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风起 江辙有些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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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辙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用力多扯了几下，那丝绸带着略略凸起的绿竹竹绣在他指腹磨了磨。他揉了揉香囊里面的东西，试探着把那半合上的封口扯开一些，发现里面还有几颗密封好的蜡丸，应当是他方才吃的清心丸。
对于沈彻这样面冷心热的人，他当真是第一次遇见，也从来没能想过这医者的善意和关心能够纯粹到如此境地。
“那，多谢凌云。”江辙嘟嘟囔囔，看着沈彻闭目养神，也不好打扰，自己垂下头安安静静，肩背的伤和方才的后怕似乎又涌上来，不是滋味。
他收了人家好多份礼，一是药，而是清心丸，三又是凌云随身带的香囊。江辙虽然没有什么好眼力去做什么鉴宝，可这些东西哪里是他平时能够遇见的。这种珍稀妙用的药丸，只有官宦贵族才能享受到。江辙没有到药房做过事，但是去给爹娘抓过药。
那必须昂起头颅踮起脚尖才能够够到的深红色柜子里，储存着许许多多他不敢想象价格的药物。对于自己店内的储存，药掌柜得意又宝贝得很，每每来了人，总是瞥一瞥那束之高阁的药物，而后便被药掌柜若有若无数落一番。
“这药你便别看了，是清心静神用的，得给老爷们留着用。”似乎只要那一味药能够储上一钱，就是这药店的高档之处。
江辙回一回神，把手上握着的香囊揣在怀里，极淡极淡的药香丝丝缕缕钻入他喉腔鼻部，似乎是把浑身的肮脏泥泞都洗涤干净了。他恍惚觉得闻到了那天沈彻身上的味道，想必是被这香囊的药香浸染了许久，才能够处变不惊，不像他这样满脑子杂念。
不知道江辙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当他吃了清心丸安定下来。沈彻似乎听他问了句什么，只是点一点头，答一声：“嗯。”
马车的速度似乎加快了很多，应当不是他的错觉。
二人没听到沈通从前面传来的任何消息，不免有些担心，同时也更加确信了自己心中这股不宁到底是为什么。
说来话长，原来这沈彻幼年曾同一位族中长辈学习占星观命，尽管只是学了些皮毛，感知力却已经比平常人要强上许多许多了。
沈彻之前从来不把这事情同任何人说起，甚至格外亲近信任的兄长沈通也只知道后果而不知前因。
沈彻深深吐一口气，从袖口摸出最后一枚白色蜡丸，剥开外壳，把那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枚清心丸咽下去。清苦和甘甜同时滑入腹中，飞快融化，那股冲上天灵的清凉把沈彻略有些乱的思虑重新规整好。
“快到沈家了。”他喃喃道。已经过了最不好走的那条山路，道路变得平缓而稍稍陡峭。这是皇族为沈家修建的山路，仅仅凭借人力极难攀爬，而只有耐力极强的马匹才能够拉车上走。沈家护族山路共四十四里长，地势易守难攻。如若不是此处极为适合种植药材才被拨给沈家，否则此处修建的，定然是皇族的行宫一类。
“啊，快到了吗。”江辙很有些紧张。他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而感觉马车不再颠簸，而是似乎不由得放慢速度，江辙好奇往外看一看，一瞬间便惊呼出声，“好浓的药味。”
这药味不仅仅浓郁，更是沁人心脾。其药力和珍稀度，哪里是京城或其他地方药馆能够比得上的。那些地方堆积的药材不仅品种冗杂，质量更是参差不齐。尽管许许多多药材都要经过特殊处理，可哪一处的处理能够比得上京城沈家。沈家世代行医，更是对药物毒物研究颇深，知晓种植保存处理，千千万种技法手段都是严谨到作为传承的。
“沈家本家坐落于山腰。这山名叫锦檀山，附近便有百余亩良田，皆种植药草，更有水潭几方，也是此用。”沈彻看了看一闪而逝的熟悉的药田。
见到这青葱翠绿的一大片，知道这是到了山脚下。这里种植的都是不如何珍贵的药物，也好养活，如若被人摘了去，问题也不算大。
只要来者不大贪心，不攀爬侵入到沈家那一片种植养殖毒物的地方，都是小打小闹。
“怪不得，好清甜的药香。”江辙吸了吸鼻子。他从前是不喜欢闻药味，甚至觉得那些医馆药房里抓出来的药都带着一股阴沉沉的霉味，现在却是很喜欢这股清香，“不过闻起来很好闻……吃起来肯定也是很苦。”
“太稚气。”许多药物不能入喉，而也有许多药材经过烹煮或灼烧等等处理，才能入药。入喉滋味不仅仅有苦，还有辣甜酸咸滋味，更有涩麻滞痛等等。沈彻轻轻勾唇笑一笑，只当是江辙太孩子心性，令他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也生不起心思反驳。
“凌云。”
轻飘飘的传音落入沈彻的耳。沈通在前面驾车，而这传音正是来源于他。如若不是特别紧急且不好开口的事情，沈通不会在马车行至上坡的时候传音过来。
他立刻直了直身子，眼瞳微缩，那张年轻秀美的脸庞上蒙着一层寒冰。
“兄长，我在，怎么了。”
他们二人是利用内力传音的，只有车内的三人可以听到。
倒不是要防着半点武功不会的江辙——而是要防着，其他不怀好心的豺狼野豹。
任何响动都能够让这些家伙暴起伤人，也许是一个动作，也许是一点儿谈话声。在不完全靠近的情况下，似乎传音是唯一不会被察觉到的办法，只是内力毕竟有限，短短几个字输送出去，就得耗费极大心神。
“异香。”沈通的传音言简意赅，江辙不明所以，只见身旁的沈彻面上的冰好像又厚了几分。
江辙猛然回想起沈通提过的异香是在什么场景之下——沈家长老。
想必沈凌云一定也……
“兄长意下如何。”沈彻皱起眉头，不敢将紧绷的内力外泄一丝一毫，一旦被附近的这些家伙察觉，恐怕会提前行动。
“待我把马车赶去密道，你速速离开。”
原来沈家不比寻常家族，除了基本的设施以外，还设置了多重密道，不仅仅是方便下山上山，也是为了保存传承，防范心术不正之人。在密道修理时，整个密道的挖凿都是秘密进行的，关于密道的构造和其中的机关当然也有记录，一份保存在皇族秘籍阁楼，而另一份的原本就保存在沈家本家，由家主和长老们一齐保管。至于拓印出来的密道地图，也只有长老们才有资格过目。
沈通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内阁长老，无论是年龄还是天资，甚至是从为人处世来看，都是无可挑剔的。沈家家主早就安排沈通与沈彻在内阁共同学习，他很是欣赏沈通的通透，也不是没有动过新增一位接班人的心思。
“带上不带上那人，都好。”沈通的嗅觉太灵敏，鼻间嗅到的气息不仅仅是只有内阁长老才会携带的药香囊，更有一股被苦涩药物掩藏极好的血腥味——算是这样遮掩，也依然瞒不过他。“血腥味。”
来者不善，来者定然是冲着他们二人来，而不是冲着这个江辙。
如若是带着他，也只不过是徒添拖累，而无论是带上还是不带上，似乎都讨不了好，就看他们怎么看待这一条被牵扯进来的性命。
沈通在大是大非上看得很清楚，那双眼睛透亮而冷静。他从不是死脑筋的人，如若区区说他是个彻底的良善之人，未免实在太小看他些。
江辙曾经略微听说过那些大家族的故事——沈通自己在外门摸爬滚打，人情世故见了个七七八八，他本身是杂役般的出身，于是从小便没什么傲气，跟着一位老师傅识药辨药，倒也学得认真，也许正是儿时见过是非，也远离是非，如此才能成为沈家未来最为年轻的长老。
“凌云，只要你能够活着。”沈通的内力并不算强，他平日里也只修习典籍和医书，如此传音下去，已经太耗费他的力气。
江辙猜想沈通大概察觉到自己死期将近。
他从来都是无声无息在阎王爷手里抢人的，如今生死簿上他的名字如若是要成形，他竟也毫无怨天尤人之意，更无心把事情推到沈彻或是江辙身上。
“你要记住，你是为沈家本家活着的。”沈通传音的最后一句话，已然有些听不清了，他耗费了自己几乎所有的内力把话带给沈彻，不仅仅是因为兄弟情分让他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弟弟，更是严厉地说明了要沈彻自己不惜一切代价保命。
沈彻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去。
从前沈家从来都是把他死去的兄长当做家主培养，而他这个备选，在最初也仅仅是当做内门弟子来培养。无论是家主沈芿的偏爱和照顾，或者说其他，沈彻心底其实并不如何在意。
他性子冰冷，不爱说话，只是长年累月没有人同他说话，除了吃穿不愁，可以说沈彻活得其实并不如何好。
没想到，磨练的抉择来得这样快，代价也这样沉重。
从沈通的传音里知道形式的严峻，江辙也知道沈彻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保命。
马车的行进感觉变了，似乎已经快要绕路到密道的入口，也意味着能够让沈彻抉择的时间依旧越来越短。
“这些丹药你拿好！”沈通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马车内帘被猛然掀起——这架马车疯狂加快了速度。
江辙被狠狠一颠，眩晕之间，闻到滚烫的血腥味。
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太狰狞，让人无法忽视。
沈通拿匕首刺伤了马，在极限的疼痛下，这匹本就极好的骏马定然会嘶吼发狂，疼痛会促使它拼命往前奔跑。这种不要命的事情，沈通是第一次干，他绷着身体，似乎成败在此一举。
沈通的黑衣上溅着猩红的马血，他听着响动转过身来，看着沈彻从内帘里探出面容来，于是只深深看了一眼，便紧紧扯住缰绳。
眼瞳狠狠一缩，沈彻看见马臀上涓涓的血液，知道定然是到了不可回转的境地，否则不可能用这种堪称阴狠的法子。
“是，兄长。”
“防身的暗器和刀刃，我都带在身上了！”沈通大口大口呼吸着，气息太急促，被风声过滤后的声音几乎有气无力，不免让沈彻和江辙的心都狠狠揪起来。
在没有打算给自己留后路的情况下，处理这样即将到来的追杀，无所保留才是最好的对策。
沈家可以失去血脉，沈家可以失去亲缘，沈家不能失去家主。
“车头前还有几枚我做好的毒针。”本来是防患于未然，沈彻大抵从没想过这东西能够用上。
他掀开半张帘子，似乎还想同沈通说些什么，但是眼睛一瞧，那密道的入口就在前面，此时无论如何不能分散沈通的思绪，否则简直就是找死。
“凌云，走！”
沈通不打算再如何交谈，他只想快点驾着马车到达密道入口，无论如何要保证好沈彻的安全。
他并非执意要为沈家如何卖命，肝脑涂地，而是看得分明，也做得干脆。
“江辙！如若你胆敢出卖拖累沈彻，你定然不得好死！”
略略扭曲的声音从侧方传来，江辙狠狠一惊，马车颠簸下他差点再次跌下来。
他心里不是滋味，惊悸与担忧，恼怒与害怕，太多夹杂的情绪涌上喉头，让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去回应沈通的这句话。
马匹奔跑的速度非常快，移动间，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飞速逼近。沈通死命扯住往尽头悬崖奔跑的马匹，嘶哑绝望的嘶鸣声代表着沈彻应该立刻离开马车。
前面是兄长杀出来的一条路，沈彻绝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沈清风，我等着与你本家汇合！！”
沈彻的声音从密道口的方向传来，沈通的耳微微一痛。
赫然有箭矢的破空之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风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