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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疗伤 光线昏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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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昏暗,江辙努力地睁大眼睛,只看见猩红暗色一片。
沈彻的内衫破损了不少,靠近伤口的地方已经被渗出的血液浸得看不清颜色了,一点布条在上面虚虚绑着伤口,没有勒太紧,血洞的边缘已经露了不少血肉出来。
濡湿的血液不断从布条的缝隙里一点一点鼓出来,再往四周淌。
“沈彻公子袖口那片血迹,是因为拔出银连弩才沾上的吗。”江辙说不清自己心头什么滋味,总之格外不好受。
“彻小子知道银连弩的厉害。”野老蹲下来敲了敲沈彻胸口的伤,隔得不近,“目前看来总之没有性命之危。银连弩不同于其他兵器,不在于韧与强,更不在武斗气势上有所展现,狠就狠在入肉后。”
“银连弩的制造是祖祠家主们一代一代改良传承的。这一代的银连弩,弩身轻盈而机关轻巧,其中不无老夫的一点儿手笔。”野老袖口中还留着沈彻先前朝他们射过来的那枚弩箭,上头应当是有沈彻的血。
“您当时参与设计的时候,把银连弩改成什么样了。”江辙心里着急。还好野老对银连弩的特性和构造如此熟悉,应当也是能够知道受伤后的处理之法。否则,沈彻胸口的伤如此之重,血肉牵拉,气血两亏,换做是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
怕是一个处理不当,就要了小公子的命。
“先前的银连弩注重远攻,弩身的重量并不轻。”野老从袖里拿出方才使用过的弩身,掂量起来似乎根本没什么重量,“遵从家主的授意,老夫将银连弩弩身的重量大幅消减,又在发射机关上加以改造,于是便诞生了如今的银连弩。”
“如今的银连弩是暗杀好手,射入血肉的弩箭箭头会在进入温热的躯体后自动变形,将箭头的一部分弯曲嵌入血肉,极难拔出,中弩者就算其他伤势不重,也会被银连弩暗藏的血槽消耗而死。”
“血槽?”江辙面上一白。
江辙自小便看江湖话本,对于其中的神兵利器自然是非常向往。平时这些东西也是谈天说地的一点儿谈资,江辙把这类话本翻了不少次数,其中兵刃的特性倒是记了个七七八八,尽管平日里似乎用不到。
江辙知道血槽是什么。这是一种多见于兵刃刃头上的设计,便能让人气血两亏、失血过多而死。血槽主要用在改造后的匕首和戟头上面,为的就是能够在击伤敌人的时候再让这精巧的设计发挥更恐怖的作用——而对于受伤者来说,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彻小子知道血槽的厉害,便不会在这上面耽搁。他用力拔出银连弩的弩箭时,那上头应当还卷着他的血肉。”野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江辙已经不敢想象这疼不疼了,光是在胸口这样气血聚集的地方受伤就已经是重创,更何况是生生将这样设计的弩箭从肉里扯出来。
“您若是担心沈彻公子的话——”江辙回头看着野老的神情,声音慢慢弱了下来。
江辙原本以为,野老心中惦念沈家,也极为关照沈彻沈通,自然会在沈彻受伤的时候主动出手……现在看来,似乎和他想的有所出入。
野老说到‘卷着血肉’时,便将自己袖口内的弩箭给拿了出来,细细端详。
“老师,您这是要……”
“老夫看看弩箭罢了。”野老手指一动,那弩箭便灵活地掉了个头,“看来家主应当在设计上加以改造过,否则,凭老夫的设计,这银连弩能够带下来的血肉,可不只是这么一丁点。”
江辙背后有点儿发毛,但这种异样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便安定了下来。
密道内昏暗,江辙看不清野老手上弩箭的箭头呈现什么模样了,他现在只想快点给沈彻处理伤口。
“那沈彻公子的伤势,我接下来还能做些什么。”江辙不敢催促,也没有更多的立场催促。若是野老因此而恼了他,江辙自己都要欲哭无泪。
“你也别太过担心,老夫的占星虽说多年未曾用过了,可这点儿把握还是有的。”野老将那枚弩箭重新收起来,在昏迷的沈彻身上打量了片刻,“彻小子身上各处的伤虽说恢复起来不会太快,到底不会有性命之忧。”
“那,伤口的处理……”
野老明显没有太多关心的神色,可江辙现在仍然担心沈彻伤势,却不好出口催促或责怪。哪怕是知道这些伤对沈彻不致命,江辙也不忍心就这么看着。
好在野老没吝啬于在这上面指点江辙。
“你等着,老夫先看看这修改后的弩箭。”野老转过身去,“你慢慢处理就是,拿还算干净的布条把正在出血的伤口绑一绑。如若伤的是臂膀和手,你便绑到伤口的上边去;如若伤的是腿脚,你也一并这样做。若是伤口在肩颈处,那便按压后绑好,伤口内有脏污的,一并清出来,仔细着点就是。至于胸腹那几处的伤口,除了将那鱼的眼下膏浸到伤口内,其他的你便不要碰了。”
“老夫不能参与这些事儿,这些大大小小的伤虽然吓着了你,到底也只是皮肉伤罢了,你若是打小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这时候惊惧害怕也是有的。”野老的调子平平淡淡,“彻小子的伤势不算重,你也别太过于担忧了,年纪轻轻忧思过重可是会短命的。”
江辙抿了抿唇。他这么浑浑噩噩活了这么些年,哪里来的什么忧思过重呢。其实也就是这短短十几日,生活不复从前,鬼门关前滚了好多回,又被人捞起来。
他恍惚得厉害,心头的情绪太复杂,也太激烈,实在难得缓和。
“慢慢给他处理伤势就是了。”野老往四周看了看,似乎是想走到光线更明亮些的地方去,声音传得愈发远了些,“那鱼的眼下膏虽说是能够外用的,只不过不要用在太轻的伤口上,免得出事。”
野老倒是不担心江辙冒冒失失,江辙自己却紧张得厉害。
他将沈彻的身子扶到怀里,才发现自己救命恩人的身躯其实这样单薄。
沈彻应当是很爱干净的,当时他们一起回京的时候,沈彻每天都会在客栈中沐浴两次。换洗的衣衫虽少,打理得却一尘不染,几乎是江辙这种糙汉子看了要咂舌的程度。
这样一个人,现在身上浸过冰冷的地下泉,灰尘混着水汽弄脏了他的衣衫,连脸颊上也沾着泥灰。
江辙不敢多动作,在原地的话又够不到水边去。纵然是知道水里有毒,江辙也有点儿那么想破罐子破摔把手弄干净的意思。
他手上并不太干净,总觉得这样为沈彻处理伤口实在不得当。
看着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裳,沈彻将手心手背仔仔细细地捻了一轮,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干净,又在没有沾灰的内衫上细细擦了一轮,力气使得格外大。
这样两轮下来,应该整个手心手背都泛了红,快擦伤了。
江辙捏了捏手掌,把那股发麻的刺痛给压下去。体内的那一点点内力此时又不听使唤了,在身体里窜,虽然微弱但是能够引起察觉来。
这一点儿误打误撞得来的内力也和沈彻有关。
江辙掖了掖怀里泛着清苦香的香囊,开始为沈彻处理伤口。
外衫上的血污不少,大多数都好像是利器造成的,这些伤口往往划破了外衫,留下伤口后就晕出了血液。
江辙把自己的内衫扯下来一大片,又捏着用狠劲撕成了许多条,用来给沈彻绑住四肢的伤口。
沈彻手臂上的伤口比腿脚处的要多些。
江辙轻手轻脚地把沈彻的外衫除了,又将伤口附近的泥灰用内衫布条擦干净。
绑伤口的时候,伤口里的血有点浸出来,慢慢透过了灰白色的布条,看得人眼睛发晕。
江辙几乎担心沈彻的血要流干了。他想着,若是这样的话,不知道自己的血能不能有点儿用处。
大的伤口约有七八处,划伤和割伤总算起来也有二十多处。割伤和划伤的地方大同小异,伤口翻卷起来渗着血,应当是躲避的时候被暗器伤的。可江辙当时对任何情况都无能为力,现在也只能在这些地方帮上忙。
他头一次尝到彻底无力又恼怒不甘的滋味。
江辙的内衫快撕完了,沈彻胸口的伤还没有好好处理。
那血洞的血似乎流不干,狰狞的伤洞往里凹陷,除了清除伤口周围的脏污,江辙根本不敢伤口里清理。银连弩造成的伤口没那么简单,不过好在野老设计后的银连弩被改进过,不然恐怕要造成更恐怖的伤势。
江辙用最后一点儿布条裹住了塞入眼下膏的伤口,因为勒得不紧,伤口还在不断地渗血。
忙活半天,江辙的腰背又麻又痛。
他拢了拢有点儿透风的外衫,将麻木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地下泉漫上来的原因,密道里似乎更冷了些。
江辙轻轻用手试了下沈彻额上的温度。
还是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