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叛徒 江辙只觉着 ...
-
江辙只觉着逼仄的窒息感重新袭来,恐惧的情绪疯狂从后背升起,还带着一股令人极为不适的麻痒,似乎有一只尖锐苍白的手在抓挠脖颈,将每一处都带起淋漓鲜血。
来者不善。
江辙缩在那冰冷的铜舟内,却将那声音听得分明。既然在这样空旷的地方都能够将字句吐息得如此清楚,那必然是使用了内力。
“他们怎么会追上来。”江辙的冷汗在额头虚虚成形。
他并非怀疑沈彻或是沈家的密道有所疏漏,而是他本身已经感受到沈家密道的精巧和杀机。这种种通过概率极小的情况里排除了绝大部分追杀者。
而这微乎其微的一点概率,竟然便被他们二人遇见,莫非气运便这般糟糕不成!
不仅叫人惊愕,还带出一点绝望来。
一道极轻极轻的风声划过,在黑暗里,江辙察觉了这股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半空中炸裂,火花迸射只在眨眼刹那。一缕亮度极高的金色似乎划破了上空的某个地方。江辙迅速从铜舟里探出头来,也顾不上磕碰到。他的余光仅仅瞟到迸裂的火花,眼瞳被忽而出现的亮色狠狠刺了一下。
“江辙!”沈彻的声音尖锐得失了冷静,“别出来!”
江辙还没能动作,只听得乒乒乓乓几声,直直在耳边炸响!耳侧的碎发似乎被破空而过的锐器割下几根来。江辙颤抖着手去碰,指尖的温热碰到脸颊,一抹刺痛后,后知后觉的湿润感掠过指尖。
只听得一声闷哼,似乎是一枚块状物被人狠狠砸向地面,而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那撞击的地方便腾起一阵昏暗的幽蓝色火焰,似乎是用来照明的。对方没有隐藏踪迹的需要,不多时便点燃了一只细短的特制火把,那磷火在火把的磷石布上,一片浅蓝呈摇摇欲坠之态。
“沈彻少爷,好眼力。”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那语气里并没有任何戏谑的轻松意味,反倒是声音嘶哑压抑,含着明显的恶意,“少爷对于暗器的造诣颇深啊,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那人的脸在幽暗的蓝色磷火里显得森然可怖,眉目刻薄,眼窝深深凹陷,呈现着一股颇为疲倦的状态。江辙看不清其他细节,只发觉这人年岁不轻,而尤其额上有一道刺目深凹的伤痕,颇为显眼。
这声音的来源不远,似乎便是他们方才进入整个地下泉中心的密道口。能够在这种环境下悠然出声的,想必便是那群刺杀者的首领了。
“老东西,找死。”沈彻从铜舟中掠出,踩在铜舟舟头,大半身形隐没在黑暗中。
江辙见那股幽蓝色火焰的旁边隐隐站立的人影。这些杀手都穿着深色的夜行衣,密道内昏暗的环境简直成了他们的保护色,来无影去无踪。就算是站在了这缕火焰周围,也瞧不清楚。
对方有备而来,更何况敌在暗处,沈彻完全处于被动状态。
江辙看不清这些刺客还剩下多少,总归沈彻肯定是吃亏的那一方。
这些追杀者来得太快,而一捕捉到声音的动静便试探动手了,方才的那些金属碰撞声,正是对方的暗器撞上沈彻瞬间发出的银针的动静。
江辙的喉头滚动一下,颇有些惊魂未定——如若不是沈彻在刹那间出手拦住这些暗器,想必此刻贸然出声的自己已经被对方那恐怖的暗器夺了性命。
“我就说谁这么沉不住气跑出来让人当靶子呢。”那声音似乎有些失望,却兴味十足,“却还真不是沉沉稳稳的沈少爷——这同行之人没甚么武功,也没甚么内力,沈少爷倒是很看重他。”
“找死。”沈彻声音冰冷。
江辙心如乱麻,在未曾被磷火照亮的一片漆黑当中,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沈彻的身形,纵然全力看了,也瞧不分明:“凌云!你没事罢!”
“小兄弟倒是很会操心啊。”这领头人年岁不轻,却不显老态,眉目如鹰,在那幽蓝色火焰的映衬下,浑身带着一股煞气。这首领似乎感觉胜券在握了,言语不慌不忙,“沈家这位小少爷可用不着你来担心,单单是那能够在黑夜里视物的本事,便是多少寻常武者遥望不可及的。这不,小少爷方才可还救了你一命呐!”
这人说着话,话里却带着令人极不舒服的笑意,偏偏还在这对峙中恍若置身事外,似乎方才下令放出暗器伤人的不是他。那故意做出来的笑意,当真是让人看了倒胃口。
“老东西。”沈彻定定立在原地,声音平缓,“现在退去,我留你个全尸。”
江辙不知道沈彻忽然求和的意图,只是看不见人,又不敢轻易出来给沈彻添麻烦,只能蹲在那冰冷的铜舟内干着急。
“沈彻少爷,传闻中,您可不是这么好相与的人呐。”那人发出几声嗤笑,“老夫是受了命令来的,想必今日肯定是要得罪了……沈少爷莫不是担心你兄长沈通的死活,或是想拖延时间,这才和我们周旋吧。”
沈彻没有接过话头,只是冷笑几声,意味不明。
“小少爷别急,你兄长——沈通少爷啊,在后面呢。”那人故作腔调,摇头晃脑,“约莫是腿脚慢了些,现在可应不了你。要不是为了等他啊,老夫定然不会同少爷说这么些废话。”
“老贼,你也知道自己喋喋不休。”沈彻手掌轻握,不知又是何处捏出一把银针来,飞掠而出。
那中年人笑吟吟的,手上动作却丝毫不马虎,腿脚开了半尺,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身法,臂展手动,竟然在几息之内将沈彻的银针接了个七七八八。
至于那遗漏的几根,则是凶狠地钉入了那磷火火把内,惹起一阵动荡。
“江辙,回去!”沈彻忽而厉声喝道,“不许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江辙只觉得头上一阵凉意,风声呼啸后,便有封闭式的铜舟板砸了下来,将江辙所在的铜舟完全封死,让江辙一时间没办法从这里面出去,自然也是看不到外面情势的。
沈彻似乎是咬着牙低声骂了句什么,声音阴寒无比。而隔着这么厚厚一层金属,江辙实在听不清。
眼前是一片漆黑,连缝隙里都没能透多少光进来,可知这铜舟强悍的密封性。慌乱之中,沈彻似乎往自己身边扔了什么东西,可江辙一时没有注意到,而这一片漆黑又实在是看不见,摸索几下,仍然没有找到东西,江辙只得缩起身子作罢。
“我启动机关送你离开。”沈彻的脚步很轻,震动感从江辙的正上方传来,“坐稳,别死在这儿。”
“那你自己怎么办!”江辙束手无策,而一个普通人面对这样的局面,也只会是这样。
沈彻用内力将声音送到铜舟内去,声音微沉:“他们还困不住我,别给我添乱。”
“这儿是沈家密道,若是寻常,还真困不住您。”那首领忽然想到了什么,奇道,“哎哟,这人不是你们沈家人吧,怎么,外人也能够进沈家密道了,还是这小少爷亲自引进来的,看您这样子,还想保全了他!这人身份,莫不是不能为外人所知?”
“卑鄙宵小,也只能如此揣度。”沈彻同这人说话的语气,当真是厌恶和冰冷到了极点。他似乎腾空而起,拉扯了什么东西,吱呀吱呀的机关链开始快速转动起来,声音令人牙酸。
“别人进得,我们就进不得了。”
“颠倒黑白。”
铜舟大幅度振动起来,似乎某样机关就要启动。
“……”
“……”
在铜舟内,隔着铜舟舟身,江辙依稀听见水浪拍打的异声,而厉声争执的人声也听不大清。
模糊之间,有这样两个字格外清楚。
“叛徒。”
江辙思来想去,这两个字便对应上了那行踪不明的长老。无论这其中有多少变故和缘由,沈家的长老肯定是已经需要提防了。
或许,沈彻费力将自己送出,也是希望自己能够将消息带出沈家密道。
江辙不知道沈彻是否能够全身而退,可一颗心却是越来越沉,咚咚撞动。
“来看看你兄长吧!小少爷!”那中年人同样用内力传音,似乎是不怕惊扰,就为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清楚这个消息——沈彻则首当其冲。
“死得透透的,沈通少爷沉得很,来迟了,可算是让您等急了吧!”
破空之声与炸裂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几息之内,铜舟外已然交手了数十招。
咚咚咚咚!!!
江辙握紧了拳,急促的敲击声从铜舟内部传出来,伴着被模糊掉的焦急人声:“凌云!凌云!清风怎么样了!”
他现下被关在这铜舟内,即将要被机关送出去,而这惊天噩耗传到耳中,江辙只觉得天昏地暗,用尽了全力对着铜舟的一处敲打,可他体内并无内力,纵然是敲击到手骨震痛也无济于事,只得察觉到铜舟往上移动,速度不断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