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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九龙洞 “告诉我, ...

  •   “告诉我,是谁叫你们来的?”吴怀瑜问被自己踩住脸的那个和尚。

      “是……是……”那个和尚惶恐着,任凭一只女孩的脚踩着自己脸,眼睛无助地看向他们的头。

      “不要问他们了!”这时秦良玉开口说话。他看着地上的几个和尚,“本来我们要请慧明做法事的,看着你几个贼眉鼠眼的样子,就知道你心怀鬼胎,哪里还有心情买什么祭祀用品?现在法事做不成了,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三条路:一条是再上雨法寺,当着慧明法师的面把事情讲清楚;第二条就是去涪州官府,让你们接受官府的制裁;第三条是你们是哪里来的就得回到哪里去,过几天我来雨法寺看到你们中的谁,就让你们的脑袋搬家。”

      “别……别让我们回雨法寺或者官府了,我们就走,我们离开涪州,不去雨法寺了,”那个领头的和尚跪在地上,用手捂着胸脯,“我......我们才进雨法寺不久,犯了寺规也要被逐出山门的哟!”

      “那放他们走吧!”秦良玉向吴怀瑜抬了抬手掌。

      吴怀瑜立即把脚从人家脸上挪开。

      被踩着的和尚伤势最轻。他双手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才爬起来,把地上挣扎着的那个和尚头目扶起,其余四个僧人一个接一个勉强支撑着爬了起来后,一起抱头鼠窜。

      “我算是开眼了,两个妹妹手脚真的利索。我是逃难之人,遇着你们,也算因祸得福呢!”看着几个和尚们远去了,秦良玉便由衷地夸奖了几句,接着又说,“我们现在找一个能盯住长江江面的地方隐蔽起来,看着杨家的船队往上游走了,才可以找渡船往江北去呢!”

      “这样的地方有的是,姐姐只管跟着我们走就好了!”吴怀瑜立即响应。

      再说忠州这边,马斗才在秦葵家住了一晚,第二日便去了衙门。

      马斗才才走不久,秦家门前又响起了马蹄声,接着有人把院门拍的砰砰响。

      秦民屏去开门时,外面的人却是自己的姐姐秦良璧和姐夫马千骑。俩人脸上都蹲满了焦虑。

      “怎么样?杨家走了吗?”秦良玉见了面就急促地问,“你二姐有没有事?”

      “二姐在杨家到来之前就逃了!”秦民屏说,“姐姐不用担心,你自己的身子要紧啊!”

      “是啊!”马千骑关心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我都说淑珍妹子那么机敏的人,不会有什么事的;倒是你,六个多月身孕了,还又是骑马又是坐船的……”

      “妹子没事就好,”秦良璧不等丈夫把话说完就赶紧截住,“只不知良玉他们去哪里了,眼下最好是别往石柱去呀!”

      秦良璧一边说话一边往屋里走,她的话却被屋里的父亲秦葵听进了耳朵。

      “淑洁来了?”秦葵看着刚刚进屋的秦良壁,“听你门外说的话,是不是石柱马家出事了?”

      “是这样,上个月思州土著田雄龙要出资与伯父马斗斛共同开采石柱的硫磺矿,烧成硫磺后长期供给播州杨应龙,被伯父拒绝了,”秦良玉坐到父亲右侧的条椅上后回答,“就在昨天,这个田雄龙居然鼓动着石柱城里的恶霸阿尤甫突然起事,要不是马千乘发觉得早,在衙门外设下伏兵,阿尤甫差点就成功要了我们大伯的命呢!”

      “有这样的事,”秦葵大吃了一惊,“杨应龙开始对马家下手了?”

      “杨应龙要对马家下了手?”马千骑不解地问。

      “看着马千驷和田雄龙的样子,大家不说,心里却是对一些传说认可的!”秦葵说,“杨应龙本来要把女儿嫁给马千乘,他女儿却阴错阳差地与马千驷好上,他也只能多走一步棋,要为马千驷谋取继承权呢!那家伙一旦认准要做的事,不达目的决不会罢休的哟!”

      “这——”秦良璧惊叫了起来,“咱妹子素贞与马千乘的关系虽然没有挑明,但爹爹您应该心中有数哟!你就出出主意帮马家一把好不好啊?就算没有那一层关系,女儿的公公与马千乘父亲是亲弟兄,我们也是人家针对的对象呢!”

      “你倒是说说,马千乘和淑珍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秦葵摇着头,“眼下啊!谁下决心彻底得罪杨应龙都是一件难事哟!”

      “这样对您老人家说吧!”秦良璧告诉她父亲,“要不是阿尤甫造反的事,马千乘一定会跟着我们来忠州了呢!上次我来家里,就给咱妹子带来了一封马千乘写的书信,我妹子回她的是几句诗:‘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今天天不亮我和马千骑从石柱动身来这里时,马千乘托我交给淑珍妹子一块丝巾。丝巾上一定是写着字的,至于写了什么,爹爹您自己看!”

      秦良璧一面说,一面从袖筒里掏出一块丝绢,递给了秦葵。

      “这——”秦葵有些迟疑。

      “有关儿女们的生死抉择,岳父不要过于顾虑了,”马千骑在一旁劝导,“你老人家设法救救千乘,也是救了我和淑洁啊!”

      秦葵只得接过那块丝绢,翻开来,里面还真的有一行红字,看得出是咬破手指用血写的。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秦葵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叨,接着说,“看来我们和马家是完全捆绑在一起了,只是这个杨应龙的阴险、狠毒、奸诈,我们是防不胜防啊!”

      秦葵和他女儿女婿说话时,秦帮屏、秦帮瀚和秦屏民三兄弟进来了。

      三兄弟才到,就见他们的师父陆林豹也跟着到来。

      “怎么了?”陆林豹坐下后就问,“你说杨应龙会先对付马家的事,被猜着了?”

      “原来我爹和师父早就知道杨应龙可能会对马家动手?”秦帮屏吃惊地问,“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不假哟!”

      “什么姜还是老的辣,这事还是你淑珍妹妹给我们说的呢!”秦葵的眼睛看着秦帮屏,“你们呀!怎么就看不出些端倪呢?”

      “我妹子说的?”秦帮瀚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妹子还说什么了?”

      “你妹子说:‘改土归流’是张居正提出的针对土司的策略。宰辅张居正一死,作为学生的万历皇帝在其它方面违背张居正,在这一点上却是认同老师策略的。前几年借助土司之力扫平九丝和僰人,就是‘改土归流’策略的开始。要不是北方金人作乱,朝廷肯定要选定西南土司中的哪个下手了呢!南方土司其实都知道万历的用意,他们虽说心有不甘,却都还在犹豫、观望着,只有这个杨应龙似乎是要下决心一搏,不惜鱼死网破了!”

      “我妹子又怎么知道杨应龙会这样呢?”秦帮翰又问。
      “最近,玉儿常常对我说起这件事:播州东临乌江,西控赤水,南面有水西、永宁两个土司作为屏障。要是能掌控石柱,思州,那势力就可以直抵长江南岸,控制住东西北三面临水的大片区域。思州虽说已设流官,但实际的权力还在田雄龙手里。田雄龙一挥手,思州的船说翻就翻。让杨应龙所虑的其实就是石柱和酉阳。覃梦瑶嫁到石柱,可能就是杨应龙在乌蒙、大娄山脉这个大棋盘上走出的一个先手。”秦葵说,“最近他们加紧对石柱的控制,就像一只饿虎要吃肉一般,杨应龙已经露出了獠牙。”

      “哦!”秦帮屏和秦帮瀚答应着,似乎若有所悟都样子。

      “那岳父认为我们该怎么办呢?”马千骑忧虑地问。

      “当然得未雨绸缪啊!”秦葵说,“就历史进程而言,改土归流是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作为大明的臣民,尽忠报国是我们的职责,也该是我们为国分忧的时候了!”

      “孩儿等不敢有违父亲教诲,”秦帮屏的神色凝重起来,“只不知父亲有没有考虑过,要怎么才能做到为国尽忠啊?”

      “杨应龙的策略一定是拉拢水西、永宁,力控石柱、思州。如果控制不了石柱,不排除他有用武力直接占据的可能!”秦葵说,“这事昨晚我与亲家马斗才谈过了。最难办的是我们不能输掉正当性主动出击,只能看着杨应龙的一步步落子,见招拆招!”

      秦葵的分析没有错,杨应龙意欲把女儿杨金花嫁给马千乘,最终控制石柱的计策落空后,便秘密派出专门负责行刺的手下阿尤甫领兵奔袭石柱宣抚府。

      马千驷投奔了杨应龙后,马千乘在与秦良玉的信件往来中得到对方提醒,细思极恐,如坐针毡。

      秦良玉提醒他杨应龙可能会夜袭石柱,还教会他要如此如此。

      马千乘也就偷偷地在播州布下了眼线。

      眼线很快就报告了阿尤普要来石柱行刺的消息。马千乘于是在宣抚府衙门布下了伏兵。

      阿尤甫的人才摸进衙门里,就被一阵挠钩套索捉去。他只领了着十几个人逃出。

      由于马千乘领兵追得紧,阿尤甫不敢南去播州,只得领着残兵逃向东边,在九龙山九龙洞里潜伏了下来,没想到马千乘会循着他们的足迹追赶到九龙山下。

      这天阿尤甫才从睡梦中醒来,自己的一个手下却忽然领着几个小喽啰来报:“通往湖广的驿道上有一队人马正在经过,全部大约二十多人,两乘轿子,好多担财物。”

      “哦,无论如何也要先找一些东西来填饱肚子,要不然不等马千乘找到我们,我们自己先就饿趴下了呢!”阿尤甫一下子支撑着站了起来,“他妈的是谁吃了豹子胆,敢大摇大摆地从这荒山野岭经过?”

      “大哥还是小心些,还不知这些人什么来头呢。”一个手下有些担心。

      “管他妈什么来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把他的财物留下来,要不然以后有人知道我们来过这里却把人家放过,还不四处张扬我们的笑话?”阿尤甫被激怒了,大喊一声,“除了受重伤走不动的外,兄弟们尽数下山,发了财当大哥的重重有赏。”

      “听大哥的。”十几个喽啰兵呼啦啦簇拥着阿尤甫下了山来,占据了山口。

      “此路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从此路过,

      留下买路财。”

      ——那队人马才翻过山垭,阿由蒲就领着小喽啰跳了出来,大喊:“我们被马家祸害惨了,懂事的把财物留下,不懂事的把财物和命都留下!”

      一队人马惊慌失措,都停下了。抬轿的夫子们抖抖索索,几个保镖横刀在手,却也可以看出他们的两腿在打颤。

      走在前面的一顶轿子里却传出了一个童子鸡似的声音:“大胆,敢劫我刘公公的货,真他娘的不要命了,还不快离开?惊了我夫人的轿子,朝廷发兵来时,就活剐了你们这些遭瘟的强盗。”

      “刘公公,你就是那个来石柱收取硫磺矿税,与马斗斛一起搜刮百姓,还去水西等地挖人家土司祖坟的太监刘光定?你干的哪样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啊?”阿尤甫停了停后接着说,“马斗斛马宣抚说你贪得无厌,要我在这里结果了你追回银两呢!你说你有夫人了,你一个阉了的人要夫人何用?不如让她跟了我,做一个压在夫人,总比一辈子跟你守活寡要强哟!”

      阿尤普一边说一边走进第二顶轿子,用刀尖慢慢挑开轿帘:“当然,要找压寨夫人也得先看看太监的老婆是什么样子。”

      “啊!”轿子中突然伸出一只粗大的手,一下子捏住了他握刀的手腕往里拉。

      他的刀尖从这边的轿子窗户进去,从另一边的窗户里出来,手肘被人用力一捏。

      咔嚓,这是峨眉串子手的分筋错骨手法。

      呀哟!阿尤甫刚才握刀的右手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一点也动弹不了。

      这个播州来的统领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腰刀就被人夺取了。接着是噼里啪啦几声响,那顶轿子便四分五裂。一个四十多岁的粗壮汉子已把刀架在了阿尤甫的脖子上。

      他愣了一下才看清:这个人的名字叫陆林虎,是马家的领兵统领呢。

      陆林虎手里的刀继续架着阿尤甫的脖子,另一只手却从后面提住了这个刺客的衣领,就像老鹰捉小鸡一般。

      阿尤甫的右手轻轻一动弹就疼得受不了,哪里还有能力反抗?

      只听得陆统领大喝:“不想让你们头儿死快些的就乖乖站着!”

      播州来得喽啰们一下子成了十几根木桩。

      这时,走在前面的那顶轿子的帘子被撩开,一个二十二三岁的汉子走了出来,玉面洁白皙,鬑鬑颇有须,完全不像太监的样子。

      “哇!马千乘?”阿尤甫吃惊不小。

      马千乘开口说话时,当然不再是太监的声音了:“播州来的兄弟们,我知道大家都不愿伤害我马千乘,你们也是接到杨应龙的命令身不由己啊!可是我要保命,无奈之下才出手,抓了你们那么多兄弟,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啊。马某也不是不能攻下九龙洞,怕的是造成更大的伤亡,才想了这么个计策,引诱大家来到这里。九龙洞应该被我们的人拿下了,你们的银两物资我们不要分文,还可以给你们每人二两银子作为回家的盘餐费。希望到播州后告诉骠骑将军杨应龙,我们土司之间互相争斗,其实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只有互利互助,才能共同生存!”

      马千乘一边说话一边向大家拱手。

      阿尤甫的手下面面相觑,却听得马蹄声响,一匹快马飞奔而来,喊了一声:“禀报世子,九龙洞已经拿下了,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没有杀掉一个人,全部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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