突然闪过一阵残影，一朵熟悉的甘蓝千里光停在苏棉面前，阻挡了苏棉和冯日暮的接触。
“冯日暮！别跟他走！”
甘蓝千里光迅速开合，消失在原地。
而方才就在苏棉面前的冯日暮也消失不见。
苏棉追了上去，他大概猜到段维舟带走冯日暮的目的是什么，也知道甘蓝千里光的目的地在哪。
苏棉跑了一段距离后停下了脚步，他知道自己追不上了。他试图挽救冯日暮可以预见的悲惨结局，但是……还有机会。
苏棉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现在已经是副本第四日了，显然，幻境和真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一致的。再往下看去，存活玩家那里显示人数为5。
看来除了他们四个之外，还有一名玩家存活。杨思和贾三在幻境中被段维舟的人抓住，生存几率不大，不出意外的话暂时存活的应该就是黑背心。
苏棉突然想起什么，对着身畔的虚空问道：“你生气了吗？”
良久，身畔才有回应。
唐*：“没有。”
苏棉还是解释道：“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接近段维舟，他很危险。但是，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真的好饿，我不想在这个副本再耽误下去了，只有完成终极任务才能提前通关，而段维舟是终极任务的关键，不是吗？”
唐*：“嗯。”
苏棉：“更何况，之前通关第一个副本之后，精神分裂那个病变方向出现了等级，显示等级1，症状是幻听。所以我在想，或许通关这个副本之后，这个病变方向的等级能够得到提升，说不定能出现幻视，到时候我就能看见你了。”
“我想早点看见你。”
听到这话，在苏棉看不见的虚空之中，他身畔那人兜帽下的英俊脸庞上，嘴角不自觉上扬。
在苏棉听来，只觉得唐*的语气不知为何高兴起来。
唐*：“知道了，没生气。”
安抚好唐*的情绪后，苏棉加速赶往真正的月宫，有了先前的经验，一路上苏棉躲过了大多数危险，很快安然抵达。
而于德纳和秦霜枝也在苏棉之后气喘吁吁地赶到。
幸好在苏棉和冯日暮进入虫林的那个时间段里，于德纳和秦霜枝都在海鬣蜥领地，回归现实的时候二人自然也回到了海鬣蜥领地，否则就以秦霜枝在幻境中一路昏迷躺赢到月宫的那种情况，他回到现实后根本找不到月宫所在地，简直可以说一头雾水。
于德纳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苏棉，“卧槽……这谁想得到，我们之前九死一生，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竟然真的都是在冯日暮那家伙的幻境里！”
于德纳对苏棉感到由衷的“佩服”，“你对自己就那么有信心吗？你就没想过万一推测有误，一刀下去，冯日暮就没命了！”
“不会的，”苏棉说，“我送走过一千多个人，知道分寸。”
于德纳：“……”
秦霜枝：“！！！”
苏棉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话给对面二人带来多大的惊骇。他的视线落在眼前真正的月宫上，这里根本不似幻境中那般如梦似幻，而是真正如段维舟先前所描述的那般，是一座废弃的宫殿，由成千上万只蟾蜍看守。
蟾蜍爬满了废弃宫殿的外围，看得人san值狂掉。
宫殿的背后也没有他们在幻境中大战一场的怪物“满月”。
秦霜枝突然喊道：“你们快看天上！”
不知是不是他们冲破幻境的缘故，原本按照段维舟所说，所谓的满月时连通仙界（推测会出现逃离死神岛的路），应该是在副本最后一日，也就是第七日才会发生的事情。
可是现在，悬挂在死神岛上空的弦月正在逐渐圆满。
眼前的废弃宫殿并没有出现什么仙人宴饮的画面，取而代之，是一阵轰隆隆的响动，密密麻麻的蟾蜍如潮水般向两侧褪去，劈出一条通道，让苏棉他们看清了宫殿中的景象。
断壁残垣之中，段维舟坐在怪物“满月”的宝座上，一条灿若“银河”的白色亮带从他手中流出，美得无与伦比，却布满倒刺，穿透了距离他百米之远的冯日暮的胸膛。
冯日暮痛到颤抖，可他却一步步艰难的走向段维舟，任凭光带一寸一寸穿过他的血肉。
就连吸血无数并且和冯日暮极为不对付的于德纳看到眼前这一幕都觉得遍体生寒，不忍的避开视线。
秦霜枝跌跌撞撞地冲进月宫，“冯、冯兄！”
秦霜枝看向段维舟，质问道：“你这是作甚？！”
“你们终于来了。”
段维舟的视线落在最后一个踏进月宫的苏棉身上，缓缓勾起一抹微笑。
“真是没想到，你竟能破除幻境。”
“你把我们送到幻境中的月宫里，就是想借那个怪物的手杀掉我们。”
段维舟：“没错，如果你们能乖乖赴死，我也不必亲自动手。你的这位好朋友对我可是死心塌地，我是真的不想把他死之前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掐灭。你看，他现在多痛苦啊。”
段维舟轻蔑地瞥向冯日暮，然而当他不经意间与冯日暮四目相对时，却为他眼中盈满的泪水一窒。
“这个傻子。”
段维舟眼底那一丝莫名的情绪很快消散，很快恢复冰冷。
苏棉试图切断银河，但是他每每靠近，都会被银河的白光弹出去。
“不用白费力气了。”段维舟说。
“你们，都乖乖做我的饲料吧。”
段维舟话音刚落，苏棉和于德纳、秦霜枝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三人感受到自己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随即，细小的红色粒子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飘向冯日暮。
于德纳疯狂挥舞手臂，却无法阻止红色粒子的飘散。
“这什么鬼东西？！”
秦霜枝：“这该不会和我身体里差点长大的那个蟾蜍有关吧？”
“对了！”于德纳想起苏棉之前说的话，“是我们在西城监狱的时候被注射的那个蟾蜍卵！怎么会变成这样？！”
伴随着红色粒子的散发，三人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消散，仿佛血液正随着这些红色粒子被抽干。
电光火石间，苏棉突然明白了。
“冯日暮？”
冯日暮艰难的抬起眼皮，看向苏棉。
“你没有骗我们，你的确拿了特殊身份，只不过，不是嫦娥，是不死药，对不对？”
冯日暮的苦笑印证了苏棉的话。
苏棉难以理解。
“为什么？你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我知道……”冯日暮虚弱的声音在在残破的大殿中响起，“我只是不甘心……”
冯日暮看向虚空之中，短短25年的人生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闪过。
他的人生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惨淡。
生活大爆炸中有句台词是这样说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功成名就，我们中有些人，注定要在日常生活的点滴中寻找生命的意义”。
他找了25年，但没找到。
幼时父母双亡，被亲戚们踢皮球一样养了几年，最后送入福利院。性格孤僻，学生时期饱受欺凌，总是形单影只。
工作后从事出版社编辑工作，看了不下百部小说，冯日暮终于悟了，他的人生简直就是标准的主角配置，天谴开局，一切苦难都是上天对他的考验。
他开始随时随地地发呆，时常陷入自己的幻想世界，幻想过无数个自己成为主角发光发亮的场面，有时候是拯救世界，有时候是绝美爱情。他坚信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主角们必须遭受的考验，总有一天，他会等到一个契机，世界会发现，他才是主角。
进入格式塔游戏，是第一个契机。
在十八狱中遇到段维舟，是第二个契机。
冯日暮向往文学作品中至死不渝的爱情，“江行日已暮，何处可维舟”。冯日暮坚信段维舟是他命中注定的真爱。
段维舟是上弦岛的老大，就像很多故事中一样，手段阴狠杀人如麻的大佬很没道理的对平平无奇的主角一见钟情，将他保护在自己身后，只对他一个人温柔，极尽一切对他好……
冯日暮从没被好好爱过，他理所当然沦陷进去。
哪怕他从未像此刻一般清醒地知道，段维舟只是游戏中的npc，而他没有主角光环，他只是用尽一生的运气，在这个副本中拿到了“不死药” 的身份，才得以收获段维舟按照游戏设定路线对他的温柔和偏爱。就像苏棉经历的日不落副本中，赛亚对苏棉所做的一样。
“冯日暮，面对现实吧。”苏棉说。
冯日暮从短暂的回忆中清醒过来，他笑着说：“你不知道，这句话有多残忍。”
冯日暮清楚这一切，却还是放弃所有飞蛾扑火。因为贪恋那人的拥抱。他不再想做世界的主角，只想赌段维舟的爱情。
他赌输了。
他不是主角，没有光环。闭上眼没有惊喜，死掉不会复活，他以为命中注定的爱情，是鲜血编织的谎言。
冯日暮摇了摇头，“对不起，连累了你们。我知道自己是不死药，可是我没想到你们是他用来喂养我的饲料。”
于德纳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趁你还有一口气，想想脱身的办法！你现在总该看清楚那个段维舟是什么人了吧？！难道就要这样认命吗？”
冯日暮怔怔地看着苏棉三人的生命力正在被穿透自己胸膛的银河抽取，他抬起手，迟疑了片刻，却是先将系统背包中的二哈放了出来，他在面前虚拟的系统面板中点击道具转移。
「请确认，是否转移道具平平无奇的二傻子，转移对象：苏棉。」
冯日暮：“确认。”
不远处苏棉眉头一皱，虚空之中出现了冯日暮的道具转移。一只傻了吧唧的哈士奇漂浮在「是否接收」几个字周围。
冯日暮收到了苏棉的拒绝提示。
苏棉：“它太傻了，我不要。你自己想好，你要是死了，它也会跟着你一起死。”
冯日暮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在面板上操作了一番。
「请确认，是否进行强制转移，警告！该操作不可撤销！」
冯日暮按下确认。
苏棉这边收到了“平平无奇的二傻子”道具获取提示。
成功转移二哈之后，冯日暮抬起手，试图将胸前的银河捏碎，解除苏棉三人被控制抽取生命力的状态。
银河碎掉了一截，苏棉三人感觉自己正在逐渐恢复对身体的掌控权。
然而将几个人的小动作悉数收入眼底的段维舟却不缓不慢地敲了敲扶手。
一个人影从宝座背后杀了出来，飞身上前，快刀砍断了冯日暮试图捏碎银河的那条手臂。
冯日暮的惨叫声响彻大殿。
“冯日暮！”于德纳红了眼，“黑背心，你他妈疯了？！”
冲出来的那个人影正是消失多时的黑背心。
黑背心冷笑：“我看你们才疯了。”
他得意道：“我想你们应该都触发了终极任务吧？这家伙可是不死药，只有用你们喂养他，他体内的不死药才能成熟，段维舟才能杀了他取用不死药，开启离开死神岛的通道，送他的嫦娥离开，这，才是所谓的协助嫦娥奔月。”
“所以，我当然要帮段维舟。只有你们都死了，我才能作为唯一的玩家通关！”
冯日暮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距离段维舟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他的断肢鲜血淋漓，混身狼狈不堪，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却只是呢喃道：
“嫦娥，嫦娥是谁？”
段维舟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按下宝座上的机关，他的甘蓝千里光出现在一旁，叶片缓缓打开，里面躺着的赫然是一向与他针锋相对的下弦岛老大惊鹊。
惊鹊睡容平静，被保护在柔软的甘蓝千里光中，段维舟看向他的目光柔情似水。
“原来是这样……”冯日暮惨笑，他突然想起段维舟对他说过的话。
“原来你冲着我说的那些话，全都是说给和你共享视野的惊鹊的，是我、我自作多情……”
惊鹊的出现，彻底打通了苏棉先前没有想通的一个关窍。
段维舟和‘惊鹊’表面上针锋相对，全是在迷惑玩家。如黑背心所说，段维舟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用不死药开启通道，送‘惊鹊’离开。
也就是说，苏棉之前的推测没错，触发阵营选择之前死两个，之后一天死一个，需要度过七天，死亡率是非常固定的，也就是说最后只剩一名玩家。
而按照正常路径来说，死掉的那九个玩家，就会变成九只红色蟾蜍，其中八只用来喂养拿到了不死药身份的那一只，直至不死药成熟。
所以可以反推，想要完成终极任务，打开通道离开副本，必须要不死药成熟，也就必须要死九个玩家。这也就是为什么黑背心会说，他是唯一能通关的玩家。
于德纳：“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可以不通关终极任务啊！”
苏棉突然笑起来。
于德纳浑身冒虚汗，目光不自觉瞥向本就大病初愈没什么生命力的秦霜枝，眉头紧皱着骂苏棉：“你终于疯啦。”
苏棉：“谁说没有别的办法通关的？”
苏棉朝段维舟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缓缓道。
“凭什么你说惊鹊是嫦娥，他就是嫦娥？这个嫦娥，我也可以当。”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十八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