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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黑灵芝 “这药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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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圃里头的药物虽多,但绝大多数并无毒性。”野老抬手轻轻拍了拍江辙的肩,“至少对于你这个身有内力的小子来说,是不会致命的。慢慢捣鼓吧,时间还充足。”
江辙肩头传来一股沉重的感觉,而这股沉重之后,竟然极为轻松。
方才的内力补补用用,江辙浑身的经脉也有钝痛。而一直闷在胸口的那股不适感,这下子似乎就是被野老这轻飘飘的一掌给打散了。
江辙吐出一口浊气来,意识到野老这看似无意的一掌竟然也是在帮助他。
“老师?”江辙看着野老收袖转身,急忙将挖到一半的黑灵芝放下,出声道,“您这是去哪儿啊,这些药材还未曾处理过,而且凌云他的伤——”
“这儿不是有你么。”野老慢慢迈着步子,似乎是要往外走,“可别少了谁就跟无头苍蝇似的了。”
野老的内力挟着这些声音传到江辙耳中。
“可、可是……”江辙心里那股不安没有丝毫减少。
哪怕是野老先前在行进中强行增加过江辙的内息强度,江辙也不觉得自己单独能够起到什么作用。似乎在沈家范围内,他一直这样无力应对。
“那凌云身上的伤……”江辙尤其想到了这一点。
其他的倒是没那么重要,关键江辙担心沈彻的伤势。
如若野老不在场,不懂医术的江辙不仅无法处理伤口,面对着突发情况,也会束手无策。
“这些褐云木的树皮内有一层褐网,柔韧洁净,自有止血之效。”野老的指点立刻解决了最关键的纱布绑带问题,“而院药圃里这些能够取用的药材,你先备着便是。”
“您这是要去哪儿。”江辙看着野老并非慌忙,还是更愿意让野老在一旁指点,“凌云他的伤势还未稳定……”
“江小子。”野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儿笑意,“老夫去哪儿,和你并无关系。”
这点笑意却让江辙背后一寒,停了接下来的话。
“……是。”
野老寻常便是和和气气的模样,颇有高人风范,然而江辙心里对他却生不起多少亲近之意——每当江辙要放下所有警惕时,野老的某个神情或者某句话,总能让江辙心里一惊,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
江辙更觉得,这些预感不过是心悸后的一点儿后遗。
野老对于他的照顾已经太多,他也确实不应该如此依赖于本身困顿于自身境地的这样的一位江湖前辈。
“老夫去几个时辰便回了。怎么,你报恩便是如此报的?彻小子若是知道你这畏畏缩缩的心气,不免得失望。”野老也许是认为江辙太过依赖于自己,所以才会如此纠结小心。
江辙不擅长解释这些,只诺诺应了几声,也没了阻拦的心思:“我、我知道。我只是,实在担心。”
“担心?”听着江辙声音渐渐弱下去,野老却懒洋洋道,“这江湖上最不值当的东西便是这忧心苦虑了,慢慢想吧小子。”
江辙只觉得眼前一花,野老的声音还在余地,可人便不见了影踪。
江湖上最不值当的东西?
说实话,江辙没有接触过,自然也不明白。
但是他既然已经决定了走这条路,便没有打算再回头了。
况且他身上的心悸症状才发作一次,连沈通沈彻当时都没能分辨出来这乃是那虎符碎片上的凶戾之气作祟。
至于这病症被缓解以后,会不会忽而再次索命,都不好说。
江辙已经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而活了。
前路这一片凶险茫然,身边的人,他一个也看不清,一个也赶不上。
算了,总归不后悔就好。
既然是那份恩情帮他续了这条命,这条命也该还一些。
江辙对江湖上的有来有往适应得倒是良好。
叶堆发出一点儿沙沙声的时候,野老已经离开了许久,江辙在这儿发了一会儿呆,手上挖取黑灵芝所沾上的那些汁液也已经干涸了。
江辙脚下无意识踩碎了许多枯死的叶片,而他身上那股已经被强化了许多的内息,也在无声无息为他改造着经脉。
回过神的江辙看着满地碎渣,有些难为情,又不好随随便便搁在这儿。虽说他目前是能够呆在这儿的,也不过像个客人,不能这般没规矩。
江辙在木屋里外看了看,发现了一些简单的器具,多是用褐云木所制,方能够保存至今。
他用木屋拐角里能够找到的树枝扫把清理了一下院子,将那堆碎叶和整叶都扫到褐云木的土壤附近,算是落叶归根了。
江辙平日在家里也会帮着做这些事,只不过先前实在太不思进取,早早落了个懒散的名声。百业无建树的时候,也真招邻居笑话。
“落叶归根啊……”江辙忽而有点儿感叹。
他算不算一片落叶呢,无妄之灾下离家的落叶。
江辙用力握了握这扫把的茎秆,一点碎裂声拉回他的思绪。
是落叶也罢,总归是捡回一条命的,况且现在自己身上还有了内力,内息长存,力气见长,说不定还能够学些医术武技傍身,算是圆了他一个不那么憧憬的梦。
江辙把扫把放回了原位,又去里屋的石床上看看沈彻。
沈通和沈彻都是江辙一辈子不能忘的恩人,眼下沈通已逝,江辙要报恩情,也只能好好对待沈彻,不敢懈怠半分。
青年依旧没醒过来,他的神色依旧不好,眉头紧皱,应当还在低热当中。他身上的衣物蒸干后还是皱皱巴巴,胸腹的绑带前,血迹已然有些发黑。
屋内充斥着血腥味,江辙心里不舒服。
不过沈彻还没醒,江辙其实还没那么无措。他决定去药圃那儿把野老提到嘱咐的药材给备好,既然野老说了药圃内没有什么毒物,江辙打算每样都备一些。
药圃里的药香不算太熏人,凑近了也是一样,没有从前京城那些药房里面逼得人流泪的涩苦。
方才野老在的时候,江辙并不好放心打量,此时倒是对这药圃颇为好奇。
江辙从前只见过京城郊外的菜地,没见过正正经经的药圃。
这药圃外层的杂草长得茂盛,但是里面种满药材的地方,这些杂草一样的止血草生得却并不茂盛,只薄薄一层,这种程度在京城的菜地里甚至不需要处理。
江辙记得京城人说,杂草会同作物争夺营养,使得来年的收成不那么好,所以才需要铲除添肥,可这药圃无人打理,争夺养分时,各处都极为茂盛的杂草却争不过这些十年生的药材。
药圃中深褐色的区域并不算少,可是这些药力并不明显的伴生黑灵芝明显有些遮盖视线,若是江辙想要取出有药力的主灵芝,还得从这些缝隙间寻出主黑灵芝来。
他之前挖了一半的那支主灵芝周围堆着土和一些伴生黑灵芝,倒是显眼。
江辙控制着步伐,一边往稍稍靠边的那处地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可以取用的药材。
原先那枚主黑灵芝生得也并不能轻易寻到,只不过当时野老为江辙指了方向,江辙才能拨开那一大丛密密麻麻的伴生黑灵芝,寻到半截入土的主要药材。
主黑灵芝埋得并不算深,而药圃内的土虽然如此久未曾松动过,竟然也不算是难挖,而外层的浮土更是极为稀疏,有点儿丝状物在里头,一拨就开。
约莫往下扒拉了半尺多,江辙便摸到了极硬极硬的部分,若是从此处往下继续用力,便有股要折断的痛感从指尖传来。
江辙小心翼翼往下探了探,这触感并不像是砂石,但硬度极高,应当是埋在土里的。
想必这就是黑灵芝的根部了。
其他伴生黑灵芝的根最多往下扎了寸许,被江辙使力一扯就出,而这株主灵芝生得久,根部也就更加深埋。
江辙体内的内力相比内息初成的时候已经要强上不少了,这其中野老干涉的成分虽多,好歹江辙自己能够感受到这些内力的出现和内息本身的扩大,也不算是一桩坏事。
他试着将那股内力凝在手掌时,能够感觉到手掌筋脉的热度。
这些黑灵芝的根部也许不能随意毁坏,不然若是这药圃被他胡乱霍霍了,恐怕野老也会怪责。
江辙用掌侧将根部往上的部分劈断,留下一块主灵芝的灵芝根留在土内。
这块主黑灵芝足足有江辙两个巴掌大,表面略微干枯,皲裂内凹的部分渗出一股清苦味来。
主灵芝上粘连着不少冒头的小伴生灵芝,也许正是它为这些伴生灵芝提供营养。
一块儿主灵芝的分量就足用得很,哪里只有区区三钱。
黑灵芝足用,那么接下来要取的就是紫绀草了。
沈彻在密道内的神思并不清明,这紫绀草现下能够起到的作用恐怕更大。
野老说,紫绀草是生根倒长,那么能够取用的就是其根部。
野老方才随手拔下的那两株生根倒长的紫绀草,叶片似乎和这满布药圃的止血草生得很像。
这恐怕也只能细细对比来寻了。
江辙往方才挖出黑灵芝的旁边一周细细找了,拔出来的十余株,竟没一株对得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