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花威士忌》落糖

46、46

　　阮秋的眼眶逐渐湿润，汹涌的情绪如潮水般没过大脑里的所有神经末梢。
　　很想说点什么，但还没说出口的话被哽在喉咙里，发不出一个音节。

　　想了很久，还是程文瑞率先打破了这片刻静默：“程屿好像还不知道你写的帖子。”
　　“我会自己跟他说的。”
　　谈话已经接近尾声，她轻微欠身说：“谢谢叔叔，我会照顾好程屿的。”

　　该说不说照顾，但话已出口，也就罢了。
　　现实生活中，虽然程屿对她很好，但确实是她需要更多包容弟弟的任性妄为。
　　程文瑞没有反驳，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和蔼地说：“去吃饭吧。”

　　在程屿家的午饭，吃得很顺利。
　　江愿拿手的一道糖醋排骨并没有太好吃，但保持体面，阮秋很认真吃了几块，夸赞她的手艺。程屿就没那么虚伪了，尝了一块就再也没动过，直说手艺欠佳。
　　看着他们在餐桌上嬉笑吵闹，倒不像是重组家庭一样生分，幸福地就像原生家庭一样。

　　吃过午饭，又泡了会儿茶，程文瑞和大家聊起校园轶事。
　　临走前，他们也没留两人在家里过年，默契地相视一笑，像是考虑到小情侣都需要独处的私人空间，接着递上了给阮秋准备的红包和新年礼物。
　　礼物是一只价格不菲的名牌包包，阮秋没有当面打开，回去在名字前面背了又背，确实很衬她的气质。
　　虽然她已经小有积蓄，但并没在这方面话费太多金钱，收到礼物的时候确实觉得欣喜。

　　在微信上和江愿道过谢，阮秋瘫倒在副驾上，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逐渐有了活力。
　　程屿凑过来帮她系上了安全带。
　　他微笑着问：“感觉怎么样？其实我爸妈很喜欢你吧。”

　　明明是笑着问，却总感觉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显的担忧，似乎在对她和程文瑞之间的秘密谈话做出某些猜测。
　　“嗯，叔叔阿姨都很好。”

　　趁着热车的功夫，程屿眼神怔怔看着前方，握着方向盘，似有犹豫：“爸爸和你说了什么？”

　　既然是秘密，自然不可能先透露出去。
　　阮秋计划在情人节当天坦白真相，离情人节也不剩几天，想要保守秘密，大概不是太难。
　　于是她有点讨巧地回：“不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程屿装作恼怒地凑过来掐她的腰，“姐姐怎么这样呀，跟我还有什么秘密。”
　　阮秋当下觉得身上痒得难受，像一团火在她皮肤上烧灼。

　　“乖一点啊。”她佯装不耐烦，凑过来亲了亲程屿的唇角，“没说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别闹了好不好。”
　　身体突然被用力地擒住，越过这个座椅，阮秋被程屿牢牢地圈着，接了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在车上腻歪了很久，程屿带着她回了自己家。
　　一套两居的小公寓里，有了别样的温馨。现代年轻人不像传统家庭一样有仪式感，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在一起过年，程屿路过超市还是买了不少对联、窗花什么的，又买了许多年货，准备回家布置装点。
　　等里外忙完，已经将近四点，两个人一起开始包起了饺子。
　　白菜猪肉馅料散发着鲜香，从速食店里买来的饺子皮，像出生的婴儿般安静躺在竹筛上。

　　阮秋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情绪，像在极力掩饰孤单的回忆带来的痛苦，似乎并没太投入到现实中，眼神飘忽，包的饺子也没太好看。
　　一直到程屿实在忍无可忍地问她：“怎么了，不开心吗？”

　　“没有。”她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好久没有人陪我过年了。”
　　曾经有一年，舅舅打电话来邀请她到他们梁家的新居一起去吃顿年夜饭，阮秋心软答应了，但酒过三巡，又开始说起借钱的事情来，诸如梁妙倩读书需要花多少钱，给二位的养老钱之类的。
　　人的本性总是贪婪，要是给了第一次，以后必定逃不掉第二次第三次，阮秋心下一横，逃了出来。
　　从此便都是独自守岁。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姐姐，以后你有我了。”
　　程屿放下手里的半成品饺子，绕到她身后搂住了她，把头抵在她的肩膀上：“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会在一起的。”

　　是吧，每年都会在一起的。
　　不会再孤单了。
　　午夜梦回的时候，不会因为寂寞而掉眼泪，冷冰冰的被窝有了另外一个人的体温。
　　连家里所有的日用品，都可以成双成对地相依为命了。真好。

　　原来活着也可以这么幸福。
　　阮秋眼角滑落的眼泪，掉在了手背上。

　　*

　　过完年，没多久是另外一个对情侣们意义非凡的timing——情人节。
　　工作了以后，情人节的时候要么是加班，又或者是夏灵带着她去酒吧钓凯子。但阮秋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对她抱有好感的追求者不少，但她都没有搭理。
　　今年的情人节倒有一点不一样了。

　　冥思苦想着应该准备些什么礼物，趁着程屿不注意，她又和恋爱达人徐茜茜约了个饭，讨教情感经验。
　　茜茜的主意倒是很露骨，诸如一些情/趣/内/衣，成/人/玩具之类的想法，把自己包装成精美的礼物送过去。
　　“没有男人会拒绝的！”她这么说道，“何况人家对你念念不忘七八年。”

　　并不是没有想过，毕竟两个人的发展路径也只剩下最后一步了，但要自己先开口主动示爱求欢，阮秋总感觉说不出口。
　　也不确定程屿到底喜欢哪一款，她在淘宝上翻了翻，最后选了几套风格不同的睡衣。
　　她不是很有浪漫的天分，总感觉这个最终只能是Plan B，未必能够成功实施，又逛了好几家商场给程屿挑礼物。
　　可是该送什么，她却一头雾水。

　　一直到了情人节前一天的晚上。

　　才开工没多久，工作还不算太忙，阮秋每天装着出门上班的样子，去商场买礼物，实际上却总是一无所获。明天就是情人节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一筹莫展，程屿下班后洗好澡，主动靠了过来。

　　“姐姐，明天上班么？”
　　明明是周末，却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仿佛担心她下一秒她就要离他而去。

　　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拥抱和亲吻甚至都形成了肌肉记忆。程屿伸出了手臂，她便顺势窝进了他怀里。
　　“不上呀，明天不是约好了吗？”

　　其实这个问题他倒也问过了许多次。
　　很早开始，程屿就一直很关心情人节的安排，但怕她临时反悔，也没有订好酒店，准备一起看个电影，自己在家里做点吃的。
　　只要和对的人在一起，是不是情人节倒也没太大所谓。

　　“我好怕你反悔。”他的气息低了下来，“姐姐总是喜欢出尔反尔。”
　　在即将要交付真心的前一刻，阮秋突然有一点难过起来，因为他今晚的反应。

　　明明已经很用心了，却没办法弥补曾经的伤害。失去的安全感，好像无法补全。
　　她逐渐开始理解程屿之前的一举一动，小心翼翼，又像小孩子般的任性一样，无故向她索取更多的爱和包容。
　　就算是从梁正彬那里听了很多故事，她好像也从来没有和这个男朋友开诚布公地谈论过，关于他的童年，他的心路历程。她知道的只是细碎的片段，没办法完全拼凑出他整个人生。
　　别人不主动说，阮秋也不会开口问，毕竟每一次倾诉都要把自己的伤口割开一次，血淋淋地供人赏玩品鉴。
　　她不忍心，偶尔也会担心，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一步。

　　可是今天，她突然有了一点好奇，想更了解他一些。

　　指尖抚上他温热的手臂，她咬咬牙，酝酿着情绪，轻声细语地问：“我以前……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其实她心里也是有答案的。

　　阮秋翻了个身，面对面抱着他，没有抬头看他的眼睛。
　　感受到头顶传来长长的叹息。

　　“也不是。”程屿低低地回应着，“是我太害怕了。”
　　怕再次被抛弃，怕心爱之人不能给予任何的正面反馈，他一面憎恨自己，一面讨好别人。
　　他停了停，好像一个自我厌弃之人，有些自嘲地说：“怕你不要我。你知道吗？这七年我常常还会梦见你，两次毕业典礼，我在你宿舍门口放了花，偷偷看你去讲台上拨穗。我知道你在哪里上班，就在附近开了工作室，想离你近一点，可是我们七年一次也没碰到过。”

　　程屿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很可笑吧？明明打个电话道个歉很容易，我们还是错过了七年。你真是好难追呀，姐姐。”

　　阮秋自己也笑了，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再一次把身边的人抱紧。放在程屿背上的那只手很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一个轻柔的吻落了下来。

　　“那你怎么都没有给我打电话呢？”
　　“我怕，如果你还生气，我连你最后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了。如果我们都不联系，我好歹也有个念想。”

　　原来他一直爱得那么辛苦。

　　阮秋突然觉得，她也可以不厌其烦地说：“没关系，以后我都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