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山水云鹤

5、雨法寺 “那就这样

　　“那就这样说定了，”马千乘对杨金花笑了笑，“不过这是我们年轻人的事，没有必要向父辈们说。”

　　“那行！”杨金花也笑盈盈地看着马千乘，“我听千乘哥哥的，反正马千驷答应过我他能让你答应我的，你不答应，我就要让他好看哟！”

　　“我……我……”马千驷慌张了起来。

　　“好了好了！”马千乘的目光瞪着马千驷，“听哥的，不会错！”

　　酒席是在一起吃的，席后四个人就去了马千乘家校场。

　　马家校场好宽，足够上万人聚会。

　　看着校场外圈的跑马道，秦良玉心里顿生“将军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豪情。

　　“中间用石板铺就的部分够不够三千人同时演练阵法啊？”秦良玉问马千乘。

　　“窄了点儿，”马千乘说，“原来秦姑娘还对排兵布阵感兴趣？三千人演练的话，人与人之间的间距一拉开，就要占据跑马道了呢，好在围墙那边就是一片草地，要扩建校场不难！”

　　马千乘回答着，心里却暗暗对秦良玉的问话感到吃惊。

　　“千乘哥哥还在唠叨什么呀？”杨金花听到马千乘对秦良玉说了这么多话，心里不耐烦起来，“我们是来比武的，不是来谈排兵布阵的。一个女儿家，学那些没用的东西干啥？”

　　杨金花说完了，扭头就向着中间的阅兵台跑去。

　　阅兵台的兵器架上，十八般兵器都有。

　　看着杨金花的背影，秦良玉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身边的马千乘。

　　本来有些犹豫要不要给杨金花留下面子，要不要把她打败，现在终于下定决心了。秦良玉想：“要是杨家姑娘成了这里的女主人，如此英俊的马家大公子真的完了呢！”

　　阅兵台是一个方形的雕花石砌台子，不过两三丈宽阔。

　　台上，四根粗壮的圆木支起一座风雨楼，飞檐斗拱，突显威仪。

　　杨金花飞身上台，在兵器架上挑了一条钢枪在手，青龙出洞，凤凰点头，流星赶月，穿针引线……嚯嚯嚯一连数招。

　　果然如银蛇吐信，玉蟒翻身，一片银光护体，几朵梅花乱摇。

　　“好！”马千驷的手掌啪啪啪拍了几下，却又回过头哭丧着脸问秦良玉，“秦家姐姐，你到底行不行啊？”

　　秦良玉看了看杨金花的枪招，只是微微一笑，便一步一步走上台去，随便抽了一条枪在手里握着。

　　杨金花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平端着中四平枪连番猛刺。

　　秦良玉把内气注入枪中，只是扫、盖、提、撸……封住对方的进攻。

　　天哪！这是女孩子使出的力气吗？与秦良玉的枪一碰触，杨金花就立即感受到了对方臂力超凡。人家只是简简单单的拦、拿、碰、磕，自己居然手足无措，摇摇晃晃站不稳了。

　　武功不在一个层面上，秦良玉对杨金花，其实就像一个大人在对付一个孩子一般。

　　可惜杨家姑娘不知道秦良玉在给她留下面子，让她知难而退，反而怀着侥幸心理，想以巧取胜呢！

　　她的右手立即往上一压，枪头立即向上，刺向了秦良玉面门。

　　秦良玉识破了对方的闪赚之法，不拦不拿，似乎有些慌乱地后退了一步。

　　杨金花以为有机可乘，右脚立即进身向前，右手单臂执枪，一招青龙献爪，刺向秦良玉心窝。

　　秦良玉往左边一闪身，梨花落步枪杆往外轻轻一扫，橐的一声在杨金花手肘上轻轻敲了一下。

　　杨金花被磕着的右臂一麻动弹不得，手中枪也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秦家姐姐好厉害哟！”马千驷高兴地跳了起来，“金花该服输了吧！你命中注定是我的人啊！”

　　“什么命中注定是你的？”杨金花暴跳起来，用手指着马千驷大喊大叫，“你想得到本姑娘，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呢！”

　　“什么条件？”马千驷急忙问。

　　“我和马千乘秦良玉势不两立，”杨金花说，“若想和我过一生，就与我一起遍寻名师，学好武艺，打败这一对狗男女！”

　　杨金花咬牙切齿地指了指秦良玉，又指了指马千乘。

　　“这——”马千驷看了看马千乘，不知怎么说好。

　　“不答应就拉到！”杨金花说完话后，往马千驷吐了一口唾沫，跳下擂台就走。

　　“答应，答应，当然答应……”马千驷回答着，跟在杨金花的后面就跑。

　　马千乘和秦良玉相互望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淑珍姐——”

　　吴怀瑾的一声叫喊把秦良玉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赶紧抬起头，把捂在自己脸上的手帕收起，放进了袖筒中。

　　“应该离南岸不远了呢，”吴怀瑾又说，“我们现在是逆着江流往上走还是上岸步行啊！”

　　“逆流往上你们太累了，天亮之前也赶不到涪陵呢！”秦良玉说，“还是上岸步行好，只是这船该怎么办呢？不能让杨家人看到这条船后知道我们的行踪啊！”

　　“这好办！”吴怀瑜这时说，“我们两姐妹对这一带都很熟悉，前面不远处的崖岸边不是有一块巨石吗？我们可以把船拉到巨石后边，再把它砸碎后烧掉”

　　“砸碎后烧掉？”秦良玉有些疑惑。

　　“这一带到处都是涨水时从上游漂下来的毛竹和木材，你还怕烧不尽这条船吗？”吴怀瑾接过吴怀瑜的话说，“舅舅领着我们来的时候，我妈知道要摸夜路，把火镰也给我们带来了呢！还有，这船身摸着光光滑滑的，一定上过桐油，一点就着火。”

　　“真的是难为师父和师姑了，想得这么周到！”秦良玉感慨了一声，“那就把船摇到巨石那边烧毁好了！”

　　这一夜江雾弥漫，江上无星无月，世界黑得像一块仙草冰。

　　无边的黑暗包裹着三个女孩子。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几声猫头鹰的怪叫声，周围是却有蛙的鼓点敲响着。

　　叫声在提醒三个姑娘她们已经来到岸边了。

　　果然，那条船往前走了一会就搁浅了。三个人从船仓里摸出缆绳系在船头，就下到浅水里，踩着水走了几步就是沙滩。

　　吴怀瑜从背上的布袋里摸出火镰和火石，咔嚓地打了一下。

　　火光闪了一下就熄灭。那一瞬间，她们看到自己的影子被夸张着，立在冷雾弥漫的天空里，仿佛巨人一般。

　　也就是这一声咔嚓，那块巨石后面有什么东西突然窜出，把吴家姐妹吓了一跳，啊呀一声，与秦良玉三个人背靠背地注意着周边的环境。
　　“没事，是我们惊扰了麋鹿的安宁呢！”秦良玉对吴家姐妹说，“为将者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这个镇定的功夫你们可得练练哟！”

　　“为将者？”吴怀瑾一下子笑了起来，“淑珍姐真的有那么远大的志向？”

　　“人总得为自己设定一个目标，再持之以恒向目标迈进，”秦良玉说，“这样的人生才配叫做人生哟！”

　　三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摸黑找了一些细碎的干木柴打火点着了。火焰一闪一闪把冷雾和黑暗往外面推开，让她们相互看清了对方的脸，看清了远一些的地方横七竖八到处是木柴和毛竹，还看清那块大石头后面正好背风。

　　吴怀瑾把手中的火种放在大石头后面的地上，又折断了一些细小的木柴或竹片子放在火焰上边。

　　秦良玉和吴怀瑜借着火光，搬来了好多大毛竹和木柴，做一堆全架在火焰上。

　　木柴燃起来了，蓬蓬勃勃，把夜幕推得更远，让三女子看到她们驾来的那只小船正载一船冷雾在江流中微微晃荡着，她们自己的影子被贴在江雾上，一举手一投足，仿佛巨无霸一般。

　　几个人抓住纤绳一起用力把船拖到了沙滩上，然后掀翻了，轮流着抱起江岸上的鹅卵石往船底猛砸。

　　咚——咚——咚——船底终于四分五裂了。

　　秦良玉弯下腰来抬起了一边，吴家姐妹合力抬起了另外一边。

　　一——二——三——她们用力一摔，船的骨架被扔在了柴火堆上。

　　火堆上又被加上了船板、毛竹和其它木头。火焰更加蓬勃。火光映照在水里，似乎把半条江都点燃了。

　　“我们走吧！眼看着就要天亮了呢！”这时秦良玉喊了一声。

　　三个人顺着长江南岸往西走出了火光的映照时，天空出现了灰蒙蒙的白，江水也开始泛起白光，岸边上，黑越越的山头也朦朦胧胧地显现了出来。

　　越往前走，天越亮。

　　不久，她们就看清了前面的水流出现一清一浊两种颜色——长江与乌江的汇合处到了。

　　“哦！淑珍姐！我们是不是找一条船渡过江去？”这时吴怀瑜轻声问，“江对岸往上游不远就是点易洞了呢！”

　　“不！”秦良玉说，“我们还得进一步示形，还得留下我们去了石柱的线索。让他们在峨眉山转一圈后回来，继续往石柱方向跑偏——石柱马千骑就是我姐夫，杨家人在峨眉山找不到我们，肯定以为我们去石柱，投奔我姐了呢！”

　　“这——”吴怀瑜不解，“杨家人如狼似虎一般，不会给你姐家带来麻烦吧？”

　　“不会，我这是在借杨家人的口向我姐报平安！免得她为我担心啊！”秦良玉说，“杨家和马家都是土司世家，我姐的公公又是官府里的人，他们目前还会尽量避免相互间发生冲突呢！”

　　秦良玉除了给她姐秦良璧报平安外，其实还在给马千乘报平安。吴家姐妹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嗷”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天完全亮时。三个女孩看到江岸上是一个接一个人工挖出的沙坑。尽管江流浑浊，沙坑里的积水却清澈见底。

　　有两个和尚哐当哐当地挑着水桶从左边的山上下来，三个女孩知道他们是来江岸边的沙坑里挑水的。

　　秦良玉举目往和尚的后面望去，那里是一片树荫，树荫中隐隐可见红墙绿瓦。

　　“哦，这边的寺庙叫什么名字？”秦良玉问。

　　“这不就是雨法寺吗？”吴怀瑾回答，“雨法寺过去香火很旺的，自从慧通大师惹恼杨家出逃了，香火就一落千丈，上香的寥寥无几了呢！”

　　吴怀瑾的话又让秦良玉想起了姐姐给自己讲的事来——

　　原来秦良璧出嫁满了一个月，按照规矩,娘家要去人把她接回忠州住上几天。

　　秦葵老婆死得早，只得安排秦良玉和她的弟弟秦民屏前往。

　　“哟！要是知道你来了，马家世子马千乘该有多高兴啊！”秦良玉单独和姐姐相处时，秦良璧就这样对她说。

　　“姐，你……”秦良玉听到姐姐这么说，“心里有些慌乱，他……他……”

　　上次送姐姐出嫁，秦良玉就知道自己被那个马千乘看上了。说实在的，马千乘风度翩翩却又不乏大度，也让秦良玉动了芳心。

　　“他呀！”秦良璧说，“接二连三都是烦心事呢！他有什么事也都只能来与你姐夫商量了！你姐夫虽说是是他堂哥，却像他亲哥哥一样，两人的关系好极了！”

　　“那……那个马千驷呢？”秦良玉问。

　　“问题就出在马千驷身上，”秦良璧说，“杨家姑娘杨金花与你比武输了，还真的就带着马千驷去了播州，扬言要遍访名师学成武艺，好找你和马千乘报仇呢！”

　　“找我报仇可以理解，他们与马千乘有什么仇啊？”秦良玉不解地问。

　　“杨家姑娘对马千乘是由爱转恨，这对马千乘造成的麻烦真不小！”秦良玉说到这里，便小心翼翼地开门看了看屋外，还把脸凑近秦良玉耳朵说，“都说这个马千驷是思州土著田雄龙的种，看来一点也不差呀！我结婚的时候和你姐夫一起给田雄龙敬过酒，马千驷的长相跟这个田雄龙简直一模一样！”

　　“这——马宣慰难道会一点也不知道吗？”秦良玉不解地问。

　　“怎么会不知道？心里有数，但嘴上不说，”秦良璧说。“田雄龙和杨应龙是一样的脾气，周围的好女子被他强行糟蹋的不少呢！马千骑的大伯是过来人，以为二娘覃梦瑶对那个田雄龙并非自愿，也就装着什么也不知道！毕竟这是二娘的伤心事，传出去丢的却是自己的脸啊！”

　　“这——”秦良玉不解地问，“这事怎么就和马千乘扯上关系了呢？”

　　“杨应龙早就知道杨金花对马千乘好，正暗暗支持杨金花把马千乘追到手呢！按照你姐夫的说法，那是人家想用姻亲关系捆绑住石柱，让石柱秦家对杨应龙唯马首是瞻。”秦良璧说，“可是杨金花和你这一比武，追马千乘不成，自己反倒让马千驷缠上了。对于马千驷，杨应龙是一百个不答应的啊！你猜杨金花跟她爹怎么说？”

　　“怎么说？”

　　“杨金花告诉她爹，只要她爹支持她们，她一定和马千驷遍访名师，学成绝世武学，凡是马千乘所有的，马千驷都一定会得到！”

　　“哦，你原先看着的马千驷是一个混账小子，空有一身蛮力，武功平平也没多大心机，”秦良璧又告诉秦良玉，“可是去播州才一个月，他就能把杨应龙的那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了，性格上沉默寡言还有了一肚子坏水呢！二娘覃梦瑶还去播州看过马千驷，回来之后脸上乐滋滋，也不再总是逼迫你姐夫的大伯把马千驷找回来了呢！”

　　“哦，大姐怎么知道马千驷的事啊？”

　　“你姐夫和杨应龙的将领何思最好，是何思偷偷告诉他的呢！”秦良璧说，“这个何思啊！就是传说中爱上了杨应龙手下大将张时照的女儿，偏偏自己才用山歌把人家姑娘从吊脚楼上唱下来，就被杨应龙扛着就走的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