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上了救命恩人的大腿》川呱

26、占星 “实话同你

　　“实话同你说了，沈家内部四分五裂的趋势早已显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总有些手会贪婪起来，去抓它本不该拥有的东西。”野老的声音渐沉，“而最为不知进退的一次，便是用这东西处理了药人。”

　　江辙皱眉听着，约莫猜出了这其中的端倪。

　　“沈家本部坐落的山脚下有一片湖，而此湖并非不往四处通达，于是这湖中偶有怪物，一时半刻也难以被发现。药人若是埋入四处难免麻烦，便有人想出了投入湖内的法子。这一下便引来了不知何处的食人之鱼，血盆大口一张，便把一人给生生吃入。”野老看着那已经死去的怪鱼，目光落在后者鼓鼓囊囊的肚皮上。

　　被拆了腮和心的怪鱼仍然保持着方才的模样，眼瞳涣散，肚皮饱胀，似乎里面撑了点什么东西。

　　江辙不想再看，便移开了目光。他实在难以想象这鱼的肚皮内有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您是说，恐怕这东西从前还没有这般巨大凶戾，只是被鲜活血肉长期喂养，还有各种药材滋养，才成了这般模样。”江辙深吸一口气，言语间颇有点正直的怒气，“所以这东西现在变成如此模样，都是这些恶人作祟。”

　　“呵呵，人哪没有恶的时候，只不过寻常时候为了些什么忌惮，还能压得住罢了。”

　　野老并不吃江辙这正义发言的一套。

　　“不过以药人饲鱼，确实有损德行，甚至在老夫算来，的的确确会影响到本家的运势。”

　　“当然，家主向来是不大支持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尤其这些人的手已经伸得太长了些。”

　　江辙无法将这些事情联系到沈彻身上去。他见到的是光风霁月的沈彻，全然不像是在这样污浊的环境里生长出来的。如此一想，再结合沈通沈彻查出来的已经不老实的坐诊长老，就能够想到这些人想必也是同沈彻他们不对付的。

　　“所以现在的话，沈彻公子他，被这些人威胁到了吗。”江辙心里有些难受。虽然他与沈彻相处的时间短，心头却不由自主浮现了青年矜贵清冷的模样。

　　江辙将自己带入沈彻的境地，觉得自己恐怕早就被弄得渣都不剩了。好在沈彻本事比他大得多，这才能够在这淤泥里头生存。

　　“沈彻公子他和沈通公子一道回京城的时候，确实发现了某些人做的手脚。”江辙把尚且记得的在药房发生的事情说与野老听。

　　“按照你现在的描述，彻小子的境况倒是比老夫想得更要糟了些。威胁？现下倒是可以这么说了。”野老冷笑一声，“所以啊，你这个同他不过萍水相逢的小子，要不要踩到这一滩淤泥里头去呢。”

　　江辙看着面容不再和善的野老，拳头缓慢地握了起来。他尝过了濒死的感觉，自然不会想要把命挂在裤腰带上了。眼前的境况凶险如此，连这样的有权有势的江湖中人否无法独善其身，那他这样一个气力微薄的乡野小子能顶什么用呢。

　　江辙忽而有点想起了爹娘，想起了京城市集里头的喧喧闹你，脑子里零零星星地走着杂乱的画面。

　　“彻小子虽说境况并不算好，却也不至于步步艰辛。”野老的声音似乎忽而变得悠远了起来，语气平淡，“若以你此时的力量去对抗任何一个站在沈彻对立面的人，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家主培养他多年，彻小子虽然天赋卓绝，到底是斗不过那群滑油如蛇的老狐狸。你若是成为了彻小子的助力，自然也是他们下手的目标。”

　　江辙的甲尖深深地陷进了掌心，掌心里头还有那怪鱼的肉留下的油脂，抠着滑腻又难受。

　　“你说你厌倦胆战心惊，所以这恩，恐怕你是报不了了。”野老语调一转，“可你在老夫这儿得的好处也不少，老夫若要求你做点事儿，你也无法拒绝。”

　　“……老师，您请说。”

　　江辙才真正意识到，野老从未有与他交心的意思。

　　野老指点他不过实则为了自己的需要，而不是什么一时兴起想要收徒。瞧见江辙的内息初有所成后，野老便不再同他遮遮掩掩。

　　江辙实在不知道，这一份堪称残忍的坦诚，此时究竟是好是坏。

　　“彻小子他尚无性命之忧，但处境恐怕并不算好。”野老沉吟片刻，明确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届时无论如何，老夫要你尽心帮一把，竭力而为，不可懈怠。如若是攸关性命，也不可退缩，生死全听天命，你可敢答应。”

　　“我必然会如此做的。”江辙认认真真道。他实在不想辜负了沈彻的救命之恩。

　　况且，沈彻的香囊还在他这儿，他应当将这样亲密的贴身之物还给沈彻。

　　“……人心难测，谁人知晓你说的是真是假。”野老笑了笑，“油嘴滑舌的漂亮话，老夫听得多了，实在是厌烦至极。”

　　“老师要我去帮助沈彻公子，何尝不是记挂他呢。”江辙虽然无法猜透野老的心思，却对后者不抱有任何敌意，甚至野老对他恶语相向后，江辙也并未如何生气，反倒是为沈彻有这么个真心实意记挂他的长辈而高兴。

　　“他们兄弟二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沈彻公子虽说瞧着冷淡了些，却真真是面冷心热的人，救命之恩于我这种人实在难得。”江辙说这话的时候，言语间颇有点自嘲的意思，“我虽说读不好圣贤书，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

　　其实江辙自己向来对那些滔天富贵是没有胆子想的，同达官贵族的来往更是半点没有意愿去沾。他读不好书，人情世故方面也算不上是顶尖，估摸着以后自己最多便是做些小买卖过活了罢了。

　　“老夫不信这些。”野老看着江辙认真的样子，语气微变，“但你有这份心也是好的。”

　　“你以为老夫对这现状无能为力么，不过是老夫答应过家主，无论如何不可随意参与这些事情了。”野老捋了捋鬓须，“老夫虽然修习占星术，但对于这些因果报应，倒是不怎么惧怕。只是家主有命，老夫便不可违背。如此一来，老夫若是想帮这几个记挂的小辈，也只能取巧投机，撞撞来着密道里的有缘人。”

　　对上野老那双锐利如隼的眸子，江辙认真地点了点头：“您放心，您对小子有教导开化之恩，既然您同小子如此开诚布公地说了，于情于理这都是小子应当做的。”

　　“不过，小子斗胆问您一句，老师为何不教导沈彻公子占星术。”

　　占星术之力，实在让人心惊。江辙有点儿想不明白，野老若是从来都想着帮扶沈彻，为何不将这个助力极大的本事教授给沈彻呢。

　　“那孩子学不来。”野老摆摆手，“老夫便是想教也有心无力。老夫给他算的那一卦，让老夫知道了这孩子能学什么、不能学什么。”

　　“说了实话吧，沈家这一脉，庸人颇多，沈家无论嫡系还是外门，好苗子一手就数得过来。这一代，也就他们三个，再加上你一个，心性不错，天赋也不差。”

　　“老师……咳咳，我算不得沈家人，连外门弟子也算不上。”被野老几句话撂下来，便是江辙也有点转不过弯来。

　　毕竟野老时而格外亲切友好，时而十分冷漠狠辣，江辙这等没心没肺的小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说你是死脑筋你还真是死脑筋一个。”野老不屑地笑笑，“若是你真能帮了彻小子，哪怕是微薄之功，以彻小子的性子，也不会忘。你入不入沈家，还不是这下任家主一句话的事情。”

　　“彻小子虽说在老夫这儿学了些机关术，却远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甚至老夫在教导他的时候，发现了这孩子的行事偶有偏颇，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下，玉石俱焚。”

　　江辙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如何应答。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沈彻现在的境况。

　　玉石俱焚？沈彻面临着追杀，将唯一逃出密道的铜舟留给了自己，现下可不就是九死一生的糟糕境地么，

　　“虽然老夫自囚，无法从这密道里出去，但是这些东西，你可以尽数说与沈彻听，让他心里有个底。沈家的长老们，并不都是这般狼子野心之辈，但是沈彻身为下一任家主，需要对他们多些警惕，而不是顺其而为。”野老沉吟片刻，扔了几个名字出来。

　　“是，我知道了。”江辙点头。

　　“小子，你的悟性虽说算不上出类拔萃，到底是不弱的。老夫对你确实有所保留，但你要知道了更多，也只会死得更快罢了。”

　　“按照你先前描述的，沈通受伤、生死不知，而沈彻又被重重围剿，想必此时也算是去了半条命了……可老夫无法强改天命，只能顺势而为。”

　　“那，我应当如何才——”

　　江辙的声音被一股巨大的轰隆声淹没。

　　倏然而起的崩塌声一瞬间将江辙全部的思绪清空，整个头脑在轰鸣中彻底空白。

　　那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毁灭般的声响，似乎要将人的魂灵一并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