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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善后 “可是,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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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此这般……”
江辙喉咙有些发紧。这是一种极为不适的感觉。他不算是没见过血的,自己以前试着‘行走江湖’的时候,也算是见过一些场面开开眼。
但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夺走了性命,对方的口鼻里都溢着逐渐暗红的血块,僵硬的躯体整个倒下去,而四肢很快呈现出一种极其狰狞的扭曲感,手臂和腿部都极其怪异。
一个人直接死在自己面前,这样近距离的冲击感是目前的江辙受不住的。无论这个人的身份如何,这个人的罪恶如何,江辙一时半会都缓不太来。
“你莫不是在为他可怜?”看着江辙有些呆滞的眼神,野老干笑了两声,“江小子,在你踏入沈家密道的第一刻起,你便不再仅仅是个什么都不用明白的乡野小子。”
江辙何尝不知道呢。可就算他知道这个人的确该死,就算他自己也憎恨这伤了沈彻的罪魁祸首,可从没想过这‘报复’和‘惩罚’来得这样快。
以命偿伤,江辙宁可说自己是优柔寡断看不清,一时半会也是真适应不太来。
“你可记得沈通沈彻对你的恩惠,这可是想夺了他们性命的祸首之一。”野老似乎对江辙的反应并不如何满意,他沉声道,“便是老夫不杀了他,你觉着沈家上下但凡是忠心些的,谁能让他好过。”
江辙不蠢,几下点拨后就能够明白这道理。
“他对沈彻出过手,连你自己都说了,难不成还要放他不成。”野老的目光落在那具已经在冰冷的密道中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上,暗暗沉沉,“你自己说说。”
“并非……并非是如此。”江辙心头有些难受,但他并不想反对野老的话,并且更加不想否认这人的确带领着这一群追杀者去加害沈通沈彻,也将他们一起逼到这样艰难的境地。
可是,就直接要了人的性命?江辙从没主动这样想过。
一片带着恐惧的迷茫在心头扩散开来。江辙不知道其他人踏进江湖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可他这一次真见到血了,只觉得回不了头,还浑身发冷。
“得了,老夫知道你心头那点绕绕弯弯。”野老并不在意江辙那迷迷茫茫的模样,他应当也是见惯了这些,“不妨事就罢了。”
已经断气的人还保留着被野老震断心脉时的神情,那模样在面容上凝固之后变成面具一般。这人的身体僵得似乎有点儿太快了,这很怪。
江辙不敢去看这样一具异常又狰狞的躯体,他不自在地把目光移开。
密道中很昏暗,就算是已经在机关的自毁下发生了大规模的坍塌,也似乎没有任何光线渗透进来。
在视野中,最为明亮的便是方才用来射伤这人的银连弩。据野老说,这是只有沈家本家的长老——甚至还不能够是挂牌长老——才能够被家主亲自授予的,沈家的银连弩不过十余把,在这儿便出现了两把,可知狼子野心者不在少数。
江辙担心沈彻的伤势,也在听野老讲述前因后果之后,担忧沈彻在沈家日后的立足和掌权。
“没什么可用的东西。”野老站直了身体,“这人身上并没有能够分辨身份的物件,而若是听他一面之词,也不免草率。”
“您说得是。”江辙自知想不到这样面面俱到,现下也没有胆气去做某些必要的善后。
野老看了看发僵的躯体:“还是得善后。”
江辙头皮有些发麻。他低估了野老的手段,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一想到某些‘善后’中可能出现的画面,江辙忍不住有点儿喉头发痒。
“看你小子这样子,不知道又是在想些什么。”野老笑了笑,朝着漆黑一片的水面吹了阵哨。
这哨声并不算尖锐,但是听起来有点儿刺耳。江辙居然觉得,这气音有点儿那么像寻常人遇见恐惧之事的叫喊。
声音被内力挟着,在空旷的密道中卷动,约莫也是钻到了水内。
“这个哨声?”江辙不明白野老此时吹哨是为了干什么,莫不成这地方还有什么能联系上的人不成。他此时更想去看看巨石后面的状况——自从这人尝试偷袭后,巨石堆后面的动静就停止了。
“引鱼用的。”野老停了下来,慢悠悠道,“还记得吃的怪鱼吧,在密道内,这东西可不止一两只那么简单。”
江辙看着并无异样的水面,脚不自觉往里缩了缩。如若再让他近距离接触这类怪鱼,他根本没这个胆子。
“这些怪东西爱听人惨叫,知道有东西吃。灵智开得还不浅。”
水面的浪还是那么一小阵一小阵的,尤其这地方暗,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也许是知道可能再有那怪鱼出现,并且方位不定,江辙紧张的情绪缓不下来。
他往里面稍稍退了退,压着身体,仔细观察水面的波动。
不知道是不是密道内的某些区域存在缝隙,水位差不多已经半个时辰没有再上涨了。
密道坍塌后,密道内的布局乱得让人分不清,而野老闭目养神的时候,江辙也不好打扰。
水不清,若是往下看是看不到底下情形的。这地方暗,往水面看能依稀看到一点儿水底乱堆的石块和晃晃悠悠的弱光斑。
引动怪鱼的哨声没有再响过,江辙神经紧绷地等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稍稍挪了挪有点发麻的脚,转头道:“老师——”
一只银连弩的锐箭擦着江辙的脸冲来——
江辙的眼睛被闪得一疼,下意识地偏开脸后,后知后觉捂住那道新添的伤口,手臂颤抖。
“老师……您这是要……”
“你小子运道真差,连这畜生都放着现成的肉不吃,非要给你来口。”野老收了袖中泛着银芒的银连弩,冲茫然又恐惧的江辙摆了摆手,“拖上来吧。”
江辙愣了愣,某种悲戚的情绪潮水般褪去。他转过身的时候,察觉到身后异常湿润的水汽。
迎面的是狰狞可怕的巨大鱼脸,那鱼脸的高度几乎有江辙大半个身子长。漆黑的怪鱼口腔和尖锐的牙近在咫尺,而鱼颌上扎着那枚刚刚发射的银连弩,上头应该还沾着江辙的一点儿血。
“嘶……”水底特有的苔泥腥气扑面而来,冲了江辙一脸。
扎在血肉里的银连弩还晃了晃。
江辙连连后退几步,被骇得步子都有些不稳当。
“银连弩的箭不同其他兵器,就算是这畜生的皮,也扎得穿。”
怪鱼的眼球瞪得大,半个身子都跃到了岸上。尾部虽然还在水中扑腾,但是力度极弱,似乎是被抽干了力气。
“银连弩的箭不一定能够在刚才那种情况下直接扎到它的护心肉上,不过,扎到这儿也是一样的。”野老打量了一下有些僵直无力的怪鱼。
随后,野老居然直接把地上的躯体扛起来,整个丢进了怪鱼大张的嘴里。
江辙目瞪口呆地看完了这一幕。
那所谓的‘沈葑的义子’已经从得意洋洋的领头人,变成了怪鱼的腹中食,死得凄惨又无力。
“这玩意虽然有伤天理,总归还是有点用。”野老对怪鱼的掌控完全超出了江辙的想象,前者这信手拈来的模样简直就像在摆弄一个好用的器皿,“不然呐,要是这密道水里被血肉污染大片,恐怕家主和长老们也要生气的。”
野老自言自语了一会儿,随即扒了扒那怪鱼湿润的眼眶,朝它眼底动手掏挖着,动作极为熟练麻利。
江辙刚才被吓了一跳,站得稍稍远了些,也不敢出声打扰。
这偌大的怪鱼,前半身上了岸,似乎就失去了最大的发力点。它眼底的什么东西被野老给挖了些出来,可反抗的动作却极为微弱,一点点尾部浸在水里摆动,简直无济于事。
“行了,也算是你帮了这点儿忙,便留你一条命。”野老握了握手里从怪鱼眼底被挖出来的东西,又聚了内力,将那枚钉入怪鱼鱼唇的银连弩的箭给拔了出来。
那怪鱼受了银连弩一箭,嘴里又被塞了个东西,那抽动的尖牙倒是没那样凶狠了。
“放你回去罢。”野老叹了口气,将身子搁浅在岸上的怪鱼给推了回去。
这东西不小,入水的时候,震得江辙脚下都颤了颤,可想而知这怪鱼的重量。
如若方才这怪鱼真的趁着黑暗给自己来上一口……江辙属实不觉得自己能够鱼口逃生。他很有自知之明。
“这东西滋补,也能用来吊命,用给重伤的神智涣散之人最好不过。”野老将自己从怪鱼眼底挖来的东西展示给江辙看,“虽说这东西是毒,但毒也只毒那心脉强劲,血肉旺盛之人。”
“这,这是?”江辙惊道,“您也觉得那石头后的人是沈彻公子吗。”
野老笑了笑:“你当真以为老夫毫不作为吗。”
“能够使出那力道的银连弩,也只能是彻小子了。他应当是受了不轻的伤,没什么神智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