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上了救命恩人的大腿》川呱

17、机关术 江辙慢慢放

　　江辙慢慢放松着身体，并不算单薄的衣料也挡不住背后传来的寒气。

　　整个黄铜舟的空隙体积比想象当中要大上许多，而其内部的构造也极为特殊，并不像是普通的舟船，它的内部挖得太深了些，内部近乎是浑然一体，无法解构，只在某些边角不起眼的地方，才能够看到一两条严丝合缝的扣痕。

　　江辙弓着腰往后靠了靠，背后的凉意从脚底一直渗到了天灵盖。这金属同他认知里的任何一种都对不上。

　　“坐深一些。”沈彻在他前面一丈远，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已然有些看不清身形。

　　而江辙耳畔的声音却格外清楚。他侧过头看了看昏暗光线下的右侧，果然发现一部分镂空的管道——这东西应当是方便了两边的沟通。铜舟外几乎是听不见一点儿声音的，也最大化隐蔽了位置。

　　“我坐稳了。”江辙低声道。

　　他蜷缩着身子，虽然身上的肌肉放松，可这个姿势也决计不是好受的。他的腹部紧紧抵着大腿，整个身体被压缩到扁圆的铜舟内空隙。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倒是没什么，可江辙未曾习武，身上没有任何内力，从小到大都没有接受过经脉调理，适应密道内的环境已然十分艰难了。

　　江辙腹上如同压着一块大石，一股明显的呕吐感就要冲上来——而他硬生生忍下来了，火辣辣的灼烧感似乎要豁开他的喉咙。

　　坐上这铜舟后，沈彻的状态明显放松了不少，对江辙来说的窒息感，在拥有内力吐息的沈彻面前几乎不是问题。

　　“很快，机关就会启动。”沈彻的声音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安抚意味，“届时我们快些出去，你便不会这么难受了。”

　　江辙抿了抿唇，轻轻应了声好，也不知道对方听不听得见。

　　他想伸手揉一揉肚子，却察觉到鼻尖窜过一丝冰冷——那是夹杂着水汽的冷气，似乎并不来源于这封闭密道内。这股冰凉的空气窜过江辙的面颊，带着一点刺痛。而胸腹的那股难受感似乎减轻了不少。

　　在几乎黑暗的情况下，江辙发觉自己其他的感官有了明显的提升，不仅仅能够察觉到这一缕，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机械的碰撞声，那种天然的尖锐感令人稍稍有些牙酸。

　　江辙恍惚以为听错了，只紧紧靠着凝一凝神，发觉那声音越来越明显。

　　那似乎是极为粗粝的原木摩擦声，伴着木屑的绞动声，厚重的金属碰撞声，声声震响，铜舟仿佛被嵌入齿轮器械中，成为运转的一部分。

　　江辙放轻了呼吸，确认发生震动的是身下的铜舟后，紧张的情绪如同一只大手攥紧了心脏。

　　整个铜舟忽而开始颤抖、移动起来。身体本身就具有辨认方位的能力，江辙确认自己身处的铜舟明显地上移后，手指伸张，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然而整个铜舟内光滑无比，而逼仄阴暗，糟糕的情绪沉沉地压住江辙，无处发泄。

　　“你气息浊乱。”沈彻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沈彻的声音似乎是优良的安抚，在无所依靠的情况下，如同救命稻草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密室内的环境太压抑，就算有了解毒之物，江辙的神思仍然混乱。

　　而这股混乱，在完全黑暗且沈彻不在身边的情况下被放大了许多。江辙小幅度晃了晃脑袋，努力在黑暗中睁大眼，视线却什么也抓不住。

　　“我，我还好。”江辙打起精神，敲了敲传话的空洞，“能撑住。”

　　“快了。”铜舟的空洞处传来明显的震动，似乎是沈彻的敲击在回应自己。

　　一点冰冷的水珠落到鼻尖上，带起一股尖锐的刺痛感，随后就是极为明显的麻痒感。像是夏日里的飞虫，在看不见的地方就蜇人一道。

　　江辙鼻尖一动，身子抖了抖。那股冰凉的气息再次出现——这次出现的时间更长一些。

　　“回头看看。”沈彻的声音经过铜舟的传声后显得很轻，他在示意江辙看向贯穿整个地下泉的石柱。

　　“这东西……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工匠设计引水完成后，重新加固加牢，除了你能够瞧见的这一根主石竹外，另外还有四根完全嵌入墙壁的支柱来支撑上方湖泊的重量，地下泉的瘴气也能够慢慢沉下来，由特殊石道送入边缘的其他密道。”

　　沈彻的声音从铜舟的空心处传来，带着一股奇异的空灵。

　　“我们正在往上去。这里面并不完全密闭，而其中的瘴气更重一些，于是也不会影响到外方的清气。”

　　江辙用手掌撑住冰凉的铜舟内部，手掌心和手指间都刺痛刺痛，像是被撕了一层皮的老苞谷。

　　“我们能出去……就，就已经很好了。”江辙咧嘴笑了笑，也不管沈彻听不听得到。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劫后余生这件事，足以让人五味杂陈，宛如被拉入了鬼门关，又硬生生被扯回来，皮肉都快鲜血淋漓，受得一遭大罪。喜也不是，哀也不是。

　　“铜舟并不是在这里能够浮上的。”沈彻重重敲了两下，大概是示意江辙听清楚接下来的话。

　　江辙神情一凝，凑近了耳朵，柔软的耳廓压上那几乎毫无温度的铜舟船体。

　　“这铜舟其实也算是半艘船，只不过，想要让它浮起来，我们需要先到达上方顶柱的密道口，再将入舟口封死，以及整个铜舟都会从内部二次封闭，严丝合缝。只要触动机关，上方的密室就会开始倒灌。”

　　沈彻寥寥几句解释了江辙心头的疑惑，言简意赅。

　　江辙立刻明白了沈彻的意思：这艘铜舟的压抑窒息感并不仅仅是密道内环境的作用，而是它本身拥有极强的密闭性，所以内壁的回响声才会格外明显。如若铜舟到达了真正的上方的出发点，那么它就会将这最后一点入口完全关闭。

　　密道倒灌，铜舟是唯一的生路。如若真按照沈彻的说法看，那么这最后一点被追踪的可能性也就断了。

　　这密道设计者的心思不可谓不精巧，不仅仅在分散追杀者的部分花了心血设计岔道，又设置了防不胜防的瘴气，根据其愈发浓郁的特征来看，在密道中适应气息而毫无防备的人，便只有死路一条；而在密道与密道交接之处，开启者更是需要手持沈家的玉玦。如此，便又能够挡住一些心怀不轨之辈；而最后这一部分，如若不是熟知整个铜舟的操作方法，更是无法从这里面脱出，只能悻悻而退。

　　沈家的密道设计是下了狠手的，防护精密，更有处处杀意。而沈家本家的人，便可以利用这其中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来争得生路。

　　“要不是我沈家机关术没落，倒是也不至于这般的。”沈彻的这一句话很轻，带着江辙从未听到过的一股颓意。

　　江辙将字句都听得分明：“……机关术？”

　　“你听见了？”沈彻似乎是一面操控着铜舟上升，一面回应他，“是。沈家的记载里有过机关术。我沈家先辈，以药与机关术两长，造福于天下。而机关术，现下已经寻不到多少了。”

　　“这铜舟的上升机关，便是我沈家现存的机关术之一，也正是因为密道的建造，这一部分才没有完全失落。”沈彻道，“如若是机关术一脉仍然兴旺，想必，沈家的状况也会大不相同。”

　　“怎么说。”江辙正问着，耳畔传来轰隆隆的响声，而这响声发起的地方似乎和自己隔得很远。

　　“铜舟要开始快速上升了！”江辙看见沈彻从铜舟里探出来，后者的双眼惊喜地盯着铜舟尾部不远处的支撑石竹。

　　江辙忍不住动了动脖子，从铜舟的开口处探出半个头来。“地下泉也开始滚动了……”

　　那原本平静的水面如同活物被惊醒一般，呈现一种苏醒递进式的滚动——再到汹涌。从一抹不祥的灰白色开始溅上地面，再到滋啦的溅水声送到耳边来，不远处的石面比地下泉高了足足数丈，一抹深色的湿润溅了上去——汹涌的灰白色张开了大口，似乎就要择人而噬。

　　“成功了……总算是还没有完全废弃掉。”沈彻一侧头，正好对上江辙复杂的目光，只喝道，“江辙，快坐下！铜舟立刻就要达到上方！你若是被这地下泉溅到，你便好自为之！”

　　江辙记得沈彻提过，这地下泉是瘴气的来源，不可能无毒。他并不想给沈彻再添忧思，立刻便坐了回去，几乎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那铜舟的容纳处。

　　沈彻的一声叹息若有若无。

　　链条的扯动声开始出现，盖住了二人的呼吸声。那定然是非常粗壮坚韧的精钢，才能够拉扯动这艘铜舟。周围的环境更加喧闹，温度似乎也在继续下降，在波涛汹涌的喧嚣里，江辙脑子里安静得可怕。

　　刹那间。

　　人声在远处炸响，字句分明。

　　只瞬间就让江辙心底猛然一寒。

　　“沈家小儿！尸首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