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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东面打草惊蛇,西面请君入瓮 “杨家二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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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二公子杨朝栋?”陆林豹叫了起来,“他们领来了多少人?”
“不是很清楚,”说话的还是秦思义,“我们被黑布条蒙住眼睛了呢!根据来来往往的声音,应该不会少下一百人吧?”
“怎么后来又把你们放了呢?”秦葵又问。
“一直到了天黑,才听他们说什么良玉小姐不会去了,肯定已经乖乖答应了他们家的大少爷,才把我们给放了呢!”秦思义又说。
“他休想!”秦民屏咬牙切齿,“只要我二姐不同意嫁给杨国栋,就算被他家抓了,我也要杀进杨家去,把二姐救回来……”
再说秦良玉他们离开酆都后,驾着船没走多远就隐入了夜晚的雾气中。
江水很平静。吴怀瑾和吴怀瑜在两边均匀地摇着船。哗啦,哗啦,小船荡荡悠悠。
船的前后不时会出现一朵渔火,闪闪烁烁的,不过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秦良玉坐在船中央,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
她一面思索着,一面从衣袖里取出一块丝绸手绢,揩去额头上的雾水。
手绢一碰触鼻梁,秦家姑娘就闻到一阵来自于男性的气息。
哦,这块手绢是前几天马千乘托秦良玉的姐姐秦良璧带来的呢!
秦良玉把手绢摊开来,用两只手托着捂住了自己的脸,这让她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一个男子捧住。
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却能想象出手绢的样子——上面有马千乘自己画好,再托他嫂嫂秦良璧绣上去的红豆枝呢!
除了红豆枝,上面还有二十颗小小的字——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唉!此时此刻,要是马千乘在身边多好啊!”秦良玉心里想着,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念叨起来——
“十年如一梦,哪得不相思;
况此秋风里,犹君念我时。”
没有十年,她和马千乘相识只有一年。
握着马千乘托姐姐带来的手绢,她又记起了一年前送姐姐秦良璧出嫁马家的情景——
那天,迎亲送亲的队伍是先步行,再乘船,继而又步行,只有她姐姐秦良璧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坐在轿子中的。
快到姐夫家时,姐姐不坐轿了,被姐夫马千骑背着走。
姐夫背着姐姐走在前面,马千乘和秦良玉一左一右地走在后边。
后面,长长的仪仗一路吹吹打打。
马斗才是石柱宣抚使马斗斛的亲弟弟,又是忠州知府同知。他家接儿媳妇当然很有排场,哪里会有人敢来撒野?
但是马千骑背着他的新娘子气喘吁吁地上了好几级台阶,进入街道,远远地看到自家院子里往外延伸出的红地毯时,还真的遇到了撒野的人。
不!不是人,是一匹马?
那里,人们在街道的两旁夹道观看,却突然看到一匹黑色的马疯了一般从马家校场那边冲了出来。
那匹黑马的后边挂着一串鞭炮。
鞭炮噼里啪啦炸响,马便不顾一切地一路嘶鸣着往这边冲锋。
街道上一片慌乱,那匹马却似乎认准了穿着大红婚礼服,身上缠满红布的马千骑一般,径直往这边冲了撞了过来。
马千骑身上背着新娘子,要让开已经来不及,只得赶紧把新娘从背上转到怀里,紧紧抱住,再用肩背去抵挡突然奔蹿过来的烈马冲击。
大街上一片惊呼,唢呐的声音戛然中断。
那匹马来到离马千骑不到十步远时,却有两个影子双双逆马而去,仿佛两只突然跃起的猛虎一般。
这两个逆行者正是马千乘和秦良玉。
秦良玉本来是最先往前冲的,却被马千乘从后面拉了一下,反而落在马千乘后面到达了那匹烈马的跟前。
她到的时候马千骑已经一跃而起,把正跳跃而起的马脖子死死地抱住。
黑马被马千骑这么一抱,动作就慢了一些,前脚落地时被秦良玉的左手一把抓住了笼头,右手却上前抓住了马鬃。
那匹马正在用力把脖子往旁边猛摔,要把脖子上晃荡着的马千乘摔落一边,却被抓住它笼头和马鬃的秦良玉借力用力,顺势一扭,左手往上抬,右手往下拉。
咔嚓!只有两只脚落地的马居然一下子全体悬空,转了半个圈,啪的一声砸响了街上的石板路。
全场的呼喊立即静止。
人们看时,一个少年正死死地按住马脖子,一个女孩却又单膝跪地。死死地按住了马头。
黑马口里发出了哄哄的声音,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四只蹄子却痉挛起来,鼻里口里开始冒出了鲜血。
马千乘和秦良玉松开手时,看清那马倒在地上黑马在渐渐断气。
“这不是小少爷马千驷那匹马吗?”人群中有人叫了起来,“马少爷整天骑着它在大街上乱跑,都说早晚会出事的呢!”
马千乘仔细一看,便怒气冲冲地大喊起来:“马千驷!马千驷!”
随着叫喊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慌慌张张地从街道的那边跑来,披头散发,满脸泥污,一瘸一拐,狼狈不堪。
“唉!唉!”他跑几下就要歇一下,口里发出咻咻的声音。
那个少年来到跟前,一看那匹马已经死翘翘了,愣了一下,竟然跪在黑马的面前,左右两手轮流着咚咚咚地捶打死马的肚子。
“是谁?是哪个王八蛋弄死了我的坐骑呀?”少年立即撒泼起来,“你们快告诉我是谁?是哪个王八蛋?”
“再耍横我连你一起打了啊!”马千乘怒不可遏,“你知道今天闯了多大祸了吗?刚刚结婚的大哥和大嫂都差点遭殃了呢!”
“这——”马千驷愣了一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着紧紧地抱着自己受了惊吓的新娘子的马千骑,“他……他们不是还都好好的吗?我只看到我…….我的马死了啊!你到底是不是我爹的儿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呀?再说……再说……”
“再说什么?”马千乘咬牙切齿地晃动着拳头。
“再说也不能怪我呀!”马千驷见马千乘真的生气了,赶紧争辩,“我和杨宣慰的女儿杨金花在校场那边练习骑马,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我的马尾上拴上了鞭炮串,还用校场里的计时香把它点燃了呢!我从马上跌落下来,差点就摔死了啊!”
马千驷说着,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腿,嗷嗷地大叫起来。
他一面叫着,一面把裤腿慢慢地往上退开,看着上边的一大片擦伤,又嗷嗷嗷地大叫不止。
“行了,不要再鬼叫!今天要不是大嫂家这个妹子,我也要受重伤了呢!不就是一匹马吗?”马千乘看着马千驷说,“我那匹乌鸦马以后就算你的了!其余的事情你自己解决,大哥大嫂的婚事延迟不得呢!”
“不!还……还有一件事呢!”
“快说!”
“你快些叫那个杨金花对你死了心啊!要不然我……我……”
“你怎么了!”
“我……我没有机会啊!”
这时,马千骑已经背着自己的新娘子走上了红地毯。
马千乘没有说话,赶紧和秦良玉一起跟在后边,走向马家大院。
快要进院门的时候,后面响起了一个女孩的尖叫声:“马千乘,你就是个重色轻友东西!我杨金花哪一点赶不上你身边的这个女子呀,当着我的面就卿卿我我的,她敢与我到校场比试比试武功吗?”
秦良玉回头看了一眼马千乘。
马千乘头也没有回,只是皱着眉头,一脸不堪地径直向前。
秦良玉又转过身看了看杨金花。
杨金花骑在一匹五花马上,长相倒也还周正,只是咬牙切齿的样子,让秦良玉一下子就看清了她的两瓣虎牙。
杨金花正用马鞭指着秦良玉的后背骂骂咧咧呢!见对方回头看自己,就骂得更凶。
“好一个母老虎!”秦良玉愣了一下,却真的感觉到马千乘在有意靠近自己。
“别理她,她要疯就由她疯一会儿!”马千乘轻声说,“不过有一件事我真得求你帮忙啊!”
“什么事?”秦良玉这时正与马千乘并排着走进了姐夫家的院子中。
“她一定会找你比武的,”马千乘悄声对秦良玉说,“不答应的话她会一辈子不依不饶,可你一定要赢哟!就算求你救救我了呢!”
“打赢了她就是救了你,”秦良玉很是诧异,“为什么呀?”
“她就是这个德性,”马千乘高诉秦良玉,“只有打败了她她才会服气呢。若让她胜了,就会得势不饶人的。你不在这里,她还不天天在我嫂子面前说秦家人如何如何不堪一击?我真不愿我嫂子受那种窝囊气。”
“真的会这样?”秦良玉不安起来。
马家婚礼的仪式很热闹,可秦良玉心里有事,人家是怎么做的,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婚礼毕,其它人都坐到酒席上了。秦家送亲来的被当作贵客,被送进了马家最上等的客房里,他们的酒席也就摆在客房中。
那是由几栋木楼围成的一座四合院子,里面住的全是贵客。
客房里静悄悄,来客都去宴会厅了。
秦良玉看清了客房房门上用红纸书写的“水西安氏”、“永宁奢氏”等字样,还看清了他们住处对面贴着的“播州杨氏”字符。
“看来这些大土司们每家来客都不少,全都是主人住楼上,下人住楼下呢!”秦良玉一面顺着木板到楼梯爬上二楼,一面想,“那么那个杨金花一定也住在这里喽!”
真的是说曹操,曹操到。秦良玉这样想着,就听到对面房二楼的窗户后面响起了一个声音。
声音毛辣辣的,里面似乎长着许多小刺:“这是人家客房,东张希望的有什么好看哟?”
随着叫喊声,杨金花从对面的屋子里走出来,顺着走楼一路转转弯弯地来到跟前,两只手抱在胸前继续胡言乱语:“要看啊!就要看人家那边的正房,那是主人家住的地方。有本事以后就做这里的女主人啊,将来喝奴才,唤丫鬟的。那才叫威风呢!”
“杨……杨小姐……”把秦良玉他们领过来的总管有些慌乱。
“没事的!”也不知马千乘怎么会跟随着来到了秦良玉身后,“你只管去安排好客人,这里的事有我呢!”
总管听了马千乘的话,领着其余人进了屋子。
“千乘哥哥!”杨金花听到了马千乘的说话声,就过来往他身边靠,“妹子先前对你大呼小叫的,不要怪我啊!”
杨金花对马千乘的叫喊声让秦良玉心里咯噔了一下。
“端着酒,端着救,
小心肝,端着酒。
喝了这杯酒,咱俩过一生;
喝了这杯酒,咱俩到白头。”
——她突然想起这个时候姐姐和姐夫已经在洞房里了呢!想起了马千乘把自己往后拽了一下,便奋不顾身地逆着那匹烈马奔过去的样子。
“一会儿她一定会找你比武的,你可一定要赢哟!就算求你救救我呢!”秦良玉的耳朵里又一次响起了马千乘的叮嘱。
“哦,你就是杨宣慰家千金?果然是将门虎女呢!”秦良玉打定主意,便温和地对杨金花笑了笑。
“知道了还不离我千乘哥哥远一点?”杨家姑娘大叫起来,“我这辈子就缠定他了,谁也不能与我争抢!”
“我和他一起拦住那匹马就是在与你争了?你知道大街上那么多人正遭遇危险吗?还有,我不去帮马公子,今天他可就要受伤了,还有可能会残废呢!”秦良玉的目光温温和和的,“到时就算他娶了你,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呀!”
“什么?”杨金花突然暴怒起来,“你是说只有他受了伤,残废了才会娶我?”
“你呀你!”秦良玉还没见识过这样不讲理的人,赶紧说了一句,“怎么逮着就咬,就是吐不出象牙来呢?”
偏偏这句话的意思却被杨金花听出来了,一下子暴跳如雷:“你骂我是狗?好呀,这条狗可要咬人了呢!快说说,我们今天究竟怎么了断?”
“究竟怎么样才能了断?”秦良玉也有些发怒了,立即反问。
“很简单啊!听说你是大唐开国将军秦叔宝后代。秦叔宝从罗成那里学来的枪法天下无敌。”杨金花说,“我是大宋时期老令公杨业的后人,杨家枪的声威你也应该听说过啊!”
“你的意思是咱们比试枪法?”秦良玉笑了,“比什么都可以,但不要动不动就扯到老祖宗好不好?你我的输赢都与老祖宗无关啊!”
“少罗嗦!敢,就说一声行;不敢,就下跪认输让我饶了你!”杨金花往地上呸了一口,“不要装模作样学那些煮熟了的鸭子——死了嘴巴还硬呢!”
“那好啊!你去找几个人证,咱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还找什么呀?难道我们这些晚辈的事还要惊动杨宣慰、安宣慰、奢宣抚他们不成。”说话的是马千乘,“可我先要申明,金花妹子说过的话,可不许反悔哟!”
“为什么只是不准我反悔?”杨金花一下子怒视着马千乘,“还有她呢?”
“都不许反悔!我也要跟着作一个见证呢!”不知什么时候,马千驷一瘸一拐地上楼来了,“金花若是赢了,我就让我哥答应你;要是输了时,那就得答应我马千驷!”
秦良玉什么话也没说。
杨金花回头看了马千驷一眼:“那好啊!要是我连这小妞都打不过,还配做什么骠骑将军的女儿?我就答应嫁给你这个最不成器的熊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