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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露馅 那石堆的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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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堆的震动声混杂在水声里,极难察觉。
然而沈彻的耳力似乎格外敏锐,在察觉到一点儿异动后,他便直接拉住了江辙的手腕。
“退后!”
江辙连退几步,急道:“怎么了,是石堆有异动吗。”
“再往后退些。”
沈彻拉着江辙又往后挪了几丈,一面走一面低声道:“缝隙里面的水声变小了,出口处堆积的石块有松动。”
松动?
江辙虽然无法感知到这些异动,但还是慎重地点点头,和沈彻又往后挪了几丈远。
到了这个距离,便是那堆巨石发生坍塌,也波及不到他们。
等江辙和沈彻在十数丈外站定,几息后,那深灰色的石堆发生了肉眼可见的震动。
在石缝中不断渗出的水线加宽不少,而这些棱角分明的巨石间存在的微小石块也雨点似的往下落。
这样大块的巨石,一块儿约莫就有两丈长。是什么样的变故会让这些堆叠的石块发生松动,甚至是坍塌。
地下泉便是从此处涌出,莫不成是源头的水不断冲刷时,将这些石块撼动了么。
“有人在推。”沈彻沉声道,“我察觉到一股内力,一股极为缓和但是绝对深厚的内力。”
“你是说,有人在密道的出口?”江辙看着被巨石堵起的地方,总觉得有些眼熟。
沈彻摇摇头,“我循着密道内石壁的规律变化才寻到这儿来,虽然此处并不一定是密道的出口,但是既然是地下泉的源头之一,就一定会通向外界。什么人会在这地方往内进入。”
沈彻警觉地打量着四周:“使力的一定是内力极为深厚之人,否则不可能让这些巨石松动,恐怕来者不善。”
“难不成是老师?”江辙陡然想到这个可能性。据沈彻之前的讲述,沈家密道只有权限极高的长老甚至是家主才能够从沈家内部往密道进入。
野老消失得突然,说不定是真的在寻找外出之法。江辙对此有股预感。
“老师不知道往何处去了,说不定就是在找出口。”
“这话,似乎有些说不通。”沈彻侧眸看了看江辙,但并没有针对这个话题逼问江辙,“……但,不无可能。说起来,你能察觉到这内力属不属于野老前辈么。”
江辙摇摇头:“察觉不太出来。”他对野老的内力并不太熟悉,先前在感知这方面的时候也没太注意过。
野老真正显威的那一次,每一次出手都势如雷霆。
“那么,先静观其变。”沈彻轻轻捂了捂胸腹处的伤口,“此时若有人来者不善,我并无太多把握。”
江辙心头紧了紧,不由自主也放轻了气息。
正如沈彻所说,这些巨石逐渐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快速抖动着,像是被一股巨力不断往前推进——
“好深厚的内力。”沈彻的神色更加凝重,轻声道,“随我到这儿来。”
沈彻和江辙都放轻了脚步,快速挪到一处可以藏身的巨石石壁之后。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折弯拐角,完全能够遮住两个人的身形,又能够看到那处石堆的情况。
“这股内力虽然不霸道蛮横,根基却非常稳固。”沈彻看着水流不断变急变快,道,“这些巨石间的缝隙变大了,接触不稳的情况下再被水流冲刷,自然是会往下滚落的。”
“若是被这些巨石砸到,恐怕会血肉模糊。”江辙心里一阵后怕。他对于许多东西的认知并不算清楚,从某些程度上来说,确实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说得没错。”沈彻稍稍抬头往晃动的石堆看去,轻声道,“对方快要成功了。”
话音刚落,一块儿卡在最中心的巨石便轰隆滚落!
这块巨石一松,四周的几块巨石也缓缓往下滚动。
轰隆声和入水声交错响动——
地面的震感虽然不明显,但是也是能够觉察到的。这几块巨石要是毫无防备砸到人身上,可想而知是什么后果。
一缕极为明显的光线从缝隙里透出来,沈彻陡然眯起了眼。
江辙看到沈彻这般反应,不禁有些担心。
密道内格外昏暗的情况下,哪怕是一点儿光线透入进来,对眼瞳的刺激都不算小。江辙盯着那被推开的巨石堆看,眼便内有些针刺感传来。
石块或是滚落入水中,激起大量的水花,或是滚落后积压碰撞,碰撞后碎裂而成的石块和粉末也四处飞散。
这些巨大的石块至少有十数块,将此处堵得严严实实,而在石块被推动滚下后,露出一处窄小的裂缝来。
这裂缝宽约半丈,恰好能容一人。
既然这处的构造如此,想必真的是出口之一。江辙心头一喜,随后便是对不速之客的警惕。
“江小子。”
这声音从裂缝中传来,以浑厚的内力作裹。
江辙愣了愣,一股狂喜的情绪席卷全身:“老师!”
这声音正是野老的!
沈彻皱了皱眉,立刻拉住江辙:“别乱走!”
那用内力震开石堆的人显然也听到了江辙与沈彻的声音,便往他们二人藏身的地方来。
沈彻的警惕没有放松,他紧紧握着江辙的手腕,似乎马上就要在对敌的时候将江辙护到身后去。
好在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无声无息消失一会儿的野老。
“老师您来了!”江辙一看野老出现,立刻喜出望外地从拐角出来,“老师您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都没瞧见您,您还往外面去了!”
野老看着他们二人,神色稍缓,还没接话,江辙便察觉腕上的力量一轻。
“江辙。”沈彻叫住了他,“你不是说,野老前辈外出,是去寻我兄长了吗。”
“……”
对上那双寒冰凌厉的眸子,江辙当真有股跳下水去淹死一了百了的冲动。
他怎么就一时嘴快,给忘了这一茬!
他先前为了稳住沈彻的心神,特地与沈彻说明了野老外出正是去寻找沈通,没想到在这时候掉链子了。一看是野老从石堆后出现,江辙一喜便给问了出来。
若是野老再同沈彻说几句话,他可不是要全露馅!
江辙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若沈彻得知的话,他该怎么取得原谅啊……
其实,其实从前他有事瞒着爹娘时,也不至于心虚至此啊。
“野老前辈,沈家晚辈沈彻,字凌云,向您问安。”沈彻稍稍退开一些,对野老行了晚辈礼,说不出的优雅矜贵,“您可还记得。”便是困于密道且身上有伤,沈彻也并不显出任何狼狈之态。
“记得,彻小子的天分和心智,都值得老夫记很久。”野老的目光转向沈彻,打量片刻后,笑道,“沈家的年轻一代,也算是老夫看着长大的。”
“从前的事情,自然有时间与您相忆;至于往后,也有事与您商议。”沈彻垂眸一礼,算是后辈与前辈再问次好,“晚辈是想问问,您自囚于此,此次外出,应当也是未曾向家主和长老堂报备的。您本次外出,可是有要事?”
江辙想要出声说几句话,张了张嘴,却完全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愧是下一任家主,这气魄和风范,都已经和家主大人相差无几了。”野老不紧不慢道,“老夫此次外出,是因为占星得知,沈家后辈有危,这才破例出手。”
沈彻点点头,忽而睨了江辙一眼。
江辙只觉得手心冒汗——冒的是毛毛冷汗。
“您的占星术是族中翘楚。”沈彻道,“可惜您的衣钵无人继承,不然沈家必然如虎添翼。”
“眼下倒是凌云急躁,启用了自毁机关,未曾想也给您添了麻烦。”
沈彻这话里,似乎不无试探之意。
“老夫察觉到你与清风处于险境,本想出手。”野老面上严肃,“但如若无人将消息传递给老夫,老夫当然是不能无端外出,否则便是当真不尊家主之命了。”
听得野老如此说,沈彻的神情似乎缓和了许多。
江辙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沈彻的神情和动作,大气也不敢出。
不知道为何,江辙心里头这样发虚。
“还好江小子乘着铜舟前来,将情况告诉了老夫,老夫这才打破自囚,外出去寻。”野老提到江辙,笑着道,“江小子虽不是我沈家之人,倒是也与老夫有缘,此次更是为老夫带来消息,否则凌云你便是要陷入危险之中去了。不过至少如此,若是家主要怪罪下来,老夫倒也是问心无愧。”
沈彻点点头,沉声道:“沈家变故颇多,也辛苦您操心相助,凌云感激不尽。”
江辙握了握拳。没想到这样都能够将话给圆回来。
“无妨无妨,老夫戴罪之身。”野老笑道,“对此还是有分寸的。如此家主与你也好放心。”
沈彻的神情松动了些:“……辛苦野老前辈了。”那双眸子转向江辙,“也多谢你。”
江辙笑了笑,可难免有些心虚。
他确实是为野老带去了沈彻的消息,但是这其中的功劳他可一丁点不敢占。他一个内息初成的小子,几乎是半点忙帮不上,半点力气也没出,还对沈彻有所欺瞒……
他当真是不敢。
“不知兄长现在何处。”沈彻担心沈通,在寒暄过后,首先问询的便是关于兄长的消息,“只有您一人前来,兄长可是受了伤?”
江辙才放下心,一口气又悬起来。
沈彻一问起沈通的事情,江辙便又担心要露馅。
“通小子在外头。”野老若有所思,“不若你们先出来吧。此处往上走些便是密道的顶层,在那儿说话也恰当些。”
“也好。”沈彻打量着周围的地形,“此处算是密道坍塌自毁后的顶穹,往上走些也好。”
三人穿过了那处被野老内力推开的出口,而穿过这一能够容纳一人走过的小小通道后,则要顺着一处湿滑的斜坡往上走。
经过被推开的石堆时,江辙脚步还是有点儿发虚。他心里藏着事儿,脚步也虚浮无力。
地下泉的泉源似乎并不是这处裂缝,而是裂缝两侧的间隙。
这些间隙都极为细微,而且不规律地分布在石壁上,微不可见,只在汇流处看得分明。
江辙觉得惊奇。那样庞大的水量,莫不成真是从这点儿缝隙里渗出的不成。
他脚步不由得放慢,沈彻便侧头看他。
“在想什么。”沈彻的声音依旧冷冷淡淡,似乎不含任何情绪一样。
“密道实在奇异……这些泉水也是。”江辙往回看,那些水流汇聚起来,而后没入其中。
密道内灰白色的水雾竟也不断蒸腾!这些细节在昏暗中根本看不分明。
“这些水雾中的确有毒,但你不用太过担心。”沈彻解释道,“你身上有我的药囊。只要不是心神剧荡且毫无防备,是不会被这样的毒所伤的。如若你担心这些毒雾,我们快些走就是。”
穿过裂缝后,往上还要走一个极陡峭的斜坡,延伸往上,也许是角度的问题,有点儿看不清上头,让人心里发憷。
沈彻看了看那斜坡,转身看向江辙:“能使力么。”
那双眼睛里含着担忧的意味。江辙心里更难受了些。
“应该可以。”江辙抿了抿唇,心头有点儿苦涩,“不用拉我的,你身上还有伤。”
“无妨,这些伤不碍事。”沈彻轻声道,“我和兄长顺利出来,其实还要多谢你的。”
本是无功不受禄,可江辙有口难开,实在不知如何应答,只悻悻笑着。
江辙被沈彻拉着往上走时,鞋底不时打滑,踩下一大片青苔。
他的腿力并不算好,从前做的农活也并不算多,走这样的坡子难免吃力。
不过,这地方可的确难走。
这处坡地的角度虽然并不陡峭,奈何它是涌出地下泉的地方之一,踩地泥泞湿滑,若是脚底的抓力不强,很容易就会重新滑落摔下。
江辙跟着沈彻慢慢往上走,鼻尖却传来一股血腥味。
这是一股极淡极淡的血腥味,可是似乎并不是沈彻身上的。
一股不祥的预感缓缓出现。
江辙皱了皱眉。
还没等他站稳,只听见身旁一声悲吼——
“兄长!”
江辙定睛一看,不远处一处平地的血污中,静静躺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