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密道 江辙攥着沈 ...
-
江辙攥着沈彻赠与他的这些物件，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而只抬眸一瞬，就看见沈彻的面容笼罩着一层冰霜。
他似乎是在同谁说什么话，可是细细看沈彻的唇，也并未开合。江辙对这些事情不甚理解，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扰沈彻，于是只下意识往旁边挪一挪，颇有些坐立不安的意味。
江辙看着神色愈发严肃的沈彻，只暗道不好。
他不知晓同这二人回到本家是对是错，总归是报答了点恩情，救命之恩，便是龙潭虎穴走一遭，也得有这样的豪气才是。江辙的心性并不算坚韧，也不算坚定，好在并未胆小怕事，现下面临这不知如何的紧张局面，也只静静等待，并不出言打扰。
对于将要发生的事情，江辙有隐隐的察觉。在他这么个从未涉及沈家的人看来，家族长老踪迹存疑，就已经是很严重的事情，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江辙只是略略加快了呼吸，虽然惴惴不安，倒也有几分冷静。
忽而沈彻探出马车去，留在马车内的手臂紧紧抓着车壁上的凹槽。
“江辙——如若你胆敢出卖拖累沈彻，你定然不得好死！”
这属于沈通的声音听起来实在太过陌生，不仅仅是语气格外严肃凌厉，甚至内力夹杂之下，带着隐隐的扭曲杀意。
这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江辙耳廓炸响，只让他头晕眼花，在愈发颠簸的马车里，身形不稳，差点就要跌落下去。
“站好！”这是沈彻的声音，更加清亮年轻。
冰冷的风夹杂着极为明显的血腥味，从门帘外钻进来，直直冲到江辙鼻腔内去，在他颇为不适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他。
“凌云……”江辙实在难受，头晕眼花。方才那夹杂着内力厉声呵斥似乎对他造成了不小的针对乃至于伤害。他费力地睁开眼，只看见沈彻飞快地往身上装着什么，而后迅速扎好手臂袖口，把他狠狠往外一拉。
江辙不自觉地跟着沈彻往马车外跳出，尽管这样的举动可以称得上是不要命了。
马车行进的速度极快，若是贸然跳下，跌落到地上，就这个速度来说不死也要脱层皮。
江辙浑身绷紧，只等着落地时腿部或腰部的剧痛袭来——不懂事时，他曾经也跳下过搬运货物的拖车，而当时夹杂着剧痛的后悔之意也在这时候开始涌上来。
咚——
落地的沉闷撞击声在一息之后响起。江辙感觉背后一凉，而后是一阵可以被忍受的钝痛从背部蔓延到四肢。
他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和沈彻滚落的地方正好是一片厚而密的草丛，被二人碾压过的地方呈现出深绿色的湿润，一大片草尖被压扁，东倒西歪。
沈彻迅速从草地上起身，拉起江辙就往一处深绿色的草丛里跑。
箭矢的破空之声袭来——江辙下意识回头，看见数十只箭矢正牢牢扎在那已经快要散架的马车之上，而更有几根颇为狠戾的，已然穿透了木头，深入马车之内。
寒芒索命，江辙头一次真正见识到这些所谓刺客的狠辣。
霎时间，那群刺客才真正显出身形——他们均身着黑衣，难以窥见面容，身形也几乎都一模一样，只有长年累月的训练和挑选，才能够组织出这样精良的刺客。
面对着狰狞的死亡，江辙失去了反应的能力。他没有沈家兄弟的沉稳，更没有那样处变不惊的性子，他几乎走不动路。
感受到江辙快要脱力，沈彻咬了咬牙，把浑身的力气都赶到手腕处。
格外明显的拉扯感从手腕处传来，冰冰冷冷，力度之大让江辙恍惚觉得手臂要扯断了。他恍惚着往前看，只见到沈彻焦急而冷肃的面容。
“江辙！跟我走！”沈彻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泥泞柔软的草地，“不想死的话！”
死，这个字眼极大地刺激到了江辙。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任凭冰冷的风刮进喉咙里，把他混乱的神思重新聚拢。江辙狠一狠心，往舌尖最脆弱的地方狠狠一咬。
津液迅速涌出，带着极为明显的血腥味。尖锐的疼痛感迅速拉扯回江辙的注意力，他弓着身子随着沈彻快速移动着。
在生死危机前，他现在能够信任的也只有沈彻和沈通。
沈通并未跟随他们一起，而是只身对敌。
江辙知道这个，却也无可奈何，也只能被沈彻牵着手往前去。
七弯八拐，每一次迈步都是奔命。
“沈清风！我等着与你在沈家本家汇合！”沈彻猛然转身，冲着那来时的方向喝道。
江辙心里不是滋味。纵然有许多话要说，许多话要问，现在也不是好时机。
电光火石间，他已被沈彻拉住，跌跌撞撞，冲进了黑漆漆的密道口——那密道口被许多青黑色的绿叶牢牢遮住，不是细细瞧看，根本难以发现端倪。
进入密道之后，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密道口几乎是无法透风的，而这里面的温度也霎时间下降了许多，整个山洞里透出一股不见天日的阴寒和湿冷。
江辙明显感觉到脚下有滑腻感，却并不重。也许是青苔，却和平日里跳上跳下时触碰到的滑腻并不在一个程度。他努力眨了眨眼，让眼睛能够最大化适应密道里浓郁的黑暗。
几息之后，呈现在江辙眼前的是被砍刮过青苔后的道路——这是沈家的密道，无论如何，沈家会定时清理和检查这密道，所以就算终日处在阴寒湿润的条件下，地上壁上都生了滑腻的苔层，也会被刮清得七七八八。
这里头的颜色江辙分不清，总之是一大片灰色，像是被打磨后的大块大理石，既能用来铺地，也能最大化减少墙面的湿润。
密道里面很冷，也极为安静。就是因为密道里完全封闭，所以任何声响都会被最大化地放大。江辙感受到他和沈彻的脚步声，急促又虚浮的是他，略轻巧些的是沈彻。
然而不等江辙放下心来，整个密道里便响起极杂极多的脚步声，听起来虽然乱，却十分轻盈。
如芒在背的感觉并不好受，而且知晓后面是如何穷凶极恶的追赶者，江辙腿脚仍然发软，就算有沈彻在前面带路，一时半会也反应不过来。
“跟紧！”前面是密道的岔路口，沈彻的脚步突然一顿，而后明确地朝某个方向加速。他没有松开拉着江辙的手——江辙认知到这一点后，鼻尖不免有些发酸。
如若是沈彻现在松开这只手，那么就现在的状况，江辙明显无法追上他，甚至不能在这样漆黑的密道里正常行走。沈彻不仅不推开他去挡住那些愈发靠近的追杀者，反而用尽全力拉着他跑。
江辙这才彻底感受到纯粹又无可替代的善意，喉头哽咽。然而他现在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生怕影响了沈彻的判断。
极轻极轻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前方飘过来：
“左行……右行……正中……折左……”
每几个字轻轻落下，便标志着两人行动方向的迅速变更。
江辙的腿有些麻，但是并不妨碍行走，真正影响到他的，是刚刚不小心擦到密道壁的肩背伤口。
规律性的疼痛感最是折磨人，像是一只恶兽攀在肩背处，一口一口撕咬着。江辙感受到那处应当是受了些皮肉伤，大抵说来不碍事，只不过更加令他担心的事发生了。
沈彻的速度变慢了。
“左行……左，左……折右……”
沈彻的气息愈发急促，而脚步终于呈现出一种慌乱感。
江辙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要上前说话，而只感觉到沈彻往后狠狠一退，正好撞进自己怀里来。
“怎么了，小公子，你怎么了。”
江辙看不清沈彻的神色，他没有经过训练，没有夜视的能力，而他本身不懂得医术，也并不拥有内力，怎么看怎么是个半点忙都帮不上的拖油瓶。
沈彻应该也是知道这一点，他似乎是咬紧牙关，从江辙怀里站起身来。
江辙赶忙把耳凑到沈彻唇边，果然听见零零星星几个字。
“江辙……左，右，中，折左，折右……走……”
方才他们至少跑出了半里，而这沈家的密道，旁人根本不知道有多大。江辙虽然对这里一无所知，但是方才跟着沈彻跑，他至少能够感觉到这七弯八拐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方向。
方向，规律……
左，右，中，折左，折右。
江辙眯着眼睛，依稀能够分辨出五个岔道口来。
如若沈彻的意思，是让他在前面行路，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走！”沈彻忽而不再压低气息，只狠狠扯了扯江辙的衣衫，似乎是拼尽全力，“往左！”
江辙咬了咬牙，迅速把沈彻的手臂往肩上一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面踩。
左……右……
弯来走去，江辙并没有半点想要往其他岔道口试一试的心思，他不敢，也赌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密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