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上了救命恩人的大腿》川呱

14、中毒 密道里显然

　　密道里显然不止有他们。

　　那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宛如阎罗夺命，从一点点细微的声响，逐渐放大。江辙从未跑得这般快，虽说他自己觉察不到，但是浑身的滚烫和疼痛已经将这肉身凡躯拉扯到了他意志力所能承受的最大极限。不仅要快速奔走，他更是得顾及到沈彻。江辙挽着沈彻的手臂，又用肘部顶住沈彻的肩膀，将两人身体的重量承受了大部分。

　　密道似乎是无止境的，而沈彻似乎也没有力气再说一句话——江辙更相信沈彻是留有余力的，他定然会把这最后的几分力气用到刀刃上。

　　江辙没有问沈彻究竟是如何了，他丝毫不敢马虎，只一个劲往前走，脑子里除了接下来要走的规律方向以外，什么都没有。

　　来者不善，只需一眼，便能够看出这些刺客的训练有素。沈通选择了第一时间送走沈彻，而对于江辙，则是并未进行任何‘处理’。

　　密道里的光线是极为微弱的，似乎这样才能够更大化地护住真正需要被保护的对象。黑暗极大程度上增加了行走者的压力，而对于拥有沈家身份的被保护者来说，这却是安心之处。

　　沈家的密道规划是由沈家家主亲自改造操持的，传承至少两代，不仅在路线上留有改进和规律，更是在每一处薄弱都严防死守。其中毒物机关数不胜数，只要一不留神就是死路。

　　从密道入口开始，一共数百条岔路，只要走错一步就极易触发机关。这其中的规律称得上并不难找，如若外来者肯损耗些人手来探索，那么正确的行路规律便极为容易被寻找出来。这一处并不是如何精密的机关，而是要在最大程度上减少入侵者的人手。密道的筛选足以让他们拿不定主意，甚至折损大半人力。

　　而行到中途，便是毫无差别的毒气。沈家给每一位本家子弟都有配备其中解药，而这解药其中的一味主药，便放置在随身的香囊中。对于这一点，沈家从未向外提起。也许是顾及到说多易错，甚至没有告知内门的弟子，而是要求本家弟子将身份玉纽放置其中。

　　江辙与沈彻一同在密道中行走，却发现沈彻出现了中毒的症状，自己却没事。虽说江辙不知道具体细节，却也能够察觉几分缘由，不由得心头复杂。

　　他与沈家兄弟接触不久，沈彻虽说处处冷淡，甚至可以说是不为人情世故所动。江辙自幼的成长环境与沈家兄弟截然不同，因此接触起来，虽说谨慎诚心，却也处处小心谨慎。

　　也许正是因为双方本身的差距太大，才会让江辙对自己所受的庇护感到这般错愕。

　　如若沈通再狠那么一点，他一定会在那刺客到来之前，杀掉江辙。

　　拿走一条区区人命，对沈家兄弟来说易如反掌。无论是沈通还是沈彻，都不可能是传统意义上的良善之辈。沈家兄弟救人不少，而杀人也并无负担。

　　虚弱状态下的沈彻只是给江辙指明了该走的方向，而江辙没命似的走，鞋底的滑腻越积越多，几乎快影响到正常行动。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烦躁和恐惧不断磨损江辙自己的神思。他的冷静并不多，支撑到这个时候已经摇摇欲坠，几乎快被身后死亡的喧嚣逼疯。

　　地石的挪动，光线的变化，任何一丁点东西都能让江辙当场崩溃。

　　普通人在风声鹤唳中无力挣扎时，往往是被自己害死的。

　　脖颈处忽而接触一片冰凉——那是沈彻的手，正冒着冷汗。

　　江辙猛然一哆嗦，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前进的速度竟又提升了几分。他低下头，同时已经麻木的腿部依然机械般移动着。他并不是累，只是那根紧绷的神经快断了。沈彻的面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那双眸子有些无神。

　　“怎么了。”那声音哑得可怕，简直不像他。江辙自己都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将耳廓靠近沈彻的唇——后者显然已经接近脱力了，可能没有多少力气说话，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字。

　　这可能是他们，是他，唯一的求生路。

　　“快到转折处了。”沈彻垂着头，手臂无力地垂下来，“镶嵌处，烛火，进。”

　　沈彻的吐字很清楚，哪怕气息虚弱，也能够让江辙听得分明。就凭沈彻对于沈家密道的了解，在虚弱的情况下也并不会有多惊慌失措。

　　江辙立刻眯起眼睛朝前看，同时挽着沈彻的那只手臂更加紧了紧。

　　眼瞳放大，黑暗中才更能窥见一点火星。

　　江辙死死睁着眼睛不敢眨动，同时脚下脚步不停。

　　足弓如同被虫蚁啃食一般麻痒，江辙却毫不在意，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不知往前走了多久，也许就短短一炷香，也许有大半个时辰，江辙昏昏沉沉地往前望，浑身开始麻木，而漆黑的圆里映有一丝丝萤火似的亮。

　　“到了……到了！”声音里的兴奋盖过了疲倦，江辙的嘴唇被自己咬伤了，正渗着血，只开口说话就能感受到一阵刺痛，可他顾不得这些。

　　“到了！小公子！到烛火了。”

　　江辙摇了摇沈彻的肩膀，后者紧闭的眼颤动几下，在烛火的映衬下缓缓睁开。暖金色的一小束光打到沈彻年轻的脸庞上，烛火的影撞进那双无神的眼瞳里。

　　“让开些。”沈彻的嗓子同样嘶哑，似乎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虚弱状态。

　　他抬起一只手，扯下埋入胸口的一枚银坠，手指颤颤巍巍，几乎是使不上劲。那枚银饰被磨挲得极为光亮，但其中某些部分的特殊花纹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分毫毕现，在那一缕烛火下分外清楚。

　　江辙不由得放慢了呼吸，盯着沈彻动作的时候，鼻尖略过一股桂花油香。

　　“这是钥匙，容不得磨损。”密道内这个部分，便是为了验证闯入者的身份，如若是沈家子弟，则必然携带作为钥匙的银饰前来；如若是入侵之人，身上并未携带沈家子弟独有的银饰，一时半会也根本无法做出契合机关的钥匙来，如此便能够将闯入者挡在门外。

　　整个密道内，本身便充斥着极淡极淡的一层毒瘴气。而若是在这里踌躇久了，不愿意退出密道，一样会中毒身亡。

　　沈家亲自调配传承的毒瘴气，解药只有一样。

　　江辙注意到沈彻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神色不明，侧对烛火的青年浑身笼罩在令人胆寒的黑暗中，一点点分出来的亮光映着沈彻线条分明的脸部轮廓。

　　那银饰严丝合缝地嵌入进去，却没什么动静出现。

　　江辙皱了皱眉，心里一阵慌乱，正要开口问，却见沈彻眉目森然，从不知何处掏出一把尖锐锋利的弯刀来，毫不犹豫便割开自己手心，那条伤口并不浅，深红色的血线瞬间就拉长，粘稠涌出。

　　沈彻的血不断涌出来，眼看着速度变慢了些，沈彻蹙着眉头，将腕口的两处穴位点了点，那血液便不断渗出，再往机关凹陷的石缝里钻。

　　“江辙，我中毒了。”沈彻的脸色很不好看，哪怕是在这样昏暗的烛火下，江辙都能够感觉到沈彻状态的不对劲。后者的气息明显沉重了许多，说话更是力道不足。

　　“我知道，我知道。”江辙的呼吸依然急促而不安，他不明白沈彻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毫无顾忌地放血，却也不敢再问些什么，“我能够做些什么。”

　　沈彻忽而倒在江辙怀里，浑身的力道都似乎被卸掉了一样。江辙不敢马虎，也不知道如何补救，还好他先前吃过沈彻给的药物，现在至少是耳清目明的状态，哪怕是在密道里也能够以正常的速度前行。他实在是已经用尽全力，眼眸光亮，而浑身紧绷，所有的力道都用来支撑自己和沈彻，“密道被人动过了……”

　　“那，那怎么办。”江辙愕然，手脚冰凉就在一瞬间。

　　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无法从这个机关摆脱追杀者。江辙未曾意料过如此变故，大惊大悲之下，就要站不住了。

　　“这枚银饰，是内门弟子专用的，能够开启这一处暗门，找到生路。”沈彻垂着眸，“这密道在之前几乎没人使用。如若是本家弟子使用……是一定要，上报与我的。说起来……现下并不是无计可施……你抱我起来。”沈彻说话有些困难了，他立刻揪紧江辙的衣物。

　　江辙不敢马虎，连忙调整姿势，就把沈彻抱起来。

　　“香囊给我。”

　　江辙立刻依言照做，将怀里的香囊拿出来交到沈彻手中。

　　若隐若现的光下，沈彻的脸色极为苍白，却在深深嗅闻了那香囊之内的东西后，恢复了些血色。

　　江辙顿时了然：怪不得密道内的沈彻越来越虚弱，出现了明显中毒的症状，而他这么一个不通医理且没有内力的普通人能够不受影响。沈彻先前给他的香囊足以解掉这密道内的瘴气之毒，而沈彻自己却没有将这东西要回去。

　　如此关照，又是一份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