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罪人 江辙叹了口 ...
-
江辙叹了口气,把手中的一大捧止血草给扔到一旁。
这些止血草的根部生着分须,和那两株紫绀草有着极大的不同。
可这二者叶片相似,寻起来实在困难。
一株紫绀草的根部似乎只有极少的一部分能够入药,那么要收集三钱的重量,江辙至少还得弄来十余株紫绀草才行。
虽然不知道野老什么时候回来,总之收集这些药材的事越快越好。
江辙干脆围着药圃绕了一圈,将最边缘目之所及的止血草全给扯了出来。
反正这些止血草也不是什么精细草药,便是采错了也无妨。
江辙这一通胡乱采摘,竟然还顶用。
这些被拔起的‘止血草’中,不乏坠有根茎的紫绀草。
紫绀草的叶片和止血草虽像,可若是细看便能发现紫绀草的叶片更加细小些,混在一堆止血草里,确实难寻。也正如野老所说,根茎越是生得好,紫绀草的叶片便已有了蔫缩之态。
也不知道这两者为何生得这样像。
江辙撇了撇嘴,把黑灵芝和紫绀草都捡拾起来收好。
这药村并不算大,里面的设施也极少。
江辙回绕经过药圃时,发现角落里放着一块儿大石。
那石头长宽及高约莫都有一丈,中心被挖去一尺左右,里面积灰的程度并不算深。凹陷口内凹凸不平,整齐的研磨纹路与江辙从前家里置放的石臼十分相似,这样的设计似乎就是用来研磨的。
江辙指腹往里面碾了碾,只觉得里头堆积的这些砂灰,质感有些奇怪。
在弄清楚这东西是什么之前,江辙也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越来越近的木屋,江辙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石床上的人影没有动静,江辙叹了口气,把收来的这些药材往能够搁置的台子上放。
可一转头,便对上了一双稍显冷漠的眼睛。
“凌、凌云。”照例是这结结巴巴的开头,江辙好似越来越不会说话了,“你醒了……”
其实现下的状况比在密道内更尴尬些。
在沈彻看来,自己恐怕是受野老唆使了。
就算不是个帮凶,那也是共犯。
经历了那些,江辙不由得就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难免沮丧又失落,甚至有点儿不敢抬头看沈彻。
“嗯。”
江辙简直是如蒙大赦地抬头。
沈彻没什么动作,只是躺在石床上,一双眼睛没什么神采,面色又苍白。
无论是怪是骂,现在肯定是沈彻的伤势大过其他。
江辙也不管了,硬着头皮心一横就坐到沈彻旁边去。
这石床极硬,估计躺久了也难受。
“你、你可有不适吗。”江辙看着沈彻的面色,又不敢当着人家的面去试额温。
“有点儿发热,伤口的问题。”沈彻垂着眼,神色不明。
看来果然还是伤口的问题。
“那,那你要不要坐起来些。”江辙看沈彻的情绪并不算差,心里一块儿石头总算放下。
“我的穴位被封着。”动不了。
沈彻轻轻睨他一眼。
江辙脸上笑容僵了僵,急忙上前将沈彻慢慢扶起来。
“野老叫你去采的?”沈彻并不看他,而是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的那一堆药材上。
“嗯,嗯。”江辙连忙点头,“是药村内药圃里的,采来为你治伤用。”
“为我治伤?”沈彻眯了眯眼,“采的什么。”
这模样似乎是不太信任。
“药村里的黑灵芝和紫绀草。”眼看着沈彻还肯理自己,江辙连忙道,“我原本想处理好了为你用药,但是怕出差错……而且你醒得早,我也要顾着你先。”
“沈家山脉内的药村不在少数,多是长老们的地盘。”沈彻却不接他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着,“看来,这位野老前辈也享有同样的待遇……他带你来的?”
江辙讪讪点了点头。
“他人呢。”
沈彻的问话似乎更冷漠了些。
江辙抿了抿唇:“老师说,说有些事要暂时离开……”
“什么事。”沈彻那双眼瞳似乎有些涣散,但里面的杀意江辙绝对不会认错。
这问话简直像是在审犯人。
况且那样的眼神,江辙只在沈彻对敌时看见过。
江辙自诩绝对没有坏心,而且愿意事事以沈彻为先,此时难免有些委屈。
若是就因为这些事,沈彻便要将自己视为敌人的话……江辙喉头都泛起点苦来。
“他既然敢走,便是知道我走不了。”沈彻扯出一个笑来,“纵使我走不了,我还拿你没法子么。”
沈彻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有些刺痛了江辙:“凌云……”
“就算我穴位被封,内力暂弱,杀一个内息刚成的小子,便如探囊取物。”沈彻的身体靠在那坚硬的石床上,似乎动弹都极为困难,但江辙知道沈彻决计不是在以此作玩笑话。
凌云是真的生气了。
江辙不知道如何安慰哄人,先前更是在沈彻狂怒悲痛的时候打晕带走了他。江辙自问是没有坏心,可沈彻不一定就信他一面之词。
若是将自己放在凌云现下这个位置,恐怕看见这样的做法,也会沮丧失望。
“江辙,你究竟打的什么心思。”沈彻侧过身的动作非常艰难,但他还是转过来看着江辙。
“我希望你的伤能够快些好,再无其他。”江辙说不出漂亮话来,若是沈彻非要问,江辙也只能重复这一句话。
“我此时若是杀了你,于我自己也没什么益处。”沈彻闭上了眼,“我不过是等人宰割罢了。”
等人宰割?
这可是医药世家板上钉钉下一任继承人,可现在便在风雨飘摇之中不安悲痛,也不知道前路会如何。
沈彻现在便是如此想的么。
这处境似乎太艰难,也太绝望,一眼望不到头。
……
江辙忽而抬起沈彻一只手,将自己能够调动的所有内力尽数输了进去。
为他人输入内力的感觉并不算好,那种被抽空的感觉酸麻疼痛。
掌心的经脉有种被寸寸震断的感觉。
江辙不由得长长吐了口气。
“我原以为,你是要恼羞成怒了。”沈彻看着江辙松开有些发抖的手,神情晦涩,“看来倒是也不至于没有良知。”
“我先为你处理好伤。”江辙握了握拳,低声道,“野老说,褐云木的树皮内有一层络网,可以用作纱布绑住伤口,我去给你弄一些来。”
说比做来得容易更多,可做比说不知好上多少。
与其那些无力的解释和安慰,不如把能够做的事都做了。
江辙也不去看沈彻的神色,只出了木屋,直奔药村附近这些高大的褐云木。
这些褐云木有粗有细,部分褐云木的树身底端,已经有了树皮脱落的迹象,而这些脱落的树皮内部,正紧密贴合着一层浅色的络网。
江辙用手扯了扯,这东西的韧性倒是很强,作为纱布来用似乎再合适不过了。
沈彻已经醒来,江辙便争分夺秒地撕劈着这些拥有络网的褐云木,不多时就已收集了一大把。
江辙把这里面沾上的碎叶和灰尘都掸了去,整理折叠后,便急忙回了木屋。
沈彻正在石床上闭眼假寐,听到江辙的脚步声后便睁开了眼。
那双浅色眼瞳总是能显出不符年岁的冷漠来。
江辙将这些处理好的络网放在了石床旁,随后便要又转头出去。
“慢着。”
沈彻的声音一下子叫停了江辙,也让江辙有些发凉的心稍稍回温了些。
“你当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沈彻似乎冲破了封印动作的穴位,虽然他拿起这些络网的动作稍缓,但是行动并不像穴位被封时那么僵硬了。
江辙觉得这应当与沈彻自己内力的恢复有关。
江辙转过身,郑重地点点头:“老师说他去处理一些事情,让我先整理出三钱的紫绀草和黑灵芝来,他的行踪我实在是不清楚。”
“江辙,你应当知道他是沈家的罪人。”沈彻这话是在警告江辙。
“是,我的确不清楚。”江辙道,“可若是说老师在你我身上有所图,这事情也说不过去。”
沈彻的动作微微滞了一下,神色不动:“……你说说看。”
“老师他说自己自囚于密道内,是因为自知有罪。话里话外也并未避讳过这一点,而先前提及凌云你的时候,老师的态度是称赞乃至于维护的。他甚至说过,既然我江辙受了你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便是一定要还的。”
沈彻的眼睛眯了眯,没有接话。
江辙继续往下说:“可后来遇见凌云你之后,有许多事情,老师便不愿意插手。现下他离开的时候,又不让我多问……似乎有什么必须要隐瞒的地方。”
“我对他并不了解。”沈彻冷笑一下,“此次回去,这件事我当然会禀明家主……至于你……”
江辙忽而感觉喉上一痛,随后便是呕吐感和窒息感接踵而至。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彻。
沈彻面色不变,手掌缓缓收紧了些,他掐住江辙喉咙的力度绝不算小。
“江辙,你最好说清楚,野老去哪儿了。”
“若有半句虚言,你的尸骨,就只会成为沈家药圃内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