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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生傲骨爱一人 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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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羡枝回到安府的时候,已近亥时。安府早已上了锁,一眼忘去,并没有屋子还点着灯。她心里忐忑,也不知道这一趟溜出去有没有被发现。
为了不经动家丁,她很识趣地翻墙回了自己的揽枝院。为了尽量不发出什么声响,她三步一停、三步一停地走。
骤然间,揽枝院主屋点了灯火,在黑暗中散发光芒。“你还知道回来?”沉稳的男音从里头传出来。
终于……她被发现了。
这话自然也是说给她听的。安羡枝下意识拔腿往院外跑,就算“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也要跑!
安羡枝才刚迈出几步,身后便穿来了开门声,有人从里头走出来,恭敬道:“大小姐,老爷让您进去。”说话这人正是福叔。
安羡枝回过头来,在原地踌躇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安福,“福叔……救我,求求啦。”
安福无奈摇摇头,“大小姐,请吧。大少爷也在里头。”
安羡枝瞧着连安福也无可奈何的模样,也知道这次插翅难逃,回过身来不情不愿进了房门。
安世坐在主位,手里不慌不满摇晃着手中的茶盏,一脸的悠闲自在。要是没有注意到跪在右下方的安锦年,也许安羡枝会觉得他心情不错。
“来都来了,那就跪下吧。”
闻言,安羡枝果断跪在了安锦年身旁。她感慨,好一对难兄难妹啊。
“都说说吧,你们为何而跪。”安世放下茶盏,望向安锦年,示意安锦年先开口。
“爹,孩儿是真的喜欢芸娘。”安锦年咬着唇开口。
“砰”,茶盏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碎裂声,滚烫的茶水溅在安锦年的手上,白皙的手已经被烫红了一大块,他却依旧不肯退缩。
就连屋外的安福听到响声也不由得抖动一下。
伴随而来的还有安世的愤怒,“你特么说你喜欢她?不过一个风尘女子,怎配入我安家大门?!”
“爹,孩儿喜欢芸娘,仅此而已。孩儿不在乎她的身份。”
安羡枝也没想到自己哥哥居然那么刚!平日的谦谦公子,今日却为了心爱之人一再失了分寸。
她见过芸娘,那气质丝毫不像风尘女子。当芸娘听到东西是自己哥哥所送时,她的惊喜是骗不了人的。
当她看到那封书信时,眼泪明明快要含不住,却硬是熬着。
安羡枝从芸娘的眼中读到了她对安锦年的爱。而安锦年如今的举动,不也是因为对芸娘真诚的爱意吗?
……
“爹爹,哥哥既然喜欢芸娘,那便如了他的愿吧。只是添一副筷子罢了,没什么大事。”安羡枝一贯见不得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
房内寂静一片,安羡枝倒是很害怕这种尴尬的气氛,她怕火会烧到她身上。她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开口的。
“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你哥哥若娶了她,便无缘仕途了。”安世手撑着额头,一脸疲惫。
“爹,孩儿不怕无缘仕途,孩儿只怕此生无她,无边孤单。”
安羡枝:???!!!我哥可真敢说。
安世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低着头只叹气,“你啊你,这辈子就要死在这儿女情长之上。”
“还请父亲成全孩儿。”安锦年拱手作辑。
“还望爹爹成全哥哥。”安羡枝也学着安锦年的样子。
安世凝望着下面跪着的两个人,眼中笼罩着一层水雾,他猛然想起了自己年少时,所倾慕的那位少女。
“安世,你到底要不要娶我嘛?我们孙家的女儿都不差的,我也不差。你娶了我定然不会吃亏。”
“郡主出生高门大户,安某不敢高攀。”
“你娶了本郡主,你的孩子也会是高门大户。”
“安某……不敢。”
他们也曾这般,渴望永结秦晋之好,渴求生生世世再不分离。可她……偏偏离他而去了。
“罢了罢了,寻个良辰吉日,将她纳进府中吧。”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安羡枝瞥见,他的哥哥笑了,他第一次露出这种笑容,就像是吃了西城糕点铺的青团,笑得那样灿烂,那样轻松。
“哥哥,恭喜你啦,娶得美人归。”安羡枝压着声音恭维身旁的安锦年。
“她……是我的良人。”
安羡枝瞳孔一惊,她也没聊想到他会这么回答。这属实让她无措,她接下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安锦年偏头看她,满眼笑意,“妹妹以后便会知晓。”
以后便会知晓吗?她骄傲的哥哥为了心爱之人,宁愿放下一身傲骨向爹爹服软,也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名分。
放下一身傲骨只为爱一个人,她觉得不值得。
她觉得,她以后肯定不会这样,这样多可悲啊。
“你个逆子,你别以为你妹妹会和你一样没用。”安世横眉紧蹙,连神情都在嫌弃安锦年的多情,“我的女儿定不会被儿女情长绊住脚!”
闻言,安锦年没有出声反驳,只是笑着摇摇头。他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妹妹不会被儿女情长绊住脚,但他更希望她能够在未来的某一日,也找到人生的信仰。
安世瞧着安锦年那个样子,不由得怒火中烧,大声呵斥将他赶出了院子。
安锦年拢了拢衣袖,慢慢站起身,在将要跨出房门的那一刻,忽地掉转过头笑道:“待到大婚那日,我希望芸娘能够穿母亲那件嫁衣。”说完便离开了院子,笑得一脸坦然。
“你想都不要想,逆子!”身后再次传来茶盏的碎裂声。
“爹爹……气大伤身,况且哥哥也没什么错……”安羡枝抬眼看见安世这般生气的模样,不安地开口安抚道。
“那你呢?”
“嗯?”,她听到这话时还有点不明所以,但后来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了,“女儿是去……,是去……”
安世拿去另一个茶盏,慢悠悠给自己蓄满了茶,漫不经心地等待她一个回答。
安羡枝自知瞒不住自己的父亲大人,心下想着死马当做活马医,一下子全交代了出来,“青楼。”
等待安羡枝的,不是体无完肤的谩骂,而是老父亲安世的满脸心酸。
心中不断地涌起愧疚之情,她的心像是翻滚的云涌,更像是池塘中无枝可依的睡莲,风一吹,便跌跌撞撞散下四方。
“爹爹,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去青楼了。”安羡枝忐忑开口,不得已画下这一张大饼。
……
“嗯,往后别去青楼了。”安世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你嫂嫂出生于烟花之地,好不容易上岸了,就不要再提青楼的事了。”
*
淮安候府
“世子,您终于回来了。这一月我们一直对外称您身体抱恙,没人知道您失踪了。您到底是去哪儿了?可急死清风了,前院若明月一直拦着老夫人,若您再不回来,明月就拦不住了。”迎面奔来一个男子,神情焦急地询问长鱼怿。
“青楼。”
清风本来很着急,这一月他没日没夜都在为自家世子的安危担心,但听说自家世子去了青楼后,又觉得有几分好笑。“世子,您不是出门办事吗?是怎么办到青楼去了? ”
“……”
“我的好嫂嫂居然算计我。她真是好得很啊。”长鱼怿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眼中,那是源源不断的恨意,就像烈火等待着要将恨意的源头焚烧殆尽。
竟然敢算计他,那他自然也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势必要让他的好嫂嫂双倍奉还。
“主子,您是说……”
是说,杨玫芜设计陷害您?
长鱼怿没说话便当作是默认了。
“那是谁救了您呢?”清风露出几分不怀好意,自个儿胡乱猜测起来,“是青楼里那一夜千金的貌美头牌?还是青楼中某个不知名的清倌?又或是某个长相绝尘的官家姐姐?”
清风每大胆说出一个猜测,便将目光转向长鱼怿,通过观察他神情的变化,估测出小世子的救命恩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清风发现自家世子从始至终连表情都没有变过,全然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猜测哪里出了问题?
难不成是被男人救的?青楼不都是女人吗?
当听到“又或是某个长相绝尘的官家姐姐时”,长鱼怿的嘴角不禁透露出一分嫌恶。只是这一个细微的变化,却被心细如发的清风看在眼里。
“她?除了有几分好颜色,也不过是个贪财好色之徒罢了。”
安羡枝说要以色侍他的场景,如今还历历在目。
“竟是位官家姐姐?真是位小善人。”清风笑着,眼中浮现几分崇拜之情。
长鱼怿忿忿离去,口中喃喃自语,“不过狂妄好色之徒。”
长鱼怿轻嗤一声,清风口中的官家姐姐,明知自己年龄尚小,却还要自己以身相许。那样一个狂妄轻浮之徒,还值得这样被夸赞?
*
旦日,安羡枝早早就起了,她睁着朦胧的睡眼坐在镜前,任由小丫鬟为她梳洗打扮。
小姑娘生了副好皮囊,即使未施粉黛,也美得让人心神荡漾。安羡枝瞧着镜中的自己,手指抚上白嫩的脸庞。良久,她开口不住叹息道:“我生的还没小公子有风情。”
丫鬟虽不知道她口中的小公子是谁,但听小姐这般评价那位公子的模样。该是哪样的俊美无双啊?!
安羡枝思绪回转,如今,她的好爹爹已将禁足令解除了,原因是,要让她帮着准备安锦年的婚礼。这样看来,算是沾了好哥哥的荣光。
……
一刻钟后,等到安羡枝感到厌倦了,小丫鬟这才为她装扮好。
“小姐,我们……快些出发吧,采买好大婚要用的东西,再去采购给大公子的新婚贺礼。”
阿霜一进门,目光便都被她夺了去。安羡枝今日梳了一个垂桂鬓,轻薄的空气刘海显得娇嫩可爱。发间有几缕鬓发垂到耳畔。她身着粉色诃子裙,胸前绣了一朵盛放淡粉色的牡丹花,花上缀了珍珠流苏。几串珍珠垂在腰间,只要移步,便能听见珍珠清脆的撞击声响入耳畔。
外套有两层,淡粉色作为打底,过后是一层白纱,最后便是一层缀着珍珠的粉色纱。粉裙到底,与发间的桃花步摇相点缀。宛如坠入凡尘的仙女。
不得不说,他们的大小姐真真担得起人间绝色呢。
……
最终,采买的任务交给了丫鬟奴仆。而安羡枝则带着阿霜去了聚宝阁。据说那里什么宝贝都有。
“小姐,我们来聚宝阁干嘛?这儿的可都不是什么好人啊。”阿霜跟在安羡枝身后贴身保护,不敢掉以轻心,生怕给了歹人一丝机会。
“阿霜不要怕,本小姐听说此地今日要拍卖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我要拍下来送给我的哥哥当新婚礼物。”安羡枝转过身,拍了拍阿霜的肩头,示意她宽心。
阿霜觉得既然自家小姐那么笃定,那一定没有问题,但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安羡枝看着她,无奈扶额。
他们一坐下,拍卖会便就此开始了。第一件拍卖品是一个花瓶,图案倒是精美。喊价声一声高过一声,就像是潮水,一丈比一丈高。
后面陆陆续续拍卖了好几样成色尚佳的东西。阿霜见安羡枝一次价也没喊过,不禁感到疑惑。
“小姐,你……”
“不喊价是有原因的,我要留着银子拍今日的压轴。”安羡枝挑眉笑道。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压轴本就要废不少价钱,若是拍了其他物品,那银两就不够了。
“下面拍卖本次的压轴品!”台下的奴仆大吼一声,掀开了红布。
“鸽子?搞什么?居然只是一只鸽子!”
“对啊对啊,鸽子有什么好宝贵的呢?”
“这鸽子我看着除了比其他鸽子毛色好一些,也看不出什么特点啊。”
场下不少人开始抱怨了。
奴仆用了敲敲手中的铜鼓,勒令大家安静下来解释道:“此鸽子非彼鸽子,鸽子乃是信使,而这只鸽子乃是北地用来穿送军务的信使。速度快了两倍不止,也能减少信被截获的概率。”
众人听后,全场引起唏嘘。
“真有那么神?!”
“我看未必。”
“开始拍卖,价高者得。”台下的奴仆手中的铜鼓敲响,拍卖者纷纷喊价。
“我出黄金五百两。”
“我出黄金六百两”
“黄金千两!今日我势在必得。”
阿霜撇嘴,“方才一个个嫌弃得紧,这下便开始争抢了,善变!虚伪!”
安羡枝眉眼含笑冲着台下俯身大喊一句:“我出黄金千两!”
*
聚宝阁天字号包间内
“刚刚……是谁开了一千两黄金的价钱?”长鱼怿皱眉。
他许是幻听了,方才居然隐约听见了那个轻浮之徒开了黄金千两的价钱。
“回世子,是一个长相绝尘的官家小姐。”清风拱手作辑,恭敬答道。
长鱼怿没说话,站起身从容走出了包间。一眼望去,底下人山人海,吵吵嚷嚷地吵闹得很。笼子里的鸽子倒是很平静。
“姑娘当真愿意出一千两黄金?”台子上的奴仆再次询问。
“这是当然。”
长鱼怿寻声望去,一眼便瞧见了身着粉衣的少女。她笑着,似乎她发间的桃花步摇都要在她眼中绽放开来。
少年勾起嘴角,露出几分玩味,“清风,拍下那只鸽子。我倒要看看什么鸽子值黄金千两。”
清风望着自家主子的背影,陷入沉思。最后还是花了一千五百里黄金拍下了那只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