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伤口 那怪鱼在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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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怪鱼在岸上似乎是有些使不上劲，尾部淹在水里一直扑腾，而被野老这么轻轻一推，整个鱼身便直接没在了水里。
野老使的这股劲是柔的，所以水面并没有溅起多少动静来，这一整条令人胆战心惊的怪鱼就这么往水下潜去。
水里混着大片大片的白，再加上外头可能有活水与里面相通，在岸上的人根本看不清水下的动静。
江辙此时完全没办法去顾及这条鱼的状态，他正小心翼翼地试着往方才人影躲藏的石堆走。
密道内的水声不绝于耳。它原本是扰动心神的干扰项，此刻却恰好削弱的江辙自己那微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野老站在石堆上没有动作。他似乎并不愿意和沈彻正面相见。
江辙猜想，野老自囚的顾忌应当是有很多的。他总不好现在去问询这其中更复杂的缘由。有股隐隐的感觉在提醒着江辙，野老对有关于沈家的发展讳莫如深。
野老应当是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石堆后的人，但野老似乎并不想主动和沈彻产生什么联系，所以对自己一开始的提问也并没有做出明确的回答。
江辙不知道野老究竟想做些什么。野老自身看起来并没有入世的倾向，但是现在看来，这其中的事情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不过既然野老能够出手相助，江辙心底何尝不是极为感激的。无论前者有什么目的，野老目前帮江辙解决的危机已经足够江辙这个莽莽撞撞的小子死上好几回了。
江辙和野老从怪鱼身上挖药的岸石离方才第一支银连弩箭射出的石堆并不算太远。
这约莫几十步的长短，江辙走得小心翼翼。
他手里握着一点儿快要聚集起来的、从怪鱼眼下挖出来的膏状物，滑腻的凉意从手掌心传来，碾磨的触感像是逢年过节时家里打的肉泥，又凉又腥。江辙生怕手里这点儿来之不易的药从指缝滑下去，于是握的时候有点儿颤抖，力道有点儿掌握不好。
他屏着气息往前走，心跳如鼓，而心慌的感觉则在踩上一块湿润滑腻的石块后达到顶峰。
江辙有点儿心惊胆战地往回收脚，喉咙紧张得有点发干。
“吊住气息，试着将内力运到脚下去。”野老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若是掉入这毒水中，就凭你这丁点内力，少不得要掉层皮受点苦。”
水面上瞧着不显，可水下定然波涛汹涌。密道内的坍塌是通过自毁机关操控的，坍塌下来的石壁和石块胡乱堆叠，再加上不知何处引流的地下泉，能够造成的水下乱流是不计其数的。
“是，我会小心。”江辙点点头。
他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本就不算强劲，对于目前的江辙来说，想要随心运用这一点儿内力还有些困难。
密道内昏暗，偶然掠过眼前的光亮也只是水面的波动痕迹，容易扰人心神，有神思混乱的感觉又往脑子里冲。江辙狠了狠心，牙齿往唇肉上使了点狠劲。
铁锈味慢慢溢到口腔里来。江辙喉头有点儿干涩，他稍稍吞咽一下。
江辙脚上的鞋还是在置办衣物的时候换的，当时忙着赶路，也就图个轻快，这几天连续穿着，里面水汽闷得冰冷，脚底都有点儿凉。
他每踩一步，脚上那股黏腻的冰冷感便愈发强烈。
眼看距离这能够藏下人影的石堆愈发近了，江辙心跳却愈发快了。
如若避藏在石堆中的是沈彻，江辙心里又是担忧，又是惧怕——若是前者思绪迷糊时又用了什么暗器，凭江辙这三脚猫的躲避功夫是如何也没法躲过去的。
可江辙没有犹豫，还是往前走。他恐怕自己也不明白，他一个这样惜命的人，这种情况下还敢往前走的胆量是哪处来的。
鼻尖传来一股令人不安的血腥味，夹杂了密道里流水的冰冷。愈是接近石堆，这股味道便愈发明显。
江辙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也顾不上脚下几块石头踩得不稳，有点晃晃摇摇。
石堆后的人影以一种无力的姿态昏睡着。
江辙瞪大了眼，声音都有些颤抖：“沈、沈彻公子？”
昏暗中，瘫倒在石堆后的人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来。一股极淡极淡的清苦味道藏在浓重的血腥味里。
江辙一下子瘫坐在石堆旁，确认了这人的身份。
他腿脚被密道的低温冻了许久了，有点麻木。
江辙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自己掉链子的腿，用手掌和胳膊使力去挪到沈彻身边去，手指颤抖着去探昏迷青年的鼻息。
很微弱，但是有种不正常的灼热感。
江辙深深吸一口气，眯着眼试图能够在昏暗中看到沈彻。
虽然他知道怎么处理外伤，可那也只是在做农活和打猎时候的一点儿生活经验罢了。沈彻身上的这些伤看着小，伤口却被撕拉牵扯，流血极快，根本不是普通兵刃能够造成的。
青色衣袍有许多处破损，皱褶里晕着暗红色的血迹和血块，袖口处也沾了一大片血迹。沈彻身上的外伤约莫有大大小小十几处，一些是肉眼可见的血洞，而胸腹处应当还有一处，血痕浓得有些狰狞，已经被沈彻自己用一点儿从衣衫上扯下来的布条进行过包扎。
野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江辙身后。背光时，看不清他面上神色。
“老夫已经发过毒誓，不与沈家子弟再有牵连。”这言下之意就是，纵然沈彻伤重昏迷，野老也不会主动出手处理了。
“……是。”江辙有些哽咽。
他试着用手去触一下沈彻的脸，却触到滚烫一片。
“老师，沈彻公子他，他似乎发热了。”
江辙在京城里住了这些年，摸爬滚打也受过不少伤，但是只要处理得当，有些严重的外伤倒是不会导致他发热。从前从京城里听到的传闻少有关于伤后发热的，不过江辙记得有大夫说，伤后发热的病人很难救回来……就算是好了，也会落一身的病。
江辙抬头看向野老，声音有些颤抖：“老师，您若是肯教教我也好，哪怕一点点，让我知道我该做什么。”
死亡的阴翳罩住江辙的时候，他几乎有点儿魇住。
“你小子倒是挺记恩的。”野老的情绪似乎没有一点儿变化。哪怕是沈彻这个他极为记挂的后辈浑身是伤地躺在这儿，野老也没有动作。
江辙没应答。
他不知道野老究竟是守诺还是冷血。他也不明白为何誓言会比人命重要——起码在他眼里。
江辙的拳头微微使了点力，才发现自己手里一直握着那点儿鱼眼膏，已经差不多快把那冰凉的一团给捂热乎了。
关心则乱，脑子一团乱麻，他竟然差点把这东西给忘记了。
听野老之前的意思，这怪鱼的眼下膏体是能够当做药物使用的。寻常人不能够使用，否则便会中毒而死，可对于重伤濒死者来说，这东西却能是吊命的灵药。
确认过沈彻颈部没有明显的伤口后，江辙小心翼翼将沈彻的脖颈枕到自己身上来。
那膏体容易成型，江辙便将其握成几枚药丸的形状，试着喂给沈彻。
青年双目紧闭，浑身滚烫，而唇齿紧紧闭合，极难弄开。
江辙急得有些难受，却并不敢随便动作。
“老师……这药物，我实在无能，我喂不进去。”江辙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儿绝望的哭腔。若是野老再不伸以援手，江辙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彻的伤势恶化下去。
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受罪，看着他气息逐渐微弱，这无疑是一种可怕的折磨。
“行了，喂不进去便不用白费力气。”野老居然笑了笑，“这小子，昏迷后也不会让人轻易得逞的。”
江辙抿了抿唇，不知道如何是好。
“会处理伤口么。”野老淡淡道。
“会一些。”江辙猛然转头，但是让沈彻枕住的腿部却一点儿都不敢动，“但是若是有处理不当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怎么好。还望老师肯出言指点。”
“行吧。”眼看着是似乎找了个折中的办法，野老也应当是有救沈彻的意愿，很快便答应下来了。
“彻小子身上的伤我约莫看了看，一些皮外伤倒是次要的，只不过胸腹那处应当是中过银连弩。”野老沉吟片刻，“如若我猜得不错，这银连弩应当是在彻小子已经流血受伤后才发射出来的，不然彻小子不会这样轻易中弩。”
江辙又惊又怒：“银连弩？”
这东西的威力江辙直面感受过，便是那狰狞庞大的怪鱼都无法从银连弩的弩箭下讨到好处，更何况是伤势不轻的沈彻。
“具体的事情，还得等彻小子醒来后再说。”野老摇摇头，“你将他外衫解掉，看看里面的伤势。”
江辙的手一直在抖。他解开了沈彻的外袍。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张牙舞爪地扑出来。
内衫已经破损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血洞正不断往外淌着血。
江辙总算知道沈彻袖口处那片奇怪的血迹是哪儿来的了。
身后响起野老的声音。
“他中弩后，自行把银连弩拔出来过，恐怕扯出来不少血肉。”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伤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