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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铜舟 铜舟带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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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舟带着江辙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而铜舟本身和机关链本不是一体,于是碰撞之下,金属激荡之声也愈加剧烈,震耳欲聋,叫人听不清外面的动静了。
混乱的喧嚣和眼前的一片漆黑没有给江辙带来更多的安全感。这狭小且不可视物的地方算是救了他也困住了他。
沈彻在这样紧急且容不得思考的时候,还能够将铜舟封闭再义无反顾将自己送出,江辙心里滋味复杂,一时间难以分辨。
只是不知道,最后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关于沈通的死讯,究竟是对方用来扰乱沈彻心绪的,还是事实。
江辙闭上眼睛,不敢往下想。轰隆隆的噪声也在不断冲击着江辙神思的清明。
铜舟的震荡和碰撞是无规律的。铜舟内外封死并不代表内里绝对安全,也不代表内里的人不会受到外界冲击的伤害。江辙的手肘和膝部已经在不可控制的碰撞之中磕到数次,几声闷响后,想必就是逐渐浮出的淤青。
江辙咬了咬牙,没发出声。既然这铜舟内连外部照射的火光都能够封死,想必内里可以呼吸的空气也是有限的,如若就此惊慌失措,或是大声呼喊,恐怕不多时就要面临窒息的风险。
想到死亡逼近,江辙的求生欲拉升到了顶峰。他脑海里走马灯一般播放着从前的画面,忽而放大了城门口百姓进出的场景——城门官兵执法粗暴,在驱逐赶人时,总会摔摔腰间的木棍;而为了将摔打的伤害降到最低,地上艰难攀爬的人总是蜷成一团,护住自己的脑袋和肚子。总之这两个地方不受什么重伤,总归一时半会是死不了。
江辙吐了口浊气,艰难地挪了挪身子,将自己蜷成一团。折叠的感觉并不好受,江辙小口小口地呼吸着,整个人静悄悄的。
外界的动荡就愈发明显。
一开始,铜舟在链条的扯动之下往上升去,而不多时,一个跌撞,整个铜舟似乎是跌进了极深的水里,摇摇晃晃。如此庞大沉重的铜舟,被这水撑了起来,也是一桩奇事。
这铜舟在水里有方向地飘动着,似乎也是被什么机关拉动了方向,只是在水中受阻,速度不快罢了。
江辙察觉到铜舟进入水潭内,不仅仅是因为外界近在咫尺的水声,也是因为恐怖的寒气——那铜舟内部短时间便已经冰冷无比,若是以指腹触上去,恐怕一下子就会被那冰冷干燥的铜舟内壁粘住。
这水潭阴寒而水深,铜舟随着一股拉力朝一个方向而去。江辙心里一团乱麻,却也不得不随时注意自己的情况。如若真的面临了必死之局,他不能出舟也罢,起码要让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不然死了也做不得个明白鬼。
忽然,明显有什么活物狠狠地撞击了铜舟!
那家伙体型庞大,没在水底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又狠又准地往上一撞,似乎是大型猛兽在捕猎,就等一击必杀!
整个铜舟被这股大力狠狠撞得摇晃不已,而身在其中的江辙也是头晕眼花,几乎作呕。
“好大的力气……”江辙被封闭在铜舟内,无法得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模样,但从撞击力度和水潭环境分析,应该是沈家在这里饲养的活物。
铜舟切断了江辙和外部的联系,却也很好地保证了他的安全。就算是在水下,再凶猛的兽类活物,也对这严丝合缝的铜舟毫无办法,甚至不能在上面留下痕迹。
江辙虚虚咽了口气,整个身体在挤压蜷缩的状态下已经出现极为明显的僵硬和酸痛。还好铜舟虽然限制了他活动,却隔绝了外界的危险因素。
现在只要能够顺利从铜舟内出去,才是保住了命。
可没了沈彻在旁边指导,江辙根本对沈家的密道一无所知。思绪混乱间,就算沈彻同自己大概解释了这铜舟的构造和运行轨迹,江辙却也只能记起十之五六。
二次封闭……倒灌……
江辙紧紧闭着眼睛,想记起些什么来,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人在慌乱的时候,本身就容易出错,这重要的信息也很难得记起来。
“走一步算一步吧。”江辙抽了抽鼻子,感觉铜舟内的空气还没有开始明显稀薄,“应该还能撑一会儿的……”
被那水底的大家伙狠狠撞了下,铜舟略微晃了晃,到底重量摆在那儿,倒是没翻过来。除了刚开始的攻击之外,那东西再没有了动静。
铜舟摇摇摆摆地在水中移动,不多时便平静了,除了偶尔的晃荡之外,江辙的感官被并不明显的水声所覆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和精神几乎是同时出现了麻木感。
这是很容易把人逼出问题的状态。通常来说,封闭和黑暗的环境,再加上水声,一般是用作审讯室或地下水牢,而江辙误打误撞,遭受了这样一番酷刑。
江辙不知道如何分辨自己所处的环境,总归是被人发现,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他抬起手臂开始试着敲击铜舟,回响闷闷的,其中音调的变化不细细听根本无法发现。
现在应当是还在水里吧……如果铜舟到了新的环境,那么在铜舟内壁上敲击起来,它所发出的声音应当也是要改变的。
江辙扭了扭酸痛的手腕,抿了抿唇,开始以不快不慢的频率在铜舟上敲击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回响的声音开始明显地变大,从不易察觉变成了能够直接听到的程度,而那声音也变得没那么沉闷。
“是不是能够出去了……”江辙喃喃道。
忘了沈彻的描述已经让江辙几乎绝望,而他方才的分析和敲击,从心底来说也只是给绝望中的自己找点事做。
没想到,还真有柳暗花明又一村。
江辙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于是也顾不上拳头疼痛难忍,以极大的力道锤向一处——
“咚——”
那铜舟内壁似乎已经出现了微微的变形,伴随着这敲打,一声长长的回响显出外界的空旷来。
已经脱力的江辙还没来得及狂喜,便只觉天旋地转——整个铜舟的行进似乎被不可抗拒的外力狠狠阻止。水流的激荡声和叮当的金属碰撞声近在咫尺、震耳欲聋。铜舟并不像是偏离轨道撞上了什么东西,倒是更像是浮出水面急停。
沈彻方才描述的零星字眼从江辙脑海中闪过。
“机关……铜舟出水……难不成,是到了出路。”
铜舟的摇晃幅度渐渐小了,前进的速度也明显放慢了些。经过方才的猛烈晃动,江辙身上磕到不少地方,数处关节隐隐作痛。由于手腕生疼,江辙龇了龇牙,改用手肘去慢慢撞击铜舟来确认外界情况:这回音空而轻,全然不像是在水底了。
“应当是出来了罢。”
江辙不由得咧嘴笑了笑,浑身的疼痛似乎都没那么猛烈了。黑暗中,人的感官都会变得格外灵敏,这可真是苦了他了。
狭小的铜舟内并不方便舒展身体,由于身体压迫,江辙的四肢都出现了麻痒。在铜舟行进的过程中,江辙只能打起精神来应付随时可能出现的状况;而发觉到处境安全时,方才庇护自己的铜舟却让江辙的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
精神上的麻木此刻已然被欣喜所冲破,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个大难题:如何从这铜舟内出去。
铜舟的牢固和密闭很好地保护了逆境中的江辙,却也在这时候成为了新的逆境。铜舟整体极为严丝合缝,舟身甚至能在水底行进而不被水流浸入,可见其更别谈什么出口了。
江辙实在记不起沈彻同自己说的时候提到过关于从铜舟内部出去的法子——就算是沈彻说过,此刻江辙一个人也无法在毫无了解的情况下轻易破解沈家密道内的机关铜舟。
这一片黑暗中,江辙连辨别方向都极为困难,再加上思绪混乱、精神恍惚,状态如同久病之人。
难不成,好不容易逃脱了追杀,最终却是要死在这密闭的铜舟内吗……
江辙不知道铜舟内的空气是否够用,却知道自己胸闷气短的状态愈发严重了。气血不畅会进一步加剧神思忧虑,他虽然不懂医理,却也知道自己状态不佳、处境堪忧。他试着张了张嘴,却发现唇齿抖动,居然连开口也变得有些困难了。
金属的触感分外冰凉,江辙伸展着手掌不断摸索,顾不上手筋的疼痛和手掌的战斗,只希望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能够摸出这精妙设计中的一点点玄机。
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在封闭的铜舟内,江辙不仅不知道时间的流逝,甚至对自己的动作都感到恍惚。他只能机械性地重复摸索的动作,直到手掌伸开导致的疼痛感都变得麻木了。
“这里头,有没有人呐!”
这一声不大的呼喊令江辙浑身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再理智地观望,而是不顾一切地想要从这狭小的黑暗空间里出去。
只要是能够出去!
“有!”江辙扯着嗓子喊,双眼隐隐泛红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