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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 ...

  •   那个年会结束的晚上,差一点就是擦枪走火,可是程屿终究忍住了。
      脱衣舞自然没有跳成,但两个人也在床上腻歪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真的差一点就忍不下去了。
      可是看着阮秋紧锁的眉头,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确定要搬家之前,阮秋重新审视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不是没有困惑,两个人在一起会不会发展得太快,搬过去和他一起住之后会发生些什么。好在程屿一直很迁就她,虽然偶尔任性妄为,但一直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也总是会在开始什么动作之前先过问她可不可以。
      反复想了太久,恋爱经验匮乏的阮秋最终还是作罢,只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毕竟恋爱不是推演模型,没有唯一的标准答案。

      于是她真的开始张罗起搬家的事情来。
      秦远没把钥匙收回去,仍然交由她保管,反正不急着把这套房子租出去,也和她嘱咐过搬家可以慢慢来,不急这一时,别的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但阮秋是个做事干脆的人,既然一旦开始搬,很快也就把屋子都收拾好了。这么多年,她也攒下了不少东西,有很多珍贵的回忆和物件了,不再像当年从宿舍搬走时那样孑然一身。

      程屿的手还没完全好,帮不上太多忙,只能慢悠悠地帮她把一些七零八碎的小物件放进她的箱子里,她自己封箱收好,叫上梁正彬来帮忙。
      两个人没谈恋爱时,他天天盼着二位复合。真的重归于好了,梁正彬却一反常态的冷静,帮忙搬好了东西便离开了。

      程屿的家,偌大的公寓,不再那么空荡荡的,突然有了生气。
      阮秋累倒在他的床上,脱了外套,身体呈大字型张开,埋进柔软的床垫里短暂休憩。
      他的床真的很舒服,很熟悉,很多年前躺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虽然这张床不是七年前那一张,但闻起来还是他的味道。

      她把头埋进枕头里,很用力地吸了一下,顿时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程屿已经给她准备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新枕头。
      正在品尝着他的味道,程屿突然从卧室门口走了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爬上床,用双手支撑着身体,以跪趴式缓慢挪到阮秋的身体上方,最后连被子带人一起抱住了她。
      那么真实的存在,温热、柔软,她身上的淡淡花香沁人心脾。

      “秋秋……”程屿一反常态地喊她的名字,下巴在她柔软的发梢上摩挲着,“你知道吗?很早以前,我就想过,我想要给你一个家。以后你就不再只是一个人了,你有我了,我会是你的依靠。”

      情人间的呢喃,他伏在耳边低声亲昵,阮秋平静的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的吻落了下来,和她难舍难分,轻柔地抿过她的唇瓣。
      突然间,程屿像是想到了什么,离开了她的唇,重新用双臂支撑起身体,漆黑的眸子深不可测,像神秘的黑洞一样,迷离,却很深情。
      他像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吗?”

      一次又一次地反复询问,千千万万遍,像小孩想要心爱玩具的紧张心情。
      已经被问了很多遍,但阮秋自知是自己的原因,害他这么没有安全感,总是很耐心地搂过他的脖子,在他身体某个地方印下一吻,眼含笑意地安慰着。
      “不会的,我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

      程屿突然很认真地坐到了床边。
      他眉头紧蹙,像是在思考些什么,过了很久才有点战战兢兢地开口说:“过年那天,可以跟我一起回家吗?我爸妈想见见你。”

      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了。
      阮秋霎时紧张起来,之前还没做足心理准备,还有两年就是春节了,她请了年假休息,并没有想到过这一层。

      他温热的掌心握住了阮秋有点儿冰凉的手。
      温度传来,像一股电流,透过血液的通道一直到达心脏。
      “姐姐,你别担心,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一定也都会很喜欢你的。”

      是有一点担心。
      这么多年了,虽然已经通过职业发展建立了一些自信,也对自己的家庭背景释怀了。
      但这种忐忑的心情发生了变化。曾经是觉得配不上程屿,现在是太害怕失去他,反倒也是有点难以面对。

      “不可以吗?”像是阅读了她心里的为难,程屿从阮秋身后环抱住了她,“没事的姐姐,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再等等。”
      阮秋思考片刻,很用力地摇了摇头。
      “可以的,没关系,只要你开心。”

      这一次,她愿意勇敢一点。

      *

      在除夕夜之前,程屿带着阮秋去商场里逛了无数次,她要挑一件满意的衣服。
      其实拿不准程屿的父母到底喜欢什么类型。
      这么多年了,只有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那一次在咖啡厅里遇到乔雨薇的时候,她穿的那一件小香风外套。

      很多年以后,她已经有购买的经济实力,也认得一些奢侈品牌的当季新款。但始终没有下手。
      今天路过那家店时,往里头望了一眼,心情平静。

      几经周折,最后还是选了套素雅的格纹裙子。
      阮秋虽然皮肤生得白,但气质倒是有点清冷疏离的学院风,穿这衣服最衬她的气质。
      不知道会不会讨长辈的喜欢,但程屿却很开心地给她买了那套价格不菲的衣服,又带着她去买了点适合送长辈的礼品,丝巾、茶叶,给妹妹的大牌香水。

      除夕的前一天晚上,她窝在程屿的怀抱里,辗转反侧着失了眠。
      还好她体质向来不错,并不太受睡眠好坏的影响。第二天还是精神饱满地起了床,画好了妆,准备和程屿一起赴宴。

      程屿的爸妈住在天馨花园,之前听江思悦说过的,他们一家三口一起住着,程屿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因此父母又在外面给他买了套房子。
      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外面看着没那么富丽堂皇,但地段、户型和物业服务都是绝佳。
      确实是符合他们一家的身份。

      程屿家住在23楼的高层,在保安处登了记,穿过带着喷泉的草坪和长廊,来到金碧辉煌的电梯里。
      “不要太紧张。”
      他站在阮秋身侧,握了握她的手,把那些买好的礼物都交到她手上。

      家里的大门并没有关,早早开了一条缝,像是等待客人的到来。
      像小时候去老师办公室的心情,阮秋有点迷茫地敲了敲门。

      开门的人,竟然是江愿。

      一秒钟的愣神,但阮秋很快反应了过来,江愿和江思悦,离婚之后改名随母姓,颇为正常。加上两人相似的外貌,江思悦的素养,家里有金融机构的高管倒不足为奇。

      “小秋来啦,进来坐。”
      江愿长相实在很年轻,说是个知心姐姐也不足为过,亲昵地拉着阮秋走了进来。

      玄关处有一双崭新的毛绒拖鞋,阮秋换上,拉着礼物走了进去。
      偌大的客厅里,是一张木质茶几,程文瑞坐在沙发上泡着茶,龙井香气四溢,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阮秋走到沙发旁边时,犹豫了很久,到底该叫程校长还是程叔叔,最后还是双手递过礼物,说了句:“叔叔阿姨好,一点心意,请二位收下。”
      江愿笑脸相迎地接过礼物,并没有看,径直摆在电视柜旁。

      “今天思悦去外公外婆家了,要不打电话叫她回来。”
      江愿把盛得八分满的茶杯递到阮秋面前。

      “没关系的。”
      阮秋莞尔一笑答道。

      茶当然很好喝,奈何她不会品茶,但茶香醇厚清冽,茶色通透,照常识想来,也是价格不菲。
      家里有阿姨正在厨房张罗着做饭。

      阮秋本以为作为男方家长,会盘问些什么身世背景,程屿家一看就是高知家庭,装修古朴素雅,和她鸡飞狗跳的人生完全是天壤之别。
      可他们什么都没问。

      先是江愿和她聊起了工作,她目前在承接的项目,又说到江思悦的实习表现。
      江愿非常健谈,但程文瑞只是不停地泡茶,目不转睛地盯着阮秋上下打量,像在做一场严肃的面试。
      她手心里已经涔出薄薄一层冷汗。

      快到饭点的时候,江愿说自己要去下厨做道菜,留阮秋和程家父子在客厅里。
      气氛霎时有些凝固了。

      片刻静默后,程文瑞给自己斟下最后一盏茶,朝着阮秋的方向说:“你跟我来一下。”
      像是某种带着审判意味的宣告。

      阮秋很紧张地跟着站了起来,心慌意乱之时,程屿突然握了握她的手。
      她垂眸,看见他眼神坚定又真挚,突然又没那么紧张了,加速的心跳逐渐也趋于平缓的律动。

      这栋房子四室一厅,程文瑞有个单独的书房,一个简单的办公区域后,是一张谈话桌,别无其他。
      家具摆设到让人感觉呆板。

      程文瑞坐了下来,示意阮秋也坐下。
      一室阳光落了进来,阮秋这才发现,作为家长,他鬓边的白发已经十分明显,大概这几年工作劳累,也没少为孩子操心。
      她没敢开口,等待着被裁决。

      大概是像老套的言情剧一样,劝她这样家世背景的女生和自己的儿子分手。
      她开始斟词酌句,想象后续如何应对,表明自己的真心。

      过了很久,程文瑞才徐徐开口:“真的很像。”
      “什么?”阮秋下意识地回答。
      “程屿的母亲,你眉眼很像她。”

      很像。
      她其实并不排斥这样的一种评价。
      逝去之人,音容笑貌仍然能被想念,也是告慰了在天之灵。

      “程屿的母亲是话剧团的舞蹈演员,我们是高中同学,后来我念大学,一直念到研究生,走了学术道路,她一直奔波各地巡演,有了小孩之后,她才在文工团安顿下来。”

      程文瑞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好像无神地看着什么。
      他慢慢陷入回忆:“有一次演出,她从舞台上摔下,伤到了神经,再也没办法跳舞了。”

      他摘下眼镜,缓慢地揉了揉眼睛,又重新把眼镜戴上:“跳舞是她的生命,住院那几个星期,我们骗小屿说妈妈出差了。程屿当时还很小,我没敢告诉他。一个月之后,她就在单人病房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程文瑞已经红了眼眶,阮秋听着也动容,心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着,几乎也想要哭出来。
      他平复了心情,很认真地盯着她说:“后来,无论如何,我也不想让他跳舞,我怕他重蹈他妈妈的覆辙。不管他怎么生气地抗议,恨我也好,我只要他健康地活着。”

      阮秋眼里像有钻石光芒闪烁。
      原来爱之深,责之切是这样的令人动容。
      她没办法再抑制住情绪,热泪盈眶着,直到眼里也盛不下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了。

      程文瑞接着说:“后来,我看到你在校园论坛里写的帖子。”

      阮秋心下一惊,突然断了思绪。
      那么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暗恋的心情,没想到会被他家里人看见啊。

      “我特意查过后台的ip地址,我知道是你写的,也拖党委的老师帮忙联系你,但都没有下文。”
      程文瑞低下了头,没再看她的表情:“你才是对的,他和你相处的那段时间,真的很快乐。”

      话音才落,程文瑞像自嘲般,又轻笑了下自己。接着一字一顿,像在念某种判决陈词:“今天是你来,我真的高兴。无论如何,谢谢你守护了他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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